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尽欢 下——慕染°【完结】

分类:高干文 时间:2019-04-15 作者:慕染°       

Chapter 33

今年的夏季天气很反复,明明前两天都还是三十多度的天,突然间来了一股冷空气,温度就骤降到了二十五摄氏度以下,如此忽

冷忽热了一阵子,宸飞终没能抵抗住风寒生病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病,就是感冒发热,整天昏昏沉沉的难受得很。

沐扬本说要留在家里照顾他,结果却被宸飞打发走了。宸飞说:“最近尹氏事儿挺多的,你还是去公司吧,家里有希言伺候着也

一样。”

尹氏这会儿确实很忙,宸飞没生病时,沐扬连着好几天加班到半夜,奇怪的是沐扬那样拼命都没垮下,反倒是宸飞先病了。

宸飞见他哥杵在床边犹豫不决,则伸出无力的手虚推了沐扬一把,“快去忙你的吧,我睡会儿就好了,你陪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沐扬又考虑了片刻,才妥协道:“那好,我先去公司看看,要没什么事再回来陪你,你好好躺着,有什么事就叫希言。”

“嗯。”宸飞应了声,而后沐扬就走开了。

没多久希言进来,服侍宸飞吃过了药,又扶着他躺下来,将一支刚消完毒的体温计插到宸飞口中,继而坐在床边陪着二少静静地

等。

大约三分钟以后,希言将体温计取出,宸飞却是心急,瞧希言在看刻度,便着急问道:“还没退么?”其实退没退烧他自己的感

受最真切,如今头脑涨得厉害,显然是发烧的症状。

“39.2℃。”说话间,希言甩了甩体温计,随后拿左手摸了摸宸飞的额头,“确实很烫,不如先睡会儿吧。”

“该死!居然这时候病了。”宸飞愤恨地将被子的一团握在手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声骂道。

希言将体温计拿去洗手间冲洗,完了后又用酒精棉花擦拭干净,这才放回盒子里。待一切都收拾好了,复又看向床上的宸飞,见

他仍旧睁着双眼仿佛没有丝毫睡意的样子,希言问:“睡不着吗?”

宸飞摇摇头,“不是。”他抿着唇角,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精神,“希言,你没有提醒我哥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没有。”希言帮着宸飞掖了掖被角,将他裹得更牢一些,转而对上其眼眸,低声询问:“下午……一定要去吗?”

宸飞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坚定地启口,“非去不可,他的忌日我从不缺席。”

希言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片刻之余,才又劝道:“睡一会儿,到点了我叫你。”

宸飞微微颔首,乖乖地闭上眼睡了。到了中午,保姆来说粥熬好了,问要不要先端上来晾一会儿。

希言“嗯”了一声,没多久保姆就把粥端了上来,另外还拿了一袋肉松,将餐盘放下后她便离开了,而希言并没有马上叫醒宸飞

,却是让他又睡了半小时,随后才轻轻推了推他,“二少,到点了,起来喝点粥吧?”

宸飞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拿手揉了揉惺忪的眼,本以为睡一觉会舒服一些,可如今仍觉得头昏脑胀,下午还有事儿,他真担心,

不知自己这身体还能撑得了多久?

但无论如何,阿策的忌日他都必须要去给他上坟的,这是他一向的坚持,或许也已成了习惯。

宸飞支起身,希言端着粥坐到床沿,倒了些肉松在碗里,拌着粥挖了一勺送到宸飞嘴边,“来,张嘴。”

宸飞很配合,任由希言这么喂他,只是他没什么胃口,才喝了半碗就不想再喝了。

希言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粥,又抬头看看宸飞,“再喝一点吧,不然过会儿要饿了。”

宸飞勉勉强强地又喝了几口,之后就再也不肯张嘴了。希言看他一副坚决不喝的毅然表情,也不好强迫他,唯有把粥放在一旁,

递了张纸巾来给他擦嘴。

而后起身走到衣橱前拉开门,他问宸飞下午要穿哪件衣服,宸飞说:“挑一套低调点的暗色系就好。”言下挣扎着起身,手摸了

摸自己的额头,温度依然很高,却没有出汗。

希言给宸飞挑了一件黑色小西装,宸飞记得去年他就是穿这套衣服去给容策上坟的,而去年的今天,也是他与念亭重逢的日子。

说起来,很久没见容念亭了。

有那么一瞬间,念亭的容颜从脑中忽闪而过,宸飞没来得及捕捉,他而今也没有力气去深入想,只是自顾自地换上衣服,然后拿

了钱包和手机,慢吞吞地走到楼下。

希言送他出门,心里终究是放不下,于是又开口,“二少爷,还是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宸飞摇摇头,“不了,阿策他怕生。”伸手拦下一部出租车,他上了车后却又好似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复又降下窗子对希言吩咐

道:“我哥要是回来,让他不必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嗯好。”

宸飞甩甩手,示意希言回去吧,然后他给司机报了墓园地址,便整个人瘫软在后座中。

路途很远,途中宸飞又眯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倒是差不多快到了,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竟然都一点多了。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最终停在墓园门口,宸飞付完钱下了车,想要甩上车门,却发现手上没力道,甩了三次才给关上。

容策的墓碑设在比较高的位置,宸飞在门口花店买了一束白菊,捧着一步一艰难地往上爬。以前并没觉得这阶梯难走,实在是今

天病得严重,脑袋晕乎乎的,好不容易爬到上层,早已是喘息连连。

他略微歇了会儿,才接着往里走,远远地好像隐约瞧见了墓旁的石凳上有人坐着,他估摸着是容伯父和容伯母。

当时也没怎么在意,心想正好去打个招呼,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待他走近后,才发现原来坐在石桌旁的除了容伯父容伯母之外

,还有那个他有大半年没见过的人。

“容念亭?”宸飞愣了愣,脑子开始胀痛。

念亭见到他,莞尔一笑,“好久不见了,尹二少。”他称呼宸飞为“尹二少”,哪怕只是一个称呼,已能叫人感受到其中的疏离

宸飞没想再理他,却打算跟伯父伯母问声好,结果他话还没说出口,容伯母却突然跑上来,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手中的白菊落在地上,宸飞被一下子打懵了,好一会儿才觉出火辣辣的疼。耳边是容伯母悲恸且尖利的声音,“你这个骗子,你

是杀人凶手!”

宸飞的眉头紧紧蹙起来,他没有说话,而容伯母见他不吭声,则越发气愤,“我们阿策是被你害死的,你竟然还有脸过来!亏我

们之前被你骗了那么久!”越说越伤心,越说越失控,她捡起地上的那束白菊,朝着宸飞的脸就砸了过去,“你滚!带着你这肮

脏的花滚!阿策不想见你,你再也不要来了!”

容伯父瞧妻子情绪激动,连忙上去劝她消气,说不必与这种小人计较。

宸飞手里接着被扔得有些散了的花束,眼眶突然湿润了。他不清楚容念亭究竟同容伯父和容伯母说了点什么,但此刻二老的话无

疑戳中了他的痛处,这是那么多年来他最不愿碰触的伤口,今天却是被人硬生生地揭开,并残忍地撒上了一把盐。

宸飞傻站在原地,脸庞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却觉得麻木。他杵了许久,方才说道:“对不起。”

“滚啊!”容伯母的眼泪流下眼眶,歇斯底里的叫喊之余,透着的全是一个母亲对已故儿子的疼惜。

宸飞对着两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又对着容策的墓碑鞠了一躬。花终究没能送出去,他苦笑着转身,沿着阶梯一步步往下

走。

背过身的那一刻,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下来。宸飞的每一步都迈得很慢,眼泪肆无忌惮地顺着脸庞滑落,他手里死死抓着那束花

,不知道在坚持的究竟是什么。

快走出墓园的时候,手臂突然被身后追来的人一把拉住,宸飞不用回头也能猜出是谁。

他自嘲地笑起来,用沙哑的声音哽咽着道:“容念亭,你真的很了不起。”他回过头,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看向面前的男人,“你

向阿策的父母揭露了真相,将我最后所拥有的一些东西也夺走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念亭查过容策,知道这人和宸飞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但为期不长,这次的行动他本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如果能给宸飞一点

打击,也算是一种报复。但念亭没有想到,宸飞竟然真的那么在意容策,甚至会为了那人掉眼泪。

在念亭的记忆中,宸飞很少这样放纵地哭泣,唯独见过的一次,是去年的今天,宸飞喝醉酒,抱着他哭得就像个小孩子。

“容策就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念亭问道。

宸飞笑起来,这又哭又笑的一张脸瞧着委实怪异,“是又怎样?他已经死了,你还能把他从地底下挖出来分尸么?”他摇摇头,

又接着开口,“除了告诉伯父伯母阿策的死与我有关,你什么都做不了。”他洒脱地耸耸肩,笑得更欢乐了,“我该恭喜你,终

于毁掉了我对你的最后一份情。”转过身,宸飞将花丢进了前方的垃圾桶,仿佛真的不再有任何牵挂,迈开大步子就往前走。

可没走几步,迎面就来了两名健硕的保镖,宸飞被堵住去路,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却不巧地撞入了念亭的怀里。他暗叫一声“

不好”,别说是以一敌三,只对付容念亭一个已经很困难了,何况他现在还在发烧。

念亭见宸飞下意识地向边上躲了躲,他倒没有硬将其搂回来,只是用一种带了点邪恶的口吻说道:“真遗憾,你想要和我断绝关

系,恐怕没那么容易。”说着,他对那两名保镖使了个眼色,宸飞便被强行带离了墓园。

没有挣扎,因为知道挣扎也没用,只会白白浪费力气而已,这样的局势已经很明显,这一劫他肯定躲不过,既然如此,那就姑且

配合些吧。

被略显粗鲁地按进停在墓园外边的一辆黑色奥迪A6的后座,宸飞坐在中间,两边分别是两名保镖,驾驶座上原先就有个男人,待

念亭坐上副驾驶座后,那人便一脚踩下油门飞快地驶向了前方。

车开得有点快,宸飞本是不晕车的,可这会儿正发着高烧,车速一旦快了,他就觉得更加头晕。

念亭坐在前头也没发觉他的异样,而两边的“门神”更不会关心他是否难受,宸飞一个人暗自强忍着,自我安慰说照这速度很快

就到了。

然而这段路程终究不算短,虽然司机开得快,可还是在路上折腾了大半个钟头,等好不容易到了容家,下车后宸飞觉得好像天地

都在打转。

这时候他倒是有些感激那两个保镖了,如果没有他们架着,也许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可一进别墅,念亭就打发了那两人,宸飞不知道接下去这容大少爷又有什么打算,不过他现在没心思多想。

容念亭说:“回你的房间去。”他这话其实没有说清楚,以前宸飞住容家时,虽说念亭给他备了客房,但大多时候他还是住在容

少的房内,所以要说回自己的房去,他也不知道要回的究竟是哪间。

不过这么搞脑子的问题,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不愿意去纠结,此刻宸飞只是一心想着先上楼,他怕自己快撑不住了。

缓慢地走到楼梯口,宸飞扶着扶手龟爬似的往楼上去,眼睛看出去一片晕眩,他对自己说:“不能晕,绝对不可以,就算要晕,

也不要晕在容念亭的……眼前。”他努力想要维持自己最后一份骄傲,只可惜事与愿违。

“砰”的一声,脚下一软,宸飞的手没有力气,无法借力于扶手,整个人就这么从楼上滚了下去。

该庆幸吗?好在只上了几格台阶,不然就得摔断腿了。

“宸飞!”耳畔好像是念亭焦急的呼唤,宸飞脑袋很沉,又睁不开眼,天旋地转间终于晕了过去。

Chapter 34

再睁开眼时,宸飞躺在容念亭的床上正在吊盐水,可笑的是他的两只手还被连在床头的细长铁链锁着,链子不粗也不重,但绝对

是靠手劲扯不断的。

昨天他滚下楼时不小心磕到了左手肘,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此刻也已贴上了创可贴。

房里没有人,宸飞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烧好像已经退了,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可才一动扎着针头的部位就是一阵酸疼。

恰逢此时,有人推门进来,宸飞一只手撑着床,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枕头上,忽然对上来人的双眸,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甚至连一个点头都没有。

念亭手里拿着几个药瓶走到床边,从桌上取过一只玻璃杯倒了杯水,又从几个药瓶里分别倒出两粒药片,将手心摊在宸飞面前,

另一只手端着水杯,他说:“既然醒了,就吃药吧。”

宸飞忍着手上的疼痛,略微坐正了一些,然而他并没有接过药片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盯着念亭望了须臾,才将自己的左手抬了起

来,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这是你的恶趣味?”

