教你养成一只圣母 作者:五色龙章(下)【完结】

分类:穿越文 时间:2019-03-14 作者:五色龙章        重生        异世大陆       


第47章

徐绍庭再度睁开眼时,已经是天地转换。幸而躺的地方还是他认识的药铺厢房,陪在身边的也是他心心念念想见的师兄。任卿神色略有些紧张、疏离,不像从前两人住在一起时那样亲昵,可看向他伤处的眼神分明还是充满关怀,见他睁开眼要坐起来,立刻就要伸手扶他。
这就够了。不枉了他仙府之外一头扎进都护府将士的包围圈里,受伤后又抢了都护苏厥的啼云兽千里迢迢赶回京城,养出了这副憔悴神色和满身还未结痂的伤口。果然师兄看到他的伤口就什么都只顾上关心他,不在意前些日子梦里相冒犯的事了。
不过……那到底仅仅是不在意,还是其实也有几分愿意接受他呢?徐绍庭狠狠咬着牙,忍得脸都扭曲了,才不至于在任卿面前笑声来。
他紧紧咬着下唇,脸色扭曲得古怪。任卿只当他还有什么内伤发作,忙去柜上取了枚蕴元丹,喂着他吃了下去,坐在床头问道:“到底是什么人伤了你?”
徐绍庭连忙正了正神色,爬起身来要跟师兄谢罪。任卿一只手就把他按回了床上,皱着眉说道:“你要跪也等好了再跪,回到家里任你跪多久我都不管,现在只说是谁伤了你,怎么伤的,那些人现在还缀着你没有。”
徐绍庭老老实实地躺回被窝里,沉思了一会儿,才迷惘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叫人盯上的。那天我本来是跟着崔老师去寻师兄,结果进了秘境就被关在了一片荒原里,怎么转也转不出来。我放出鉴狐找了几天,才找到一座水宫,进去之后误打误撞倒是得到了一份仙人传承,所以在里头停留了几个月才出来。可出了秘境不远,就有许多人冲上来围杀我,我拼命逃出来,却被他们远远地缀上,直到陇西境内才得甩脱。”
这话说得有七分真三分假。真的是,他的确被苏厥的人上天入地地追杀了几百里,假的却是——他早知道杀他的是谁的人,也不是被别人缀上,而是为了要这一身风霜和伤痕,特地在路上留下形迹给人追踪。直到快进入陇西地界,怕动静大了引来舅父关注,才出手将那些追兵斩杀了个干净。
任卿本来看他的伤口还没愈合,以为他就是在长安附近受的伤,想过去除掉这帮大胆妄为的贼人。听说这伤是早以前受的,更多地就责怪起了徐绍庭:“怎地也不知道裹伤?路上又不是没有医馆药铺,实在没有不是还能拐到关山向师父求救,你怎么就带着一身伤跑回长安了!幸好是遇到了我,万一遇不上呢,摔在长安街上很好看吗?”
徐绍庭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仿佛委屈到了极点,又有点吓坏了的样子,低声辩解:“崔老师带着我们进入秘境后被困在荒原里出不去,所以我冒险潜入水宫,遇到了许多妖兽,打斗之间就受了不少伤,出来之后又一直被人追杀,不知不觉地把药都吃完了。我这几个月没见到师兄,只想着早点儿见你……”
他看着任卿脸上怒气渐收,就得寸进尺地爬起上半个身子,磨磨蹭蹭地挨到了师兄身旁,把头压在他手上:“况且太学院入学测试的日子也将近了,我总得考进太学,才能像从前那样跟师兄形影不离啊。”
这话里已经带了几分试探的意思,只可惜试探的结果并不如他的意。任卿没有脸上没有半分娇羞的意思,反而抽回了被他枕着的那只手,郑重地问道:“阿继,你还愿不愿意听我的话?”
“我当然听师兄的话。”徐绍庭半点犹豫也没有,张口答道:“难不成师兄不想让我进入太学了?”
“不错。”岂止是不想让他进太学,只要徐绍庭离白明月近一点,他心里就哆嗦。这俩人在仙府中分明已经见了面,还一见如故,气运交缠,回来对着他倒是一句也不提,真是儿大不由……咳,弟大不由兄。
不管怎么样,任卿也想试试两人这些年的情份够不够让他远离白明月,仍旧像从前那样听自己的话。
“我现在已经被征召为散骑常侍,不会进太学了。你也没必要提什么为了我而考学的事,若真是肯听我的话,就去任家,或是回关山修炼吧。”
散骑常侍,就是能在玉京出入,经常和公主幽会的大官了?徐绍庭眨眼就想到了这事上,眸色也沉了沉,盯着任卿修长的手指问道:“师兄是怪我没听你的话,跟崔老师去秘境找你,才要把我送回去的?其实我也是为了师兄好,公主再好也是天家骄……女,不知道温柔体贴,崔老师想嫁个侄女与你为妾,我只想着……”
“慢着!”任卿抬手在空中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崔老师何时想把侄女嫁与我为妾了?他本是想跟我提亲,把侄女嫁给你的。至于公主,他在秘境里遇到仙缘变成男身,已经改封了卫王,是不可能再下嫁臣子的了……”