他问得比较含蓄,但念亭却听得明白,莞尔一笑,将手更凑近了宸飞嘴边一些,他说:“先吃药。”

宸飞也不打算和念亭拗,张开嘴,就着念亭略微倾斜的手掌,任由几粒药滑入口中。接过念亭递来的水杯,他喝了一大口。

念亭看着他将药服下,这才开始回答宸飞先前的问题,“锁着你,只是为了防止你再逃跑,你太狡猾了,所以我只好适当地使一

些小手段。”

“呵!”宸飞冷笑了一声,将水杯重新递了回去,“容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不过你把我抓来又想做什么呢?杀了我替你妹妹报

仇?”

宸飞的直白没有让念亭有丝毫尴尬,甚至他还笑了笑,方才回道:“不舍得杀你,所以打算绑着你慢慢折磨。”

“是吗?”面对这样的回答,宸飞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惶恐,他只是用最平淡的口吻感慨了一句,“容少太诚实了,看来我日后的

日子不会太好过。”

而就在那句话后,宸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是他给他哥设置的特有铃声,那一瞬间,他伸出手就要去抓手机,然而手机却摆

在靠近右手边的床头柜上,他的右手正在吊水,用左手去拿,显然又慢了一拍。

偏偏就是这一拍,让念亭抢了个先。看着手机外屏上显示着的“哥哥”字样,念亭翻开手机盖欢快地接起,“你好啊,尹少主。

手机那边的人似乎也是一愣,许久后才又出声,嗓音很低沉,“宸飞在你那里?”

“是啊,很久没见了,你弟弟还是和以前一样……”话说到这里,念亭故意停顿了一下,躲开宸飞朝他挥过来的爪子,他笑得越

发张扬,“一样的调皮呢!”

“放了他。”沐扬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换做别人定然要被唬住,只是容家大少爷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放了他?”

他反问了一声,而后阴恻恻地启口,“这可不行,才领回家,还没玩够了怎么能就放回去呢?”

“容念亭,与尹家为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沐扬的本音原是偏阴柔的,只怕此刻真是愤恼到了极点,声线才被压得极其低沉,

“尹家若想灭了你容念亭和Revive,绝对有这个实力。”

既然尹沐扬都跟他把话挑明了,念亭不认为自己还有继续装糊涂的必要,于是他一手握住宸飞朝他再度打来的那只拳头,接着手

迅速往上滑,至小臂处用力一扭,伴着“咔嚓”一声,其手肘的关节瞬间脱臼,紧随而至的是宸飞的一声惨叫。

电话里的沐扬心一急,连忙问道:“你把宸飞怎么了?”

念亭扬了扬唇角,笑容中带了些阴鸷,“给点教训罢了,小家伙不安分,我只好用我的法子让他安分些了。”

“你够狠。”沐扬咬牙切齿地说道,态度却明显地弱了下来。

念亭看着左手脱臼软在床上满目恨意的宸飞,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尹少主真是过奖了,对付不同的人,总要用不同的手段才行

,你这个弟弟可是个狠角色,我总不能放任他拿着尖爪子来伤人吧?”

“容念亭,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宸飞怎么样,我绝对不会轻饶你!”沐扬威胁道,只不过如今对方手握人质,这话听着怎么都

没有太强的威胁力度。

念亭笑笑,赞叹道:“尹少主真是疼弟弟呀,也是,毕竟是亲弟弟嘛!”言下,他对上宸飞的双眼,意味深长地又问了句,“你

说是吗?”

宸飞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沐扬一时也没有出声,念亭倒不觉得冷场了尴尬,只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尹少主既然给了我警告

,那么礼尚往来,我也回少主一句警告,想想清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吧,不要忘记了,尹宸飞在我手上,如今的局势,我若想

要了他的命,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

“哥,不要管我!”宸飞拼尽力气吼出来,然而同时念亭已经将手机盖“啪”的一下合上,那动作十分潇洒干脆,他笑着说:“

真可惜,我已经挂了,所以你哥没听见你这句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话哦!”

“容念亭,你真卑鄙。”狠狠瞪了念亭一眼,宸飞两只手都疼得厉害,额头渐渐冒出虚汗。

反观念亭竟还故作好心地替他擦去了头上的汗,假惺惺地开口,“终于出汗了,看来烧已经退了。”

宸飞恨不得立刻咬死容念亭这个混蛋,奈何自己此刻的情况着实狼狈。念亭伸手轻抚着宸飞的脸颊,后者一怒之下顾不得自己的

右手还连着输液管,忍着痛强行抬手,一掌打在念亭的手背上。

“爪子还是那么尖利。”念亭轻叹了一声,却没有再追究,反而帮着宸飞把脱臼的左臂给接上了,“这似乎是我第二次卸你手臂

了,你怎么就学不乖呢?希望不要再有第三次了。”

“容念亭,你到底想怎么样?”宸飞被逼急了,用那只刚接完骨的手将右臂上连着的针头拔掉,他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挑高

了音冲念亭吼道:“不错,你妹妹是我害死的,你老子也是我害死的,是男人就给我干脆点,一枪毙了我啊!”

他想自己肯定是疯了,这么说纯粹是找死,可他真是被念亭逼到了临界点,什么都来不及多想,话已经冲出了口。

不知是这句话中的哪个词刺激到了念亭,而好巧不巧的是,正好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念亭瞄了一眼,发现又是沐扬的来电,

他气得一甩手就将手机摔了出去,机身撞上门板最终落在地上,后盖和电池板齐齐掉了出来。

宸飞看着念亭这一举,气势顿时减弱大半,感觉到念亭的怒火,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在这种时候招惹容大少爷,确实不

是个明智的选择。

宸飞本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些局面,结果话未出口,念亭却已翻身上床,将他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宸飞一惊,使劲想要推开念亭,“容念亭你要干什么?”

“原来你也知道怕啊?”念亭冷笑了一声,将宸飞的两只手扳到两边按住,“其实也不想怎样,只是觉得你的棱角太锋利,还是

要磨平些为好。”

“放开我。”宸飞的语气中带着防备,身体慢慢地往后挪了挪。

似乎是他的这个小动作讨好了念亭,后者忽然笑起来,神情略微柔和了些,“现在知道怕了?”他低下头,轻柔地吻住宸飞的唇

瓣。

宸飞没能躲开,半强迫地与之来了一场激吻,念亭的吻看着温柔,实则却霸道得很,仿佛每一个舔舐的动作,甚至是每一分气息

都带着掠夺的目的,宸飞处于被动的位置,被这样吻了一阵,简直就快喘不过气来。

好在念亭在他窒息前退了出去,宸飞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刚想骂人,却忽闻念亭开口,“宸飞,我有点想念你的身体。”

“混蛋,你给我去死!”猛然抬起脚,宸飞真打算一脚废了容念亭,可就是这样一个空隙,反倒让容少挤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念亭放开按着宸飞的两只手,转而握住了他的脚踝,将之双腿大大地打开,然后一把扯下睡裤。

感受到一片凉意,宸飞的两条腿胡乱地蹬着,这委实给念亭的动作平添了不少难度,他一恼,便喝了宸飞一句,“再敢踹一下,

我让你一辈子下不了床。”

宸飞委屈地停下来,心说:罢了,只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有了这一层意识,他索性也看开了,任由容念亭将他的裤子脱下来,

把他的双腿摆成缠住对方腰际的姿势。

不得不说,尹家二少绝对够风骚,他看清了局势,知道容少是准备上他,便尽量把事情往好处想,放开了胸怀,用享受的心态来

面对这一番云雨。

念亭瞧他前一秒还是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此刻却又这般妩媚诱人,情欲顷刻间被激发,如同一头野兽一般,他脱下裤子,一个

完美地挺身,不带前戏地就进入了宸飞的体内。

这可以说是宸飞始料未及的,他本以为就算是被上,至少也会做足前戏,可如今的情况显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乐观。

“唔!”急促地痛呼了一声,宸飞咬着唇将脸扭向一边,身下进进出出的感觉很不好受,他承认有快感,但容念亭的动作太粗暴

,只怕再这么下去,仅剩的一丝快感也将被疼痛淹没。

不知念亭是不是有意折磨,他的抽插频率很不规律,深度也并不一致,一个久经情场的人理应懂得怎样让身下人得到最大的快感

,而这天念亭的表现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处男,什么都不会,冒冒失失的样子。

宸飞被磨得受不住,后穴好像又裂开了,每一次摩擦都疼得厉害,心头聚了一团火,这会儿全都冲着念亭发泄了,他脾气不好,

口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容念亭你到底会不会做?不会就他妈给我滚出去!”

“我爱怎么做随我高兴,你还真当自己是来享乐的?”念亭冷冷地回了一句,至此宸飞才总算醒悟过来,原来容念亭不仅仅是想

上他那么简单,这个人是要羞辱他,更是想要他彻底地折服在其脚下,只是尹宸飞是那么软弱的人吗?区区这点疼痛,他还扛得

住。

那之后宸飞不再吭声了,无论念亭怎么使坏,他都只管咬着下唇强忍着,可能是念亭觉得这种类似奸尸的做爱很无趣吧,则又一

个挺身狠狠顶在宸飞脆弱的敏感点上。

宸飞只感觉欲望胀得很大,眼看着就要射了,念亭竟恶劣地在他命根上使劲一掐,那小家伙瞬间萎靡。

宸飞微微张开嘴,却没有叫出声,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念亭不理解宸飞到底为何要这么倔强,只不过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宸飞的心就是那最后一座城池,所以他始终

固守着,因为一旦失守,便等于失去所有。

念亭捧起宸飞的脸颊,逼着他看向自己,“宸飞,说你爱我,说啊!”

宸飞望着念亭,眼中渐渐泛起怜悯,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异类,太过疏离,太多的看不透。

宸飞一直不说话,念亭疯了似的摇他,“说啊,你快点说。”可摇了好一会儿,宸飞都只是冷清地看着,他就像个旁观者,在看

着一场滑稽的闹剧。

而念亭却是真的被他的沉默激怒了,而后抛却了怜惜,疯狂地抽动身体,宸飞疼得闭上眼,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宸飞的意识逐渐模糊,下体粘糊糊的,应该早是鲜血混合着精液一片狼藉了,此时耳边才传来一声惊呼

,念亭说:“Oh,god!我都在做些什么?”他扶了下额头,慌张地从宸飞体内撤了出去。

这家伙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宸飞有些自嘲地想着。真疼啊,好像身体被人硬生生地掰成两半了,不知道屁股还在不在?

他笑自己的这个傻问题,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念亭在叫他的名字,可他却连眼皮都睁不开了,下一刻,终于因体力不支而坠入了

深邃的黑暗之中。

Chapter 35

自从上一回因情绪失控而伤了宸飞以后,念亭很久都没有再出现。宸飞醒来时身边只有宁由陪着,之后的好多天也不见念亭来看

望。

宁由说:“少爷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怕二少您生他气呢!”他这话多半是玩笑的意思,宸飞便也随口回了一句,“我哪敢再跟

他较劲呀?”

倒不是故意赌气,说真的,如今宸飞确实有些怕念亭,所以近来容少躲着不露面,他也乐得如此。

但宁由还是会给他讲许多有关念亭的事,感觉就像是每日必须的工作汇报一样,只是说的全是些好话,宸飞起初听着权当解闷,

后来实在是听烦了,就冲了他一句,“行了,别整天夸你家少爷了,换点别的来说。”

闻言,宁由微微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有点自说自话,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旋即低下了头去,略微显出些窘迫。

房里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宸飞见气氛似乎闹得有点僵,也表现出一丝尴尬。

两人沉默了片刻,而后宸飞才摸摸自己瘪了的肚子,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刻时针已划破十二点,于是他说:“饿了。”

宁由了然地站起身,“也是时候吃午饭了,我去厨房看看饭菜都备好了没?”

“嗯。”宸飞淡然地应了声,继而拿过床头柜上那部据说是容少特地买来赔给他的新手机顾自玩了起来,抬手间不小心缠上了锁

链,他又暗自叹了一声,“这玩意儿真碍事。”之前他闲着无聊就测试了一下这链子的长度,发现还真能让他走遍房间的每个角

落,就是出不了门,不得不感慨,容少为了困住他,还真是够“费心” 的。

想到这里,宸飞又觉得有点郁闷,自己现在的处境,实在是和被监禁没多大的区别。点开系统中的内置游戏,新手机,有SIM卡

,却没有话费,真是高明的手段。宸飞苦笑着牵了牵唇角,觉得与其自怨自艾,还不如好吃好睡好玩,庸人自扰向来不是他的风

格。

而宁由走后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他才又端着一只餐盘回到房里。是时宸飞已经没在玩手机了,他瞄了一眼宁由盘中的那几个碗

,脸不由得垮了下来,“怎么还是这些?”

宁由走到床边,端起一碗粥,“今天厨子熬的是鸡粥。”

宸飞的视线落在碗里那粘稠的饭粒上,表情十分沮丧,“管你什么粥,还不一样是粥?”他真的快抑郁成病了,不就是医生说有

点轻微的肛裂么?至于一连好几天一日三顿全喝粥吗?再这么下去他绝对会营养不良的。

宁由听着宸飞在那边抱怨,他只是轻轻地扬了扬唇,继而却将一根火腿肠用水果刀切成一片片拌在粥里,等调匀了才又道:“二

少爷再忍几天,昨晚少爷还说来着,等您病好了,要让厨子给您准备满满一桌子的好菜。”说着,他将碗递到宸飞面前,“二少

是要自己吃还是要我喂?”

宸飞委屈地撅着小嘴,苦恼地反问:“我能不喝粥吗?”然而得到的回应仍然是宁由无奈地摇头,“抱歉二少爷,少爷特别吩咐

说,您这一星期都只能喝流质的食物,也就是粥。”

“我不要喝!”宸飞最讨厌宁由满口的“少爷说”、“少爷吩咐”,每每听见总忍不住要闹脾气。却见他把被子一掀,整个人钻

进了被窝,如果只能喝粥的话,那他宁愿不吃了,容念亭真有本事就让他饿死吧!

宁由瞧宸飞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则又将碗放到了一边,然后他拿食指戳了戳宸飞的肩膀,小声劝慰道:“二少多少喝一点吧?今

天我还给您准备火腿肠哦!”微微上挑的尾音稍带了一丝诱哄。

宸飞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宁由一眼,“你当逗小孩儿呢?”

宁由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样子倒是可爱,“还不是想要二少爷起来喝粥?就喝一点吧,总比饿肚子好。”

宸飞不说话,只是静默地盯着他。宁由对尹二少还算了解,看他这会儿的表情就知有戏,便越发撒娇地竖起小拇指试探性地问:

“一点点?”

尔后宸飞又挣扎了须臾,终于选择了妥协,“好吧好吧,说好就一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自己端过了碗,握着调羹送了一

大勺入口。

宁由坐在床边看他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表情,不禁好笑地扬起了唇角,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却刚好被宸飞眼尖地

捕捉到,他斜睨了宁由一眼,继续埋头在碗里挑火腿肠,然后问:“你笑什么?”

宁由倒也老实,毫不隐瞒地回答,“二少爷还是和以前一样心软。”他说出这话后自己也是一愣,把尹宸飞和心软这词儿联系在

一块儿,总觉得不太妥当,但宁由还是认为,二少在某些事上头确实算不上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而宸飞听闻宁由此言,手上的动作也略微顿了顿,之后他才莞尔一笑,看似随意地开口,“只是对你而已。”

宁由又愣住,宸飞仍旧自顾自地挑着火腿肠吃,等把火腿肠全挑完了,便把碗往床头柜上一置,说:“我不吃了。”

宁由看一眼碗里的粥,心说好歹也算喝了半碗,便不再强迫他。他正在收拾着餐盘,宸飞却又忽然开了口,“你最近的心情好像

不错?”

“嗯?”宁由放下手里的工作,重新坐回到床边,“怎么看出来的?”

宸飞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而后才淡淡甩出三个字,“感觉吧。”

宁由微微颔首,唇边又散开一抹浅笑,“二少最近对我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比您刚在容家见着我时好多了。”

宸飞的上半身向前微倾,将嘴凑近了宁由的耳畔,“想知道为什么吗?”宁由点点头,宸飞则接着启口,“因为我去过了你哥家

里,见了宁缘。”

宁由一怔,旋即惊呼出声,“你见过我哥?”

宸飞慵懒地靠回到枕头上,“是啊,你哥比你单纯多了,所以他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还给我说了点你的事,让我对你有了另一

番看法。”

宸飞的这一番话无疑让宁由突然紧张起来,“我哥他,和您说什么了?”

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宸飞抱着另一只枕头软绵绵地启口,“不告诉你。”

“二少爷!”宁由倏地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只是一张小脸白得透了些病态。从宸飞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觉得这小家伙可怜得

紧。

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宸飞的手臂稍稍一用力,竟是将宁由整个人都拉到了床上。宁由也没想到宸飞会有如此一举,脚下一个不

稳,纵身就往宸飞的怀里栽去。

倒下去后,他马上就想着站起来,可是宸飞却突然伸出双臂,将他紧紧地箍在怀里。

宁由挣了两下,忽闻耳边再度响起二少的声音,“你哥哥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宸飞的话说到此处却停了下来,随后是

长久的沉默。

宁由没再乱动,静静地等着宸飞继续说,好在宸飞也没有卖太久的关子,很快又接着启口,“他说,你很在意我。”

室内一阵诡异的沉寂,宁由双唇略微开启,分明是想要说点什么,可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宁由这一走神,便被宸飞逮到了空隙抱着他翻了个身,反将其压在了身下,“听说你常在你哥面前提起我,宁由,我很好奇,在

你心里究竟把我摆在一个怎样的位置上?”

“我……”宁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说对二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这话恐怕连自己都不会相信,可是说有感情,又总觉得

缺了点什么,所以他琢磨了好一会儿,终是如是回答,“我很感激二少爷对我的恩情。”

宸飞的眉梢微微向上一挑,并未表现出失望,反是玩笑地打趣了一句,“哦?那么给你十秒的时间考虑下要怎么报答我。”

“啊?”宁由傻了,他以为宸飞是在开玩笑,“二少不是认真的吧?”

“我当然是认真的。”宸飞笑起来,心想都闷了好多天了,既然今天宁由自己撞上门来让他调戏,他又岂可白白错失了这个机会

,“还剩五秒。”

宁由一听,急得都成结巴了,“这……那个,二少,你,哦不,我……”

宸飞本就是逗逗他,没想到这小子的反应如此有趣,一时没忍住就笑出了声,止都止不住。

宁由看二少笑成那样,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不过好像有很久没见过二少爷这样的笑容了,突然觉得有些怀念。不知不觉间

他也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宸飞,如同之前无数个同床共枕的夜,他们相拥而眠。

宸飞笑了很久,才缓缓止住了声。深情地对望间,他眉目中渐渐泛起一丝柔和,“宁由,不如回到我身边吧?”言下,他一低首

,轻轻地吻上了那两片柔软的唇。

宁由懵了,傻愣愣地杵在那儿,都忘了闭上眼睛,而脑袋里全是宸飞的那句徵询。回到二少身边,重新开始——真是个奢侈的心

愿,其实他俩心里都明白,不可能的,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宸飞吻得很专情,却总是停留于唇瓣的细细浅吻,如同蜻蜓点水。宁由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和二少接过吻了,以前宸飞就最喜欢这

么吻他,说他的唇瓣很柔软,咬着很舒服。

宁由依然睁着双眼,如此近距离地凝视着宸飞,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流淌过一丝感动,还有久违了的心悸。

他从不否认,二少确实是个完美情人,人帅、多金、有情调,连吻技都是一流的,只是有的时候感情的事很奇怪,爱和喜欢只是

一线之隔,未过界那叫喜欢,过了界便叫爱,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天平,把好感放秤上称一称,感情的多少,自己心里最明白。

所以宁由很清楚,他对二少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存在,那或许可以称之为好感,但是却并不是爱。

宸飞也是知道的,他俩最初凑到一块儿也就是为了满足彼此的需求,他喜欢长得漂亮又乖巧的男孩,恰好宁由是这一类的,不过

对于感情,至今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他认真起来,即便是和宁由,也不过是一场游戏。

浅吻调情,再抬头时,宸飞对上宁由的双眼,见其眸中雾蒙蒙的,尤显得楚楚动人,他心中的那根弦仿佛被人拨弄出一串颤音,

下一刻暗自骂道:“妈的,玩过火了。”

宁由自然明白宸飞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说他也在二少的床上疯狂过了一年,如今再装清纯怕也没人会信了。

宸飞单手托起宁由的脸,再一次低下头,覆上他的唇又是一阵长吻,比之方才,这个吻要显得热情霸道许多。

宁由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双臂紧紧地搂着宸飞,两片舌交缠在一块儿,津液带着湿滑的感觉,交错出无数悱恻缠绵。

据说吻技好的人可以靠着唇齿舌尖挑起对方的情欲,而宸飞显然是这种人,不过是一个吻,却被他吻得十分激情,伴着两人体温

的急速上升,空气中的水分也被一点点地吸干。

宁由穿着比较宽大的T恤,这会儿被宸飞一扯,竟是露出了大半个肩膀,此般秀色潋滟的画面,委实叫人抵挡不了诱惑。

宁由眯着眼,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耳边锁链发出的轻响应和着亲吻时的水声,野性且荡漾。

宸飞的指覆在宁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同时灵巧的舌头肆意地在对方口中掠夺,一时竟也真的动了情。

耳边忽然响起开门声,宸飞是听见了的,只是那一刻脑袋一片空白,没来得及想太多,等真正回过神,却是因为来人的那一句愤

怒的低吼:“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宁由被吓了一大跳,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宸飞,都顾不得整理衣服,就连忙下了床,站在床边战战兢兢地唤道

:“少爷。”

“滚出去!”念亭的声音压得很低,不难听出其中的愤恼。

捉奸在床,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何况今天宁由确实是一时脑热,恐怕解释都要成了掩饰,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少爷,

请听我解释。”

偏偏念亭什么都不想听,依然是那三个字,“滚出去!”

宁由不敢再为自己辩解,他感觉得出容少是真的发火了,于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带着先前放在桌上的餐盘退了出去,宸飞坐在床

上,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Chapter 36

整了整凌乱的衣服,宸飞靠回枕头上,他姿态慵懒,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非但没有惧怕,反而表现得很释怀,眸中更是透着些许

不屑。

念亭朝他逼近,最终在床沿坐下,二人沉默地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宸飞看得出来,在念亭波澜不惊的眼神底下,藏着的定然

是惊涛骇浪般的愤怒。

他俩就这样彼此互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念亭突然伸出手,以大拇指擦过宸飞的唇瓣,反反复复、用力很大,就像唇上沾上了

很难擦去的颜料一样。

宸飞也不挣扎,任由他蹂躏,等容大少爷终于擦完了,他才轻轻触碰了下自己那有些微肿的唇,冷笑着问道:“现在满意了?要

是觉得还没擦干净,你可以继续。”

念亭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本他就已憋了一肚子的气,如今被宸飞的话一激,眼看着就快忍不住了,“你是故意的吗?惹火我对你

有什么好处?”他的嗓音低沉。

宸飞勾了勾唇角,坦白地回答,“没什么好处,只是看到你不快,我心里就舒畅了。”在这句话后,他看到念亭的脸色明显地又

难看了几分。

一时间房里变得极其安静,气氛稍显冷僵,两人都僵持着,似乎谁都不愿意退让一步。

宸飞不怕念亭故意刁难,他想顶多也就是再被强上,他一不是姑娘,二不是雏的,还会忌讳这些吗?

但是他没有想到,念亭再张口时竟是如此一问,“不是说心里那个人是容策吗?”

宸飞愣了愣,没有吭声。念亭等了会儿,没等着他的回应,则又问道:“怎么不说话?口口声声说容策是你心里的那个人,那么

宁由又算什么?”

“和你有关系吗?”宸飞有些难过,他不喜欢拿任何人跟阿策作比较,在他的心里,阿策永远是无人可取代的,“我心里的那个

人是谁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容念亭,少把自己当大爷,我的事,你管不着。”

“我怎么就管不着了?”念亭怒不可遏,双手死死攥住了宸飞的肩膀,使劲地扣住,“你是我的,所以你的心里只能有我!”霸

道地将宸飞按在床的靠板上,他的眸中燃起一团旺盛的怒火。

宸飞猛地抬手,毫不留情地拍在念亭的右臂上,“你算什么东西啊?老子爱想着谁就想着谁,你没有权利来干涉。”

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了念亭,把他气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不可以,不准想他们,我不许你想!你只能想我,听到没有?”

而对于念亭的这般不可理喻,宸飞只是鄙夷地冷哼了一声,“想你?呵!你凭什么让我惦记着你?容念亭,别太自以为是,比起

宁由和阿策,你一无是处,我不会想你,永远不会……”

“啪”的一声,宸飞的左颊上挨了重重的一下,这一记掌掴将他的脸打得偏向了一边,甚至口中还漫开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可

见用力之大。

念亭骂道:“你想他们,那他们又是怎么对你的呢?一个不照样背叛你,另一个更是早就化成灰了,别忘了,几天前容策的妈还

刚甩了你一耳光呢!”

宸飞低着头,略长的刘海挡住了双眼,脸颊火辣辣的,一如那一天被容伯母打时一般疼痛。

念亭没有察觉到宸飞的异常,当时只是被羞恼冲昏了头,刻薄的话语未经过大脑思考,已然脱口而出,“亏你还把他们放在心里

,人家可能只当你是个傻子吧?你所付出的那些感情,除了我,谁会稀罕?”

宸飞的肩膀微微在颤抖,念亭的话仍在耳畔回旋,“再说了,容策确实是你害死的不是吗?人都已经死了,再把一个名字装进心

里,这样有意义吗?”