他本来还想告诫徐绍庭男子相恋有违天道,但一来身在保和堂的厢房里,二来他自己也不是太清白,说这话还有些心虚,就都咽了回去,只就:“你伤好之后就回去吧。”
那个公主本来就是男的,跟仙人道统半分关系也没有,分明是怕成亲时露了男相,才编出这种谎话来欺骗世人。假公主还在秘境外埋伏了人要杀他,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心思,想先下手除掉他,好独占他的师兄不是?可师兄到现在也对那小子没有半分好感……
可对他不也是一样?明明是这么温柔的人,怎么对待爱上他的人就这么残忍呢?他能比假公主强一点,得了师兄这么多年的怜爱,可再要往前进一步,就也被牢牢地挡在那颗心外头,甚至要远远送走,连看都不许再看他一眼。
徐绍庭苦笑了一下,索性赖在床上不起来,虚弱地说道:“我还能再留下养几天伤么?师兄总不会让我这样就转回关山吧?”
他流露出一派无依无靠的可怜神气,任卿轻叹一声,替他拉起被角,道:“你有伤病在身,先睡一觉吧。”
等到师弟睡着了,任卿才起身离开。出了厢房之后,药铺主人夏思源便主动找上了他,殷勤地问道:“徐郎君怎么受了这样的重伤?我家里虽比不得两位郎君,倒也有些可用的药材,已经叫人包好了,任君回去时可别忘了带上。”
事关徐绍庭的身体,任卿也就不跟他客气,实领了这份好心。夏思源带他看过药材,又一拍脑门想起件事来:“上次任君送来的那个叫余方炻的修士已经有了起色。虽说救不回来,但肉身上的伤都已治好了,以后找个人照顾他,也能再活几十年。”
任卿今天难得听到高兴的事,欣然道:“那么就请主人引路,我也去探探他的病况。”
这一路上经过不少诊室,里头的病人或有认识他的,都把他当成天降的财神来拜谢。虽说他为了积累圣母点疯狂花钱的日子已经过了小半年,但有从尤娘等人手里搜刮来的财物支持着,这间药铺时不时地还在舍药,自然也还在宣扬着人的为人有多么慷慨大方。
光凭着四方传扬的口碑,那趟秘境回来之后他就时常遇见拦路申冤告状的苦主、卖身葬父的小娘子、求他施舍钱粮的穷人……圣母点一天天地增涨,现在才能连用两个脑残光环不眨眼。
他们一路上和病人打着招呼,比平常多花了两三倍时间才走到了余方炻所居的厢房,见到了那个当初枯骨般可怜的武师。如今他身上伤势痊愈,脸上也有了肉,显出一副俊朗大气的好相貌,只是二目紧闭,眉心深深一道刻痕,显出几分苦相。
夏思源主动解释道:“这人不能进饮食,全靠着灵丹补充体力,修为不退反进了。只看他的修为也有武师初阶,将来万一能得了老天眷顾重新苏醒,倒可以给郎君当个护卫。”
任卿越看越觉着这人可惜,叹道:“这也只能看机缘了。我家倒是有清心宁神的东西,只不知对魂魄有没有用。这人既然是我送来的,就不能劳贵店一直照顾着,不如由我带走,反正只是拨个小厮照顾的事,也不必再劳烦贵店上下了。”
夏思源着实夸了他一通乐善好施、矜贫救厄的大仁大义,又多打包了几瓶固本丹,连着余方炻和徐绍庭一起送回了任家。
到了晚上徐绍庭又有些发热,任卿喂他吃了药,便坐在床头盯着他入睡——本来是该同寝,不过自从做了那个怪梦之后,任卿就有些忧心自己的人品。如今师弟又正是衰弱的时候,万一自己有个把持不住的……还是防患于未然吧。
他连外衫都没敢脱,徐绍庭侧躺在床上,伸手抓着他的外衫袖口,半张脸庞被烛光照着,显得轮廓比平常更加深邃俊美,呼吸平稳均匀,睡得正甜美。任卿仔仔细细看着这张才隔了几天没见,却似变得陌生了不少的脸庞,不知不觉目光就集中到那双微张的嘴唇上,梦中的景象也似与眼前重合起来……
简直是不像话!任卿猛地清醒过来,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起身就往外走。临起身时袖子却被拽了一下,才想起徐绍庭还抓着他的袖口,又退回两步,小心地往外抽。
袖子还没抽出来,他的人就倒了下去,恰恰被一只从旁边伸出来的手臂当胸揽住,抱到了床榻上。徐绍庭双眼神光湛然,再看不出半分病态,看着他苦笑道:“师兄,你真是狠心。我都伤成了这个样子,你却连陪我睡一会儿都不肯,这么急急忙忙地就要扔下我。”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呓语,融进了门外不知何时兴起的风声中,除了自己再无人能听到。他低下头含住那双从重逢起就不停吐出伤人词句的嘴唇,小心地品尝着真人才有的温软馨香,缠绵良久才舍得稍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