这话太伤人,叫是谁都难以承受,念亭今日的言行无论让谁来评判,都只会觉得是他太过分。

宸飞的心口很疼,如同被一条极细的丝线缠缚着,一圈圈勒得很紧,流了血。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压抑,让人听了心酸不已。

至此,念亭才发现宸飞的不对劲,对方明明是在笑,可却比哭泣更使人心碎。

“宸飞?你……怎么了?”念亭推了推他,可宸飞却仍顾自在笑,他的气息很急促,像随时会一口气背过去似的。

宸飞笑了很久,甚至他自己都以为他会就这么笑到窒息,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中流出,那么烫,仿佛能灼伤皮肤。

他抬起头,任眼泪猖獗,“不错,是我害死了阿策。”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狼狈,可哽咽仍是出卖了他的脆弱。

自阿策死后,别说是这样血淋淋地剥开真相,就连容策这个名字都是很少被提起的,大伙儿都怕他难过,所以总刻意避开这名字

,而今天,念亭一席话,却将他藏匿许久的情绪全都逼了出来。

那日在墓园,宸飞被扇了一耳光,当时没忍住就哭了出来,但后来被人带上车,他便没再哭了,一方面是他觉得一个大男人在那

么多人面前掉眼泪太丢脸,另一方面是他坚强惯了,小时候被父亲罚家法,很粗的一条鞭子,抽在身上把皮肉都掀开了,可他愣

是强忍着没哭,那时他才几岁?十岁还不到吧?

只是坚强了太久,终究是会累的,何况容策的死又一直是他心里的一道坎,那么多年来他都没能跨过去。宸飞需要一个宣泄口,

而念亭的话虽然残忍,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使得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终于能够冲破阻碍,通过眼泪悉数发泄。

念亭见宸飞突然哭了,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可能真的太过了,“宸飞,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宸飞已一把推开了他,然后迅速钻进了被窝,抱着被子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隐忍的哭泣,像是要撕破喉咙,从宸飞有记忆以来,这是唯一的一次,他哭得那么伤心,念亭想要安慰他,又不知道该从何

入手,而显然此刻宸飞也并不愿意听他说任何。

那样放纵的哭声,凄厉又悲绝,宸飞将头蒙在被子里,眼泪很快湿了被单,手紧紧攥着被褥,那一团团的褶皱,就像那么久以来

心头的纠结。

念亭看他这模样,心里一阵泛疼,下一刻他强行扯开被子,拉着宸飞的臂膀将他搂进了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脊,念亭说:

“没事的,至少还有我陪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宸飞依然在哭,阿策也说过要跟他一起过一辈子的,可是那个时候自己混账得很,完全就没把这话放心上。越想越伤心,又是大

把大把的眼泪成串地掉了下来,眼睛哭肿了,可眼泪还没有干涸。

“他说他爱我的,他说过,要对我负责,他明明对我有过承诺。”宸飞将眼泪鼻涕都往念亭的衣服上擦,此刻满脑子都是阿策跟

他说过的话。

可念亭听着却不太开心,想来也是,自己深爱的人心里却住着别人,就这件事本身而言,又有哪个男人可以做到容忍?念亭承认

自己心里妒忌得就快发疯了,他从来不知道宸飞对容策的感情有那么深,如果可以的话,他多么希望今天宸飞流的这些眼泪是为

他而流。

“我也可以。”念亭帮着宸飞缓缓顺着气,语调轻柔地开口,“我也可以给你承诺,我也爱你啊!”

宸飞没有回应他,只是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念亭知他此刻情绪不稳定,也就没再逼着他说什么。

宸飞哭了很久,终于渐渐平复了心情。念亭小心地扶着让他平躺下,而后守在床边紧握住他的手,“累了吧,要不睡一会儿?”

宸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怔愣了片刻才将脸缓慢地转向念亭那边,抽了抽鼻子,他说:“我又饿了。”

念亭瞧宸飞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高兴得立刻道:“好,我这就让厨子给你再准备。”

宸飞拿手背揉了揉红肿地双眼,又附加了一句,“我不要喝粥。”

念亭微愣,继而暗自掐了掐日子,算起来养病到现在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于是他便答应下来,“好,那就不喝粥了,你想吃什

么?”

宸飞觉得眼睛疼,不揉也疼,揉了更是涨涨的疼。把手放下来,他将被子一股脑儿地裹在怀里,想了一阵,终是启口,“牛肉炒

面。”

“行,等着,我让厨子去做。”其实这种吩咐的工作念亭完全可以让下人去做,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对宸飞太重视,所以他还是亲

自下楼了一趟。

念亭离开后,宸飞盯着门板又发了会儿呆,看着看着视线又有些模糊,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继而自言自语地开口,“就哭这一场

,以此祭奠我那残破不堪的爱情。”

有的人一生都在追求爱情,有的人一辈子也就只爱过那一次,宸飞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后者,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那种不

信爱情的人,可阿策的死却让他意识到,信或者不信,其实完全取决于自己愿不愿意迈出那一步。

如果阿策还活着,宸飞想,自己绝对不会再那么没心没肺地当着他的面背过身去,然而“如果”不存在,那么以后怎么办呢?容

念亭说爱他,可是,那样沉重的爱,他又如何受得起?

血海深仇不是一句“我爱你”就可以一笔勾销的,所以宸飞对念亭口中的示爱,与其说是不接受,倒不如说是根本不相信。

正思忖间,念亭已经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碟刚炒好的牛肉炒面,另外还握了一双筷子。

宸飞中午才吃了几片火腿肠和半小碗粥,刚才哭得声嘶力竭的,如今胃里空荡荡的,见炒面来了,便马上从床上坐起来,接过一

看就很美味的牛肉炒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念亭瞧他那副不怎么雅观的吃相,忍不住笑了起来。

宸飞却还顶着一双兔子眼睛,吃得满嘴油光光的,那样子委实滑稽。等把一盘子的炒面都解决了,念亭帮着抽了两张纸巾替宸飞

擦了擦嘴,然后才象征性地嗔了一句,“怎么到现在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宸飞屈起腿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倒是没有给自己的辩驳,沉默了须臾,他忽又开口道:“其实你没必要拿自己和阿策或是宁由比

,在我心里从没把你们三个摆在同样的位置上。”

念亭没想到宸飞会突然提起这个,但既然起了这么个话端,他便顺着这话问道:“那么在你心里,我在什么位置?”

宸飞没回答,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知道一旦说了,这难得的和谐气氛又该毁了,所以他不想说。

而念亭见他沉默,大概也能猜到他的心思,便也不再强逼,“不如说说容策吧,我比较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起容策,宸飞的眸中旋即飞起一抹温柔,“面瘫一个,整天摆了一副冰山样儿,酷得要命,好像每个人都欠了他钱没有还似的

。他的生活特别无趣,不爱泡 Gay Bar,不会打桌球,就连kiss都很笨拙,做爱就更不必说,从头至尾,除了那张帅气的脸,简

直找不出其他优点了。”

念亭听宸飞这样评价容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了他那么多缺点,那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宸飞歪了歪脑袋,声音仍显得沙哑,“嗯……喜欢他的那份傻气吧,和他呆久了会觉得有他在身边特别安心,而且逗他也很好玩

,最喜欢看他暴走和脸红的样子,很可爱。”他说到最后,竟是扬起了唇角。

即便顶着一双红肿的眼,念亭还是觉得宸飞这一刻的笑容特别好看,“看来你真的很爱他。”情不自禁地,他感叹出声。

而宸飞却是摇了摇头,“不是爱。”他的目光略有些涣散,痴痴地盯着某个角落,“原本我可以好好爱他的,可当时没有迈出那

一步,如今人已死了,也许真如你所说,现在做什么都没了意义。”说完这句话后,他又沉默了良久,而后微微颔首,自呓道:

“也好,断干净了,就不会再有念想。”

念亭听着宸飞的话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久之,他才又轻唤了一声,“宸飞。”

“嗯?”对上念亭的眼,宸飞静静地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而念亭却只是深情地凝视着对方,就像是在看情人的那种眼神,“跟我在一起吧,容策能够给你的,我一样也可以给你,你知道

,我很爱你。”

这样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宸飞难免一愣,继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爱情是什么?我不懂。”其实他更无法理解,在经历了那么

多事以后,念亭究竟是凭着怎样的心态跟他说爱的?

念亭的表现,就仿佛已经把之前尹容两家的恩怨都忘了一般,“你不是不懂何为爱,你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世上存在真爱。”他

的语调略微上挑了些,宸飞震惊于念亭居然能把他的心思摸得这般透彻。

然而他还是嘴硬着不承认,更有些防备,怕这一切只不过是场报复,“容念亭,你有多了解我?”

念亭倒也毫不客气,自信满满地回答:“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呵!”宸飞冷笑出声,“你到底哪来的这份自信?”他不喜欢这感觉,好像被人解剖了心理,放在显微镜下研究,那太可怕。

念亭没有立即说话,却是静了片刻,方才开口,“我说的到底对不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其实宸飞,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宸飞低下头,专注地望着自己略微泛白的指节,“你已经和我在一起了。”言下,他复又抬眸,举起两只

手,连带着锁链发出一阵轻响,“别苛求太多了,你已经得到了我,还想怎样?”

Chapter 37

室内太安静,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气氛忽然又变得诡异起来,宸飞将双手缩进了被子里,扭过头望向了窗外。

念亭陪在他身边,也并未开口,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窗沿落下一层浅色的薄光

对着那一缕光色发了会儿呆,念亭将视线收了回来,继而又投向了宸飞,“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具和尹宸飞长得一模一样的躯壳。

”他的口吻很淡,听不出丝毫怒意,反而像是在叙述着一件事实。

宸飞闻言回过头来,正对上念亭的双眸,“如果你想要的是我的心,那么很遗憾,你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

“为什么?”宸飞的话音刚落,念亭便抬高了语调扬声问道。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宸飞看得很透彻了,可是这一刻他真的不懂

,明明他已经表明了心意,甚至已选择了让步,宸飞为什么就不能对他点一下头,拿真心换真情,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

而宸飞只是淡漠地望进念亭的眸子里,他曾经最喜欢容少的眼睛,觉得这对瞳仁里总写了些特别的东西,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

却把这双眼睛勾画得分显神采。然而这一刻,他看着念亭的双眸,却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悲伤,那份曾让他痴迷的神韵,不知从

什么时候起,突然不见了。

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宸飞的眼中亦泛起一层晦涩难懂的光色,“因为我没有心,又怎么能给你真心?”他的语气淡淡的,和

以前比起来只是少了一丝痞气,但念亭就是觉得,这样的宸飞已经不再是他想要的那个尹二少了。

念亭不说话,宸飞便也保持着沉默,两人僵持了须臾,如同冷战中的情侣,又像只是在拍一部无声电影。

可能是先前哭了太久,这会儿宸飞觉得眼睛酸涩得很,使劲地眨了两下,然后他又偷偷瞄了念亭一眼,发现那家伙正摆了一张冷

冰冰的脸盯着他,那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

略显尴尬地别过脸,宸飞说:“我困了,先睡会儿,容少自便。”言下,他便顾自躺下,抱着被子略显疲惫地合上了眼,不愿再

多搭理念亭。

他想他真是累坏了,才躺下没多久便已昏昏入睡,迷迷糊糊中感觉好像有人在替他拉被子,宸飞从小没有母亲,这样关怀体贴的

动作,在他的印象中大多是哥哥做的。

小时候他和沐扬还睡同一张床,那时因为睡相不好,经常半夜里踢被子,每回都是哥哥帮他把被子重新拉好,生怕他着了凉。

长大后他们兄弟俩分了房,他的睡相比以前好了许多,但偶尔还会在夜里踢被子,只是再没有人为他把被子拉回来。

所以这一日,当宸飞感觉到有人在关心他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睁开了眼,他以为是沐扬,然而看到的不是哥哥,是容念亭。

脑袋里“轰”地炸了一声,然后他才慢慢清醒过来——对了,自己已被强行困在容家好多天了。

念亭坐在床边,见宸飞突然睁眼,他手上的动作略微一滞,而后帮着宸飞最后掖了掖被角,这才幽幽问了声,“睡不着吗?”

宸飞抿着唇凝视着他,神情中多了些许探究,“你怎么还不走?”他这话问得很不客气,更是含了点逐客的意思,换做别人恐怕

早就识相地起身走人了,可念亭却仍坐在原处。

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念亭只是温软地说了一句,“你睡吧,我再多陪你一会儿。”

宸飞不说话了,眸中的神色稍稍变了几分,顺服地闭上眼,他借此将自己那一丝丝的情绪波动掩藏在眼睑之下,片刻之余,又睁

开眼,“容念亭,你把我抓回来难道不是为了报仇吗?既然想要折磨,那现在的温柔又算什么呢?”

念亭似是有意回避这个话题,没有回答宸飞的提问,他只是轻声劝着,“你睡吧,别说话了。”

而宸飞却执着得很,像是今天不得到个满意的答案他就不会善罢甘休似的,“容念亭,你老爸可是被我害死的。”

念亭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语气也是平平的,唯有嗓音稍稍低沉的几许,“你该让你的眼睛休息会儿了。”

面对念亭的逃避,宸飞完全不肯给台阶下,“你妹妹也是我害死的,我还找人强奸了她,哦不,是轮奸。”

念亭的眉头蹙了起来,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你真的可以睡了。”

宸飞没想到他已经把话讲到这地步了,念亭竟然还忍得下去,反倒是他顿时一恼,掀开被子就撑起了身子,冲着念亭厉声喝道:

“容念亭,你这个孬种!”

念亭始终表现得很冷静,即便此刻被骂了,他的口吻依然如初,“我不是。”

“你是!”宸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火了,明明念亭并没有说什么,可就是这么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让他心里憋得慌。宸飞

厌恶拖泥带水,如果要报仇,那现在机会当前,容念亭作为容凯的大儿子、容佩的大哥理应立刻动手,偏偏这人如今摆了一副圣

母的姿态,凡事都留了一分余地,就连杀父弑妹之仇都好像能宽恕了,但这却让宸飞很害怕。

他不希望自己最终的结局是被捧上了云端,然后再重重地摔下来,跌得粉身碎骨。与其那样,他宁愿此刻死得痛快。

“你是,你是,你是……你就是。”有点像念经,宸飞一遍遍地说着,似是要强行灌输一个理念。

念亭没有立即回话,但眉宇间的神色却是略微变了变,半晌,他复又低沉地启口,依然是那三个字,“我不是。”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房里的气氛越发显得僵冷,大约过了有两分钟之久,宸飞忽然笑了起来,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既然你

不肯承认,那我也不再相逼,只是容念亭,你真的令我很失望。”

念亭的睫毛忽而一颤,眸色更显得深沉,“我为什么要承认自己孬种?就算再无用,至少我勇于表达自己的心意,反而是你,沉

静在过去的阴影中走不出来,我倒要问问,你这样反复提醒着我,要我记着你跟我有仇,可把我逼火了,你心里真的能快活么?

宸飞被如此一问,顿时哑口无言,可他骨子里的倔强容不得自己就这么服输,所以静默了一会儿,他又嘴硬地开口,“当然,你

火了我才高兴呢!再说了,我说的全是事实,是你容念亭不敢面对现实,怪不得我。”

可能是宸飞的这句话真的把念亭惹火了,他当即嗓音往上一挑,声音里带了几分阴寒,“那你想要怎样?希望我对你下狠手折磨

,还是要我干脆杀了你替我父亲和妹妹报仇?”

念亭的语气有点冲,宸飞本就情绪不佳,这会儿又被这般质问,心情简直跌到了谷底,“我才没那么自虐。”

念亭冷笑起来,“我看未必,你明知道惹恼我的后果,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这不是自虐是什么?”

宸飞不喜欢念亭这种“将自己的看法强加于他人”的说话方式,而且他也讨厌“自虐”这个词。因为本身就是开夜店的,所以在

宸飞的印象中,“自虐”这词儿大多是用来形容SM游戏中的受虐方,与他的形象怎么都不该扯上任何关系。

“你少把我说得像个M似的。”宸飞的语调一挑,忽见念亭的眉梢轻扬,而后他瞬时转了个话锋,如此说道:“就算哪一天尹宸

飞真的下贱堕落了,也绝不会认你容念亭为S。”

念亭自然清楚宸飞也就是说说而已,圈子里谁不知道尹家二少虽然是个gay,但口味实在算不上重。

两年前念亭刚认识宸飞时,就有人和他说过,道尹二少是个温柔的情人,跟他在一起不需要承受肉体上的疼痛,二少他不好那口

,偶尔玩玩也从不下狠手,只是这小少爷换情人换得勤快,要想抓住他的心并不容易。

念亭思及当初,又结合今天宸飞的话,虽知对方这话不是认真的,但对于这小子的口气,却仍是有些不满,“我若要当S,还需

要问过你愿不愿意么?”

宸飞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SM的前提是要双方自主自愿。”

念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住,这不是重点,首先你不是M我也不是S,所以这个假设没有任何探讨的意义,其次,我提到

的自虐,是指你屡次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是想把我逼到失控,对你造成不可预计的伤害。”言下,他挺直了背脊,坐姿更端正了

些。

宸飞惊叹于念亭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能保持这样清晰的条理,将之前两人的争执又在脑中过了一遍,他洒脱地开口,“行,既然你

要听重点,那么我就直接挑重点来说。”刻意地顿了顿,他的眸色在那一瞬间忽然变得暗了些许,“容念亭,我不爱你,也不可

能爱上你。”

宸飞这话说得确实太绝对,同时给念亭带来的刺激也不小。念亭自认自己是个善于隐忍较为内敛的人,然而偏偏在面对宸飞时就

成了个小毛孩,对方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轻轻松松地激起他的情绪。

紧握的右手一拳头打在床上,离宸飞的腰只差两公分,念亭的眸中冒着火,人已顺势爬上了床。

宸飞一时没反应过来,忘记了逃跑,等回过神时竟已被念亭压在了身下。

“终于恼了吗?”苦笑了一声,宸飞认清了局势,也不做无谓挣扎,安静地躺着,背后是枕头,胸前是容少。

然而预期中的肆虐没有来,有的只是一个吻。

宸飞略微懵然,念亭的动作却稍显粗暴,即便是亲吻也带了强烈的侵略气息,宸飞知道,这家伙只是在借此发泄情绪。

唇舌缠绕间,宸飞始终睁着眼,看着念亭眉间淡淡的褶皱,他突然发觉连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了。

到底为什么要激怒念亭?难道真的像念亭说的那样是他自虐,还是说,他一早料准了容少不会拿他怎样,而他想要的,不过是这

样一个强势的吻?

漫长的缠绵湿吻过后,念亭说:“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宸飞疲倦地牵了牵唇角,双手被念亭固定在床上,“你这是不信我说的那句不爱你吗?”他的双眼眯起来,慵懒得像一只猫咪,

口吻中却带了一丝凉薄,“随你信不信,总之我只要保证自己不会为你动心就好了。”

“你早就对我动了心!”念亭拉过宸飞的一只手,使之按在了其心口,“摸摸自己的心跳,然后再回答我,为什么一向赶尽杀绝

的尹家二少,却偏偏对佩佩留了情?佩佩算计了尹沐扬,无论是按照尹家的规矩还是你的手段来看,都是必死无疑的吧?”

宸飞愣了愣,继而又笑开了,“她是死了啊!”

“是,她是死了,这笔账我心里都记得清楚,迟早向你讨回来。”话说到这里,念亭明显感觉到宸飞的身体略微一颤,紧接着他

又轻叹了一声,“事实上,如果佩佩没有选择自杀,你根本无法保证以后她是否会回来反咬你一口。”

宸飞的手抚着自己的心口,在心事被戳穿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快了些,大约过了半分钟,才渐渐平复下来,“为什么

不能是我算准了容佩肯定会受不住那样的打击而寻死呢?”

“你不敢冒这个险。”念亭的话语中透着满满的自信,将脸更凑近了宸飞一些,他娓娓而道:“两年前放过我就是一步败棋,你

尹宸飞怎么可能在同样的问题上犯两次错?”

宸飞没有再解释,只是歪了歪脑袋,笑问:“所以你认为呢?”

念亭倒也直白,“我认为,你当时放过佩佩,其实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吗?”

由于念亭的这句话,宸飞终于有了抗拒。一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念亭,他坐起身,用略显压抑的语调沉声而问:“你是我什么人

?”说着,从鼻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容念亭啊容念亭,我说过,别太自以为是,就凭你,还不足以让我饶过容佩。”

“我也说过,说谎不是个好习惯。”念亭冰凉的指尖轻轻滑过宸飞的眼睑,“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是你的眼睛,我能读懂,即便

不是全部。”

宸飞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他复将双唇抿起,沉默了很久很久。

念亭专注地凝视着宸飞的表情,以为对方再开口时至少会比刚才诚实一点,但是他没有想到,半晌以后,宸飞启口,仍然是那四

个字,口吻果断狠绝,并且不带丝毫感情,他说:“我不爱你。”

“哐当”一声,念亭的左手拂过床头柜,泄愤般的将那只玻璃烟灰缸扫到地上,而后他冷着脸下了床,转身就往外走。

宸飞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感觉到他强烈的怒火。

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地甩上,宸飞轻叹一声,心里生出一分失落感,起身将地上的碎玻璃一片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大抵是

精神略有恍惚,手指一不小心就被划破了,伤口不深,但挺疼的,流了点血。

宸飞抽了张纸巾将手指头包裹住,继而蹲在床边,低头看着地上几粒碎玻璃,双目一瞬不瞬。

大约过了十分钟,外头响起了敲门声,宸飞没有理会,反正猜也能猜出是谁。

宁由在房外等了一会儿,没得到“请进”的回应,便自己推开门进来了。是时宸飞还蹲着,侧影看上去分显落寞。

宁由走过去,发现他面前的那些碎玻璃,又瞥见宸飞手指上包着的纸巾,映出浅淡的红,他连忙拉起他,紧张地道:“二少的手

受伤了,您等会儿,我这就去拿药。”

宸飞巧妙地将手缩了回来,“不必了。”将纸巾攥紧,他转身走到了窗前,望着渐入黄昏的天际,良久都没再吭一声。

宁由将地上的玻璃都扫干净以后,才走到宸飞的身后。宸飞想必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便淡淡地问了一声,“宁由你说,我到底

该不该相信容念亭?”

Chapter 38

宸飞转过身,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拉扯出一道很长的影子。宁由站在他的影子上,两人的身影交叠成一条直线。

并没有立即回答宸飞的问题,宁由的神色淡淡的,沉默了许久,他方才答道:“我无法替二少做决定。”坦白的话语,不带任何

讨好谄媚,却让人听了很舒服,“我顶多能给二少爷一些建议,就我所了解,少爷很少对谁如此上心。”

这话里的意思宸飞听得明白,然而让他比较在意的并非宁由所想表达的内容,反倒是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一缕悲伤。

宸飞看懂了那双眼睛里述说着的情绪,微微勾起唇角,他侧身靠着墙,单肘挂在窗沿上,目光安宁地落在远处的那团红云上,过

了好一会儿复又开口,“原来你喜欢容念亭啊。”他的口吻很轻,却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宁由的心扉。

那样坚定的言辞,即便说得再云淡风轻,却仍能让那个被戳穿心事的当事人感到窘迫紧张。

宁由抿着唇没有说话,宸飞却也不觉得尴尬,只自顾自地对着外头发呆。似乎对他而言,天边朵朵被染成金色的云要比宁由的表

情更具吸引力,事实上,就算不回头,他也能猜出宁由此刻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气氛瞬时变得有些诡异,一旦两人都沉默了,房里就显得极其安静,宁由甚至怀疑,在这样的环境下,二少是否能听到他正剧烈

跃动的心跳声。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宸飞才将视线收了回来,宁由的脸有点红,站立的姿势也越发的拘谨起来。

宸飞对上他的眼,平和地说道:“没什么好害羞的,如果爱一个人都要遮遮掩掩的话,那也实在太可悲了。”

宁由低下头,咬着下唇就像个犯了错正要挨训的小孩子,过了片刻,才再度抬起头,对上了宸飞的双眸,“我不会说的。”

“嗯?”宸飞的语调向上一挑,就连眼梢也跟着往上提了几分。

耳边又传来宁由的声音,认真的语气,带了些许自我牺牲般的决绝,“我不会向少爷表白的,虽然爱上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可耻的

事,只是我认为,有些话若是说出来只会给彼此平添烦恼的话,又何必要说呢?”

宸飞的眉眼弯了弯,笑得很温柔,“我到今天才发现,你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样,是你变了,还是原来的宁由就该是这样的?”

宁由愣了愣,不解地反问道:“二少觉得我和以前哪里不一样了?”

宸飞歪了歪脑袋,思忖良久才道:“你比以前要洒脱。”想到宁由跟着自己的那些日子,他又生出了一分感慨,“最初让你跟在

我身边,一来是看中你长得好,二来也是觉得你这人乖巧,其实那时就有一种感觉,总觉得你在我面前说话做事都很小心,我自

认待你不错,你并不需要那样怕我,所以那会儿挺不明白的,而现在想想,倒也能想通了。”

听宸飞此言,宁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依然表现得很诚实,“卧底嘛,自然是要处处小心些,不然丢的可是自己的命。”

闻言,宸飞随口便接上一句,“你现在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言下瞧见宁由抿起了双唇。

宁由的唇很薄,抿起来给人一种娇羞的感觉,因他突然沉默,宸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让对方觉得尴尬了。

他刚想转开话题,却忽闻宁由再度启口,“我能活到现在,还要多谢二少爷手下留情。”

宸飞专注地凝视着宁由,许久都没有吭声。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当初并没有留任何情面,会采用丢进海里的方式处置叛徒,

只是因为他以为宁由不懂水性,坠了海肯定活不了。所以与其说是他手下留情了,倒不如说是宁由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算了,不提这个了。”他最后望了眼窗外,发现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才刚吃过午饭似的,一眨眼竟已是黄昏。

回过身,宸飞款步往床边走去,一边走一边拖着那长长的链子哗啦啦作响,他说:“你看,容念亭给我戴的这东西,亏你还说他

对我好。”

听着宸飞话里略带的撒娇,宁由笑起来,跟在他身后帮他提着链子,以防他踩到而绊倒。

“要是少爷肯把投在二少身上的感情分我一半,让他锁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宸飞回头瞄了宁由一眼,见其眸中泛起的一抹失落,他复又叹了声气,“你这个天生的M,我那时真该把你送去SEX好好调教。”

宁由心知宸飞是在同他开玩笑,却仍是装得委屈地撅起嘴,“二少就吓唬我。”

宸飞的唇角往上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完了完了,没威信了,连你都不怕我了。”他怀抱一只枕头,一边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拿

脚趾头挑着被角玩,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是天真。

宁由坐在一旁,将自己融入到这温暖的氛围中,他喜欢这样安静地守着宸飞,哪怕一句话都不说。

揭开了身份,不再有任何的隐瞒,亦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宁由突然发现,如今的生活比过去那两年要轻松许多,甚至还可以在这

样的午后尽情地去享受祥和,这是他所向往的,但是他从没想过,能够给他这种简单快乐的人竟然是尹宸飞。

似乎是察觉到了宁由的走神,宸飞忽而问道:“想什么呢?”

“啊?”猛然回过神来,宁由连忙摇摇头,略显敷衍地说道:“没有啊。”

宸飞倒也不逼他,却是另起了个话端如此问他,“容念亭没为难你吧?下午的时候看到了你跟我接吻……”他顿了顿,像是在琢

磨措辞,过了会儿又接着说:“他好像挺生气的。”想到当时念亭的表情,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楚。

宁由低下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双眼,“少爷没有为难我,他只是跟我说……”话说到这里,他却不再往下讲了。

宸飞被他挑起了好奇心,则又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宁由的双手规矩地摆在大腿上,继而慢慢地拢成了拳头,“少爷说,他爱您。”只是这么一句话,宁由却觉得自己

好像用了全部的力气才能够将之说完。

而宸飞听后的反应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宁由不清楚二少是真的明白了还是就随口应一声,他没有多嘴,只是努力地把悲

伤吞下肚子。

有一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其实容少给他讲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我爱宸飞”,第二句是“我不爱你”。如今他用尽全力转述了第

一句,便再也没有力气和勇气将第二句再说出口。若要亲手将自己的伤口撕开,宁由觉得,这太残忍。

“宁由,你过来。”宸飞忽然唤道,宁由虽不知二少打算做什么,却还是朝他又坐近了些。

下一刻,宸飞竟是突然给了宁由一个拥抱,就像看懂了宁由的心情般,他在其耳畔柔声低语,“闭上眼睛,把我当做容念亭,我

给你十秒钟,而当你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勇敢地放下这段感情,宁由,我喜欢那个坚强的你。”

宁由一怔,却当真听话地闭上了双眼,然而在合上眼的一瞬间,眼泪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一秒的宁由,无疑是脆弱的,他试

着把宸飞想象成容少,双手不知不觉地伸出去,紧紧地抱住了宸飞。

十秒很快,一眨眼的工夫而已,宁由再睁开眼时,他擦干了眼泪,对宸飞笑了起来,“二少用了个很浪漫的法子安慰我,虽然感

觉像在演狗血偶像剧,但是我很喜欢。”

宸飞听得出宁由话里的真诚,于是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好受些了吗?”

宁由重重地点头,“我想我可以做到坚强,真的。”

“这就好。”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出这三个字,然后宸飞突然发觉自己对宁由似乎有些关心过度了,刚想装得冷漠一些,忽闻宁由

又启口,“谢谢您,二少爷。”

宸飞是不会说“不用谢”的,他总觉得这种客套话太显矫情,所以沉默了须臾,最终他却是吩咐说:“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好了

没,好了就端上来吧。”

宁由以为宸飞是饿了,连忙应道:“嗯,我这就去。”他不知,其实宸飞才吃过炒面没多久。

支开宁由也就是想一个人静静而已,宸飞觉得有些倦了。无力地在床上躺下来,他痴痴地望着天花板,许久后又喟然长叹,自语

呢喃:“安慰了你,又有谁能来给我一个拥抱呢?”

而那以后的三天,念亭再也没有出现过,起初宸飞并不打算多问,直到第三天夜里,他实在忍不住,就故作随意地问了宁由一句

,“最近Revive事儿很多吗?”

尽管宸飞没有明着问容少的情况,但宁由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便如实回答:“Revive生意上头出了点问题,最近少爷每天都在

公司加班到很晚,回来时都是凌晨两三点了。”

闻言,宸飞的眉头微微蹙了下,眼色深沉了几许,“什么问题需要他这个董事长亲自处理,而且还是连着三天加班至深夜?”他

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次的事并不简单。

面对宸飞的质疑,宁由却并没有给出回应。宸飞等了一会儿,不闻其出声,则越发坚信了心中的猜测,他的嗓音低沉下来,尾音

更是添了几分沙哑,“和我有关是吗?Revive生意上出的问题是尹家在背后动的手脚,对不对?”

想来也是,他被困在容家那么久,他哥表面看着没什么行动,背地里肯定是在谋划着什么,尹家的人从来学不会坐以待毙,自小

父亲就教导过他们,说纵然是冒险,也总好过等死。

宁由仍旧没有说话,而到如今,宸飞也不需要再问任何了,事情的真相如何,他心里多少有了个数。

可就在他暗自揣摩着哥下一步会怎么做的时候,宁由却突然开了口,“二少爷想不想离开?”

宸飞猛然抬起头,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宁由,“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也难怪宸飞这般戒备,没有谁会对一个曾背叛过自己

的人还保持完全的信任。

而宁由也是知道的,所以二少怀疑他,他能够理解。认真地对上宸飞的视线,宁由脸上的表情很淡,“如果二少想要离开容家的

话,我可以帮您。”

宸飞说不出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听着宁由的这番话,他沉默了很久,但沉默并不是因为犹豫,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为什

么在宁由说要帮他离开的时候,他不曾怀疑这份帮助的真假,而满脑子想着的竟然是容念亭。

宁由以为宸飞还在怀疑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于是又道:“三天前,我见过了少主。”说话间,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表,白金

铸造的表壳表镯间,零星镶嵌着钻石,即便是不懂表的人,也知此表定然是价值不菲。

而宸飞自然认得这手表,前年他老爸从瑞士带回来的伯爵,送了他和哥一人一块,哥倒是一直戴着,而他嫌戴着太麻烦,索性把

那名表放在了玻璃展柜里展示,对此他的解释是:“Piaget是表中的至尊之宝,理应作为收藏品放着好好欣赏。”

从宁由手里接过表,宸飞的拇指拂过表面,继而眼梢轻微一抬,那个细小的动作显得他格外妩媚。

抬起头,他问:“我哥要你助我逃离?”伴着宁由的微微颔首,宸飞竟是笑了起来,“还是哥有本事啊,我都说服不了你倒戈,

可他却做到了。”说着,他再度对上宁由的瞳仁,“你帮我逃走,不怕容念亭发火?”

宁由垂下眼睑,神情很柔和,“之所以答应少主提出的要求,不是因为少主能说会道,而是因为二少您。”他莞尔一笑,复又抬

起眸,“我欠二少爷的太多了。”

宸飞低笑了一声,略显感慨地开口,“背叛了我一次,如今若再背叛容念亭一次,宁由,只怕你将两边都待不下去了。”

宁由的眼中蒙着一层晦涩,而后他自嘲地牵了牵唇角,“那是宁由活该。”

“活该吗?大概吧。”宸飞自言自语着,语调很轻,却能让宁由听见。半晌之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将两只手伸到了宁由的面

前,金属质地的手铐落在手腕上尤显刺眼,“钥匙,你应该已经偷到了吧?”

Chapter 39

宁由没有带着宸飞翻墙,他怕这样的动作反而会引起注意,与其将事情弄巧成拙,倒不如替二少爷乔装打扮一番,以障眼法躲过

外头守着的那些个保镖。

晚上十点门外的保镖会换一批,宁由刻意等到前一批人都走了以后才领着宸飞出去,将一叠文件塞到对方手里,他鼓励道:“没

事的,二少放心,我一定会助您离开。”

闻言,宸飞微微颔首,他并不觉得紧张,只不过是考虑到一旦走出了容家,容念亭肯定会发火,到时候必然会连累宁由,想到这

一层,难免又有些犹豫。

宁由见宸飞的脚步放慢了,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宸飞抬起头,长长的刘海挡住了眼。将手中的文件捏得更紧了些,他望向宁由,眸中升起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而宁由却像是拥有读心术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因二少的这份担心,他满足地笑起来,继而语声轻柔地启口,言辞间写尽了

安抚,“不用担心我,大不了就被赶出容家罢了,反正现在我留下来也没了意义。”

宸飞猜想宁由这回应是痛下决心要彻底放下容念亭了,便也不再迟疑,跟在他身后往大门处走去。途中他问宁由,“你真的不后

悔?”

宁由摇摇头,宸飞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不后悔”还是“不要说话”,却也没打算再问,索性闭了嘴。

夜深了,门外就两名保镖,宁由和他们说少爷刚打电话回来,让他送点资料去公司,那两人没有丝毫怀疑,很爽快地让了路。

反倒是宸飞有点懵,他从来没想过竟然这么轻易就离开了,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玩扮家家的游戏似的,什么都能照着理想中的来

别墅外不远处早有一辆车停在那儿等着接应,宸飞在宁由之前先坐上车,一抬头,才发现驾驶座上坐着的竟然是自己人,“希言

?”

希言侧过半边脸,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希言来迟,让二少受苦了。”

宸飞听着记忆中希言那毕恭毕敬的语调,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是逃出来了,“没有的事,你做得很好。”他夸了一句,回头见宁

由也上了车。

伴着车门合上的声响,希言一脚踩下油门,飞快地将车子驶向了前方大路。

宸飞翻着手里的那叠纸,车内微弱的光线下还能隐约看清纸上只是些广告而已,再抬头时,他问宁由,“为什么他们一点都不怀

疑我的身份?如果只是送文件的话,不需要两个人吧?”

“他们以为您是我的助理呢!”宁由笑笑,又细心地解释道:“昨天白天就是他俩当班,我故意在闲聊中透露给他们一条消息,

说少爷派了个助手给我,过阵子我就要回Revive去帮忙了,所以他们刚才见到你,又见你手里抱着文件,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你就

是我口中那个新来的助理了。”

“原来如此。”宸飞了然地点点头,将广告纸搁一旁,思及逃跑前后的一系列事,突然发现这计划看似简单,却出奇的完善,仿

佛哪儿都找不出破绽。

而后车内顿时静了下来,宸飞痴痴地望着车窗外向后移动的一座座建筑,霓虹的灯彩打在玻璃上,反射出炫丽的光。

一个人发着呆,宸飞心里暗暗想着容念亭,不知那家伙回到家发现他不见了,又将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应该会很生气吧?就像当

初抓到他和宁由在床上热吻时一样。

车子在前方岔口拐了个弯,向左边驶去,宸飞恍然回过神,方才察觉到这并不是回家的路,便又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希言瞄了一眼后视镜中宸飞的脸,如实回答道:“去SEX,那里到底是我们的地盘,容念亭就算找过来,也不能怎样。”

宸飞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很大的起伏,他的视线淡淡地扫过身旁的宁由,继而用一种命令的语调幽幽启口,“回尹家。”

“二少爷。”宸飞的话音刚落,宁由就忍不住地唤道,他的脸色并不好看,隐隐中透了几分艰涩,“若是要回尹家的话,就在这

儿放我下车吧,您知道的,我的身份不太方便。”

宸飞对上宁由的眸子,夜里只依稀觉得那双瞳仁黑得格外深邃,宁由抿着唇角,看得出有些小紧张。

希言将车停在路边,侧过头来等着宸飞的吩咐,一时间车内的气氛变得略有僵硬,宸飞不说话,另外两人也只好沉默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宸飞才将目光从宁由脸上移开,转而对希言吩咐道:“回尹家。”依然如初的三个字,只是被他咬得更重了些

余光无意中瞥见宁由正欲开门的动作,宸飞的手迅速搭上了那人的肩膀,他说:“我没让你下车。”

宁由的神情略显凝重,他很少皱眉头,而这一刻却是微微地锁起了眉。咬了咬下唇,宁由此刻的心情极度复杂,“二少爷……”

他分明想要说什么,然而才刚起了个话端,却被宸飞打断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宁由这人小心思不少,这点宸飞很清楚,为了不让他胡思乱想,于是宸飞又加上一句,“我哥若是为难你,我一定帮你说话。”

希言坐在前座,听见宸飞这话,也难得地露出的一抹笑容。他再度发动了车子,至前方路口打了个弯,随后车子朝着相反的方向

而去。

宁由因为宸飞的那句话亦是脸一红,略显害羞地低下了头,可即便有了二少的承诺,他仍难免担忧。

尹家少主是什么样的人暂且不说,尹家的规矩他可是清楚得很,作为叛徒的他,真的还回得去吗?宁由不觉得尹沐扬会因为这次

他帮助了二少逃出容家就放过他,所以就算当初答应了少主的请求,他心里盘算着的仍是一旦事成,就离尹家远远的,而今天这

情况,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眼看着车已离尹家别墅越来越近,宁由又紧张起来,宸飞似乎也注意到这小家伙越发拘谨的坐姿,则又安抚道:“就当回自己家

。”话说完,他见宁由没有丝毫放松,无奈地轻叹一声,又附上一句,“我哥他是明事理的人,这回你救了我,他感谢你还来不

及呢!”

总算在这句话后,宁由才显得释怀了些。

是时车已停在门外,宸飞推开门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亲自帮宁由打开车门,待他下来以后,希言去泊车,宸飞便带着宁

由先进了宅子。

沐扬想必是事先闻得了风声,早早地就和逸凌二人在楼下厅里等着,如今见宸飞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你终于回来了。”沐扬给了宸飞一个大大的拥抱,撩开他略长的刘海,仔细地打量着弟弟的容颜,“让我好好瞧瞧,有没有瘦

了?”

宸飞撒娇地撅起小嘴,略显委屈地说道:“肯定是瘦了,容念亭那个坏蛋让我喝了好多天的粥。”

宁由当然知道容少让二少长时间喝粥的原因,但在尹沐扬面前,他委实不好多嘴,于是只默默地在一旁听着二少爷诉苦。

兄弟俩站门前问暖一番,沐扬才想起该坐下来说,便又引着二人往里走。

宁由还是有些不自在,好在宸飞比较照顾到他的想法,处处都为他多考虑一分,外加沐扬好像真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所以渐渐

地,他也安下了心。

尹家两兄弟聊得甚欢,而相比之下宁由和逸凌倒像成了摆设。起初宁由还会认真听少主和二少的谈话,后来觉得反正也融不进他

们,便自顾自地发起了呆,无意间地一瞥,恰好撞上了对面逸凌的眼,这一个对视,却是把他吓了一跳。

宁由和蓝逸凌的接触并不多,只知道他是少主的爱人,至于性格或是处事手段可谓是一点不了解。

可就在刚才,蓝逸凌的一个眼神,却着实把他惊得回了神,宁由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目光,只觉得太过毒辣,好像能穿透心

脏一般,让他瞬间产生了一种窒息感。

略显畏缩地往沙发里靠了靠,如此细微的一个小动作却是引起了宸飞的注意,他侧过脸看向宁由,问道:“怎么了?”

宁由摇摇头,刻意不去看对面坐着的两人,可越是那样,他越是觉得自己做贼心虚。

继续留下去的话,可能会更尴尬吧?宁由心想,继而小声地说道:“时间不早了,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想先回去了。”

便是在他这句话后,一直没有出声的逸凌竟是抢在尹家两兄弟前头先开了口,“回哪儿去?”

宁由被逸凌问得一愣,竟是不知该如何作答,反倒是宸飞看出了他的窘迫,便替他寻了个台阶下,“天色暗了,今晚就住我这儿

吧?”

宁由也知道宸飞这是在为他解难,想来二少也是一片好意,他不好拒绝,于是乖乖点头应了。

宸飞瞧他这副乖巧的模样,不禁又想起曾经与宁由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现在真有些怀念。宠溺地揉了揉宁由的头发,宸飞说:

“你的房间我没动过,要是累了就先去睡吧!”

“嗯。”宁由轻应了声,站起来对宸飞行了个礼,抬头时却又见着逸凌那双仿佛能勘破一切的眼睛,他连忙避开,转过身就打算

往楼上走。

不料才刚迈了一步,逸凌忽然又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宁由停下脚步略显僵硬地回过身,逸凌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继而却是将视线移到了宸飞脸上,“让他睡你房里吧。”

“啊?”宸飞略懵,有些不太明白逸凌这么要求的用意,而沐扬始终以一种看好戏的姿态坐在一旁,虽不插嘴,却是一副完全了

然的表情。

宸飞看了看逸凌,又看了看他哥,最终才重新看回了宁由,“你去我房里吧!”

宁由的双唇微微翕动,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只逼着自己吐出一个字,“是。”

待宁由走远,逸凌复又启口,口吻云淡风轻,只是话语多少显得有些沉重,“你看着他点,别让他跑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容念亭

的人。”

宸飞一听逸凌这话,当即不愉快了,“照你的意思,我倒不如像容念亭一样,拿一条链子把人锁屋里得了。”

逸凌不想因为这些琐事和宸飞争,毕竟是一家人,一旦吵起来脸面上实在挂不住,所以他只是耸了耸肩,无可无不可地说:“随

你怎么做吧,总之到时候出了事儿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言下,他起身就往厨房那边走去。

逸凌觉得自己和这小叔性格上还真是不合,算了,不跟小孩子计较,还是泡杯柚子茶来去火吧!

却说客厅里,沐扬看逸凌突然这么走掉,亦是不解地眨眨眼,不过他清楚逸凌的脾气,知他气量并没那么小,绝不会因为一两句

话就真生气,顶多也就是心里有点犯堵罢了,过会儿便没事了。

反倒是宸飞孩子气得很,沐扬怕他真和自己嫂子怄上气,则又劝道:“逸凌也是担心你。”

不料宸飞离家这一趟,竟是成熟了不少。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尔后沉默了须臾,又接着开口,“可是,倘若他

真要走,我也不会拦着他,无论如何,我尊重他的选择。”

沐扬的脑袋略微一偏,他的手指把玩着自己一缕发丝,“你有没有发觉,你对宁由很特别?不要忘了,他可是背叛过你的人……

“你也觉得我不该留他?”宸飞猛然抬眼,对上了沐扬的眸子,“哥,这次如果没有宁由,我到现在还被困在容家。”

沐扬勾了勾唇角,笑道:“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要你杀宁由,我只是说你对他和对待其他人不太一样,别人要是敢背叛你

,你是绝对不会留活口的吧?”

至此,宸飞才算是真正听懂了沐扬的意思,眸色渐渐黯淡下来,他低下头,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指尖,“可是我知道,他不会是

那个陪我一辈子的人。”语毕,又是长久的沉默。

沐扬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让宸飞感到难过了,可就在他打算扯点其他的来缓和下气氛时,宸飞竟再度开了口,“如果让我自己选

择,我想,我也不会选择他的。”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准确,便改了口,“以前也许会吧,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现在不会了?”沐扬感觉宸飞这次回来就变得有点怪怪的,可却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

而对于沐扬的问题,宸飞只是摇摇头,回了三个字,“不知道。”答案太过敷衍,却让沐扬了解到宸飞是不愿在这话题上多做纠

结,于是他也不问了,看时间确实已不早,便让宸飞早些去睡。

宸飞独自上了二楼,想着哥最后问他的那个问题,顿时有了另一个回答。

——为什么现在不会了?

答案依旧是三个字,却不再是“不知道”,而应该是“容念亭”。

Chapter 40

宸飞回到房里时,宁由正坐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二少回来,则立马站起身,神情举止都略显拘束。

宸飞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继而行至他身旁坐下,伸出两指揉了揉眉心,满脸都写着疲倦,“洗过澡没?”

宁由摇摇头,老实地回答:“没。”

随后宸飞又起身走到衣柜前,从第一层抽屉里翻了条新的内裤和一套浅色睡衣丢给宁由,“先去洗澡吧。”

宁由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可终究没能说出口。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宸飞坐在沙发上,闭上双目不知在想些什么。大约过了半小时,宁由穿着宸飞给的睡衣走出来,头发还

是湿漉漉的,肩上披着一块毛巾,他说:“二少爷,我洗好了。”

闻言,宸飞方才睁开眼,见宁由那副姿态,不禁挑了挑眉梢。浴波的香气在房中渐渐蔓延开,宸飞手里提着一条小内裤,从宁由

身旁擦肩而过,“困的话就先睡吧,我去洗澡。”

宁由回过头,望着再度被合上的浴室门,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沮丧,他不知到底是哪一环节出了错,总感觉自己和二少之间的感觉

变了。

使劲甩甩头,宁由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而后熟门熟路地拉开衣柜最底下的那只抽屉,从里头取出了电吹风,将头发吹

到七分干,然后把电吹风放回原处,又将肩上那条毛巾用衣架挂起来,这才爬上了床。

他知道二少喜欢泡澡,一般没有半个时辰是出不来的,而自己今天也确实累了,便想着早点睡,凡事都等明天再说,可偏偏就在

他躺下没多久,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宁由猛然感应到那应该是容少的来电,果然拿过手机一看,外屏上显示着的赫然是“少爷”二字。他有些不敢接,容少这时候打

电话来,肯定是已经得知了一切,而他却不知道要怎么跟少爷解释。

趁着少爷不在家,偷偷将二少带离容家,这种行为和背叛又有什么两样?恐怕如今在少爷眼中,他就是一个临阵倒戈的叛徒吧?

宁由这一走神,铃声却是停了,他大大地舒了口气,可紧接着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的手抖了抖,神经又一次绷紧。

正巧那时候宸飞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平时他都不会洗那么快的,今儿也不知怎么的,速度竟是快了一倍都不止。他见宁由对着响

个不停的手机发呆,便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不接?”

宁由被吓了一大跳,手机都差点甩出去,“没、没有啊!”他有些结巴地回道,五指收拢将手机握得死紧,心里挣扎一番,终于

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容念亭的声音很低沉,不难听出其中蓄着的恼怒,“宁由,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宁由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厉害,另外就连声音都稍有颤抖,“对不起。”

“我要听的不是道歉,尹宸飞现在在哪里?”

宁由听得出少爷这会儿一定是气疯了,这样沉重的语调,让他的心不由得更慌,“在……在尹家。”

“你真够有本事的。”念亭赞了一句,但这话里所包含的冷嘲热讽,宁由全都听得明白的。

他正暗自琢磨着要怎么让少爷相信他并不是有二心,却忽闻念亭再度启口,“你也在尹家吧?立刻回来。”

宁由抬起眼偷偷瞄了宸飞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则又迅速将目光移开,“我不敢。”他原本是想着要回去的,可如今听少爷

的口气那么差,又哪里还敢再回去?

“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迟了点?”念亭并不理会宁由心里的想法,只强硬地下达了最后的指示,“我给你两小时,如果两小

时以后我还等不到你回来的话,宁由,别怪我先拿你大哥开刀。”说完这句话后,他直接就挂了电话。

宁由痴痴地望着手机亮起的屏保,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宸飞没有洗头,只身着一条内裤半赤裸着走过来,完美的身材此刻却像是失去了吸引力。宁由心事重重地坐在床中央,满脑子都

是容少最后的那句威胁。

他其实不怕少爷对他做什么,甚至想过等明天一早,他就自己回去领罪,可显然容少等不了他那么久,而如果因为他的缘故而连

累了一直对自己很不错的哥哥,那他会觉得很愧疚,所以宁由想,今晚一定要回去,两小时内,无论用什么法子,必须得赶回去

才行。

宸飞也看出宁由有心事,但他没有多问,却是钻进了被窝,顺手摸到床头开关,熄灭了灯。

冷冷的月光照进屋里,依稀能瞧见宁由那张单薄的身影,宸飞说:“早点睡吧。”

宁由应了一声,乖乖地躺了下来,以前许多个夜,他们都是这样同床共枕而眠的,原本这时候,宁由应该觉得很怀念,可此刻,

他竟是完全没了感慨的心思,满脑子都在琢磨着要怎么离开尹家才是。

或者,他该趁二少睡着以后吧。

而宸飞像是真的很累,才躺下一会儿便睡沉了,宁由又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离那通电话结束已过了近半小时,从尹家到容家,

打车的话也需要半个多小时,这时候也不知车子容不容易叫到,不管怎样,保险起见还是早点出门为好。

宁由心想着,将手在宸飞面前挥了挥,小声唤道:“二少。”

那人睡得很熟,似是并没有听见他的呼唤,宁由松了口气,将睡衣脱下,重新换上了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然后刻意放轻脚步,

蹑手蹑脚地跑去开门。

他的每个动作都很轻,直到关上房门,才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但宁由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刚松懈了些的时候,背后竟幽灵般地

冒出个声音,冰冷的,仿佛不含丝毫温度,“你这是要去哪儿?”

宁由大骇,连忙转过身,却见对面墙边靠着一个人,正是蓝逸凌。

他心知此人不好对付,便立刻起了防范之心,反倒是逸凌表现得很随意,“夜里就别乱跑了,不然宸飞醒来不见你,怕是要着急

。”听上去异常平和的口吻,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像是蓝逸凌在关心他似的。

宁由抿着唇没说话,但让他这时候回房里去也是不可能的,一时间,两人成了一副对峙的局面。

许久以后,宁由方才开口,“抱歉,我要走了。”

“回去容念亭那儿?”逸凌的语气还是那么淡然,可总是一针见血。

适时逸凌身后的那扇门被打开,紧接着沐扬从屋里出来,看到逸凌和宁由面对面站着,他显然也是一怔,而后才如同恍然了一般

搂过逸凌的肩膀,“你该不会在这儿等了一晚吧?”

听沐扬这话,宁由亦是微愣,继而却听逸凌用一种无所谓的调子说道:“今晚还没过,不过等了几小时而已。”言下,他复又对

上了宁由的双眼,这一回,却不再装含蓄,索性挑明道:“请你暂且住在尹家哪儿都别去,否则……”

威胁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对面卧室的房门竟也被打开了,宸飞身着先前宁由穿着的那套睡衣,扣子就钮了一颗,领口敞开着,

显得尤为性感。慵懒地靠在门框上,他的视线扫过在场三人,最终落在逸凌的脸上,“让他走。”

逸凌眯起双眼,没有说话。宸飞并不觉得尴尬,却是又看向了宁由,“晚上那通电话是容念亭打来的吧?”他脸上的神色叫人看

不出是喜是悲,就连口气都好像不含感情般,“你走吧。”

“尹宸飞,你想清楚了?一旦放他回去,之后的事就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了。”逸凌本也没有恶意,就算把宁由强留在尹家,他

也只会将其当做客人般好生招呼。

而逸凌的担忧,宸飞也是清楚的,只不过对宁由,他如今已不想太苛刻,当年宁由还能算是他的心腹,抑或是床伴,而现在,宁

由不是他的谁,他自然也没有理由强留他在身边。

“我知道。”没有看逸凌,也没有看宁由,宸飞只是敛起眉目,俯视着自己脚尖前方,“宁由,我今天放你走,以后我们之间就

算两清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任何。”他猛然抬起眼,视线灼热地逼向宁由,“你应该赶时间吧?还不快走?”

宁由鼻尖泛起一阵酸楚,强忍着哭意,他对着宸飞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二少爷。”他想:这次分别,可能将会是他与二

少的永别。

两年多的朝夕相处,无数个共枕的夜,终究是要终结在此处。一步步走下楼梯,宁由甚至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他怕只是那一眼

,也会让他不舍得。

一直到走出了尹家很远,眼泪才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下来,想到宸飞方才的口气,他知道,二少肯定是对他失望透顶了。

两清?两清!是啊,断绝了一切的恩情,从此以后,谁都不是谁的谁,只是为什么,心里那么难过,眼泪止都止不住。

宁由沿着路灯走了一段路,看着自己的影子忽长忽短,最后他终于在路口拦到了出租车,坐上后座报了地址后,他又对着窗外发

起了呆。

泪总算止住了,可眼睛却有些红,回去肯定瞒不住,他倒也不打算隐瞒。车窗上反射出自己的脸,宁由记得,二少爷曾经最喜欢

他的脸,二少说过:“宁由长得好看又听话,你这样的,我最喜欢了。”

“最喜欢了……”宁由伸出手,轻抚过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呢喃着。原来,真的有日久生情一说,曾经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

只会爱容少一人的那个宁由……到哪儿去了?

车子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宁由也不知道,还是因为司机的那句“先生,到了”才让他回过神。付了钱下了车,宁由站在容家铁门外

,第一次发现这扇黑漆漆的大门一点都不气派,反而有些阴森。

容少想必是已经在监控中看到他了,没等他按门铃,就有人出来为他开门,而后宁由跟在那黑衣男人身后,一路进了宅子。

凌晨两点多,屋里却被灯光打得敞亮,宁由才走到玄关,就感觉眼睛被刺得有些疼。

换了鞋,他随后便被带到了念亭面前,此时客厅里站了许多保镖,清一色都是黑色西装,这样的阵势他在尹家见过几回,在容家

还是头一回见着,只是没想到,这唯一的一次,竟是因为他宁由的叛变。

容念亭坐在沙发上,脸色一点都不好看,瞄了一眼墙上的钟,他赞许般地说道:“不错,总算是赶在两小时内回来了。”

“是。”宁由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想,回一声“是”总比沉默来得好,少爷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想去招惹。

念亭盯着宁由打量了一会儿,而后命令道:“抬起头来。”伴着宁由的动作,他方才瞧见对方微红的眼,那一副泪眼朦胧的姿态

,很明显是刚哭过。

念亭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略显阴冷,“哭什么?”

“没有。”宁由不想少爷老盯着他这副狼狈样看,则又垂下了眼睑,好在念亭也无意为难,只是这一来,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他们俩之间隔了一段不算远的距离,可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就像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宁由从来没觉得自己离少爷竟有那么远,

但今天他却不得不承认,两个人即便都活得好好的,也一样可以隔得如天地般遥远。

念亭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尹宸飞为你挡过颗子弹。”

宁由的眉头飞快地皱了一下,而很快又恢复了冷静,“是。”他清楚少爷在这时候和他提此事的用意,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听其又

道:“你真的……这么喜欢宸飞?”他问得很茫然,可就算是这种无辜的语气,仍是把宁由逼火了。

宁由自认脾气不错,可任何人都有底线,念亭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也难怪他会炸毛,“是!我喜欢他!”他突然挑起声,冲着念

亭赌气地大吼,那声线尖利得有些刺耳。

而念亭压根没想到一直对他很顺从的宁由会突然发起脾气,他当即也略有着恼,“既然那么在意他,当初又为什么要背叛?跟着

他岂不是更好?人家尹二少也说了,他舍不得你在容家受委屈!”

宁由一愣,他没想到早前宸飞生气时说的一句话却被少爷一直记到现在,一时间他竟也不知该回什么了,反倒是念亭瞧他不吭声

,心里更是来火,“怎么不说话,不是很有本事吗?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不是吗?”说着,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扣住了宁由的下

巴。

宁由的眼睛红红的,不知是因为被掐疼了还是其他的原因,眸中又泛起了雾气,可天生的固执又让他强迫着自己不在容念亭面前

掉眼泪,最终,他忍着痛艰难地开口,“我原以为,我心里那个人是谁,少爷应该很清楚。”

他真的那么以为,那天容少和他说“我不爱你”,虽然是拒绝的话语,可难道那不是代表着对方一直懂他的心思吗?

所以宁由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给他冠上这样一个罪名?他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容念亭还是尹宸飞,他不信少

爷会不知道。

下颌的力道渐渐松开了,念亭站在宁由面前,看他倔强地忍着眼泪,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久之,他才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爱

我?”

到这一刻,宁由还顾不上害羞了,坦白地回道:“是,我爱您。”他抿着唇,认真地凝视着念亭的眼,“可是以后不会了,我傻

过这一次已经足够。”说完这句话,他毅然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不管了,随你容念亭拿谁来威胁,这一次他只想自私地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人默默舔伤口。

“给我拦下他,关进地下室。”伴着念亭那句愤怒的话语,宁由前方的路旋即被拦了下来,他冷冷望着面前那一张张公事公办的

脸,唇边散开一抹讥讽的笑。

终究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吗?宁由苦笑起来,继而回过头,看向念亭,“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曾经那么爱你的人却一个个都

想着要离开?”

肩膀被两人使劲地按住,念亭似乎并不想听宁由多话,他一挥手,人便被带了下去。

宁由笑出了声,笑出了泪,从念亭身旁走过时,却用低沉的嗓音甩出一句,“容念亭,你……千万别逼他,不然,真的会后悔。

”那是他第一次直呼少爷的名字,但从未想过,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Chapter 41

宁由离开的那一晚,宸飞一宿没睡,到第二天早晨,他难得地同他哥和嫂子一块儿用了早餐。

餐桌上宸飞的话并不多,只专心地啃着手里的三明治,沐扬问他昨晚睡得可好,他连头都没抬一下,随口应上一句,“还好。”

言辞间不难听出敷衍。

沐扬觉出宸飞不想多说话,便也不再自讨没趣。适时希言正巧朝这边走来,沐扬见其神色匆忙,则暗自猜测着是不是有事发生了

因常年混迹黑道而练就的敏锐,早在希言迈入餐桌五米范围内,宸飞就已察觉到,可他却并未理会,仍旧自顾自地吃着早点。

希言会在他用餐时间来打搅,可见事情绝不一般,宸飞心里有了个谱,举止却越发斯文起来,待来人行至身旁,他这才慢悠悠地

抬起头,刻意压了压嗓子问道:“怎么了?”

希言将手中一张A4纸递到他面前,“二少,这是王虎转发过来的传真,是半小时前刚传到SEX的,署名是容念亭。”

宸飞纤长的睫毛猛然一颤,但在这个细微的动作后,他的表情又立刻恢复了平静,淡定地将最后一小块三明治送入口中,随后抽

过一张纸巾轻轻抹了抹嘴,再擦了擦手,等做完这一切,他方才取过传真仔细地看了起来。

纸上只有两行字,但却把其意图写得很明白。第一行写着:“宁由的生死在于你的决定。”第二行写着:“宸飞,我等你回来。

宸飞看完以后,当即就把那张纸捏成了一团直接丢了出去,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离餐桌不远的

一只垃圾桶里。猛然站起来,宸飞竟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走。

这一来另三人都有些懵,希言愣了会儿才连忙跟着宸飞上楼,而沐扬却跑去垃圾桶边将那纸团捡了出来。

该庆幸宸飞没有气到把纸撕烂,不然他未必有耐心玩拼图游戏。

皱巴巴的白纸上,那两行黑字尤为刺眼,沐扬和逸凌看过后相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了几分忧色。

久之,逸凌终是长叹一口气,说道:“被我说中了吧?我就说容念亭会利用宁由。”

沐扬耸耸肩,无奈地开口,“我现在有些后悔了,或许一开始就该听你的。”逸凌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说:“让你不信我

,后悔死你!”

却说昨晚逸凌在跟沐扬提这事时,沐扬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你就由着宸飞去吧,他愿意留着宁由就留着,愿意放他走

就放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逸凌却觉得,宁由绝对是个关键,关系到尹家的安危,这个人不可以轻易放跑,所以他又问沐扬,“要是宁由回去后反被容念

亭利用,你怎么办?”

对于他的这个假设,沐扬只是略微挑了挑眉梢,“拿宁由来威胁宸飞?”他的口吻中透着一丝不屑,“我倒是不知道宁由有这样

的利用价值。”

“你不信就算了,兄弟俩一个样,懒得跟你们说,算我多管闲事。”当时逸凌一赌气就甩门出去了,他算准了宁由会趁着半夜偷

跑,所以在卧室门外守了好几个小时,结果人是等着了,却终究没能留住。

沐扬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后悔昨儿没听逸凌一句,不然此刻恐怕不会是这样一副局面。他一手撑着头,另一手以指腹轻轻抚

平纸上的褶皱,“那么照你看,宸飞他会不会去冒这个险。”

逸凌端起餐盘旁的一杯果汁,喝了一大口,“必然。”他的语气那样坚定,就像是能够预知未来一般,“你那弟弟是典型的嘴硬

心软,暂不说宁由这回帮了他,就凭这两年来的共处,他也断然做不到袖手旁观。”

“可这明显就是容念亭设下的陷阱,以我对容少的了解,我不信他真的那么绝情,宁由好歹也跟了他那么多年,容念亭怎么可能

真的要他的命?”沐扬觉得这件事背后定有蹊跷,容念亭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宸飞要是真如了他的愿回到容家,再想逃出来,

只怕比登天还难。

而逸凌也知道沐扬的顾虑,作为兄长,沐扬自然是不会答应让宸飞去冒这个险的,可照宸飞的表现来看,这一遭他像是非去不可

逸凌将目光投向二楼,过道上空无一人,他独自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睫毛轻轻一震,像是顿然恍悟了般,“或许我们对

宸飞都还不够了解,我突然觉得,最了解他的人,是容念亭。”

“嗯?”略微上挑的单音中透着不解,沐扬歪了歪头,困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将视线收回来,逸凌又端起玻璃杯,将里头最后一点果汁一口喝完,“我们都以为宸飞风流成性,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比你

我都要重感情?”

闻言,沐扬一愣,而后终于明白了,“容念亭知道宸飞重情重义,所以在故意设局,等着他自投罗网?”

逸凌微微颔首,没再说话。沐扬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间两人皆陷入了沉思之中,想必他们所思考的,是同一件事。

而与此同时,宸飞也正在自己房中沉思,容念亭发来这份传真的目的他很清楚,一旦回去将受到怎样的对待他也多少能猜到些,

不得不说,容大少爷确实抓准了他的弱点。

宁由不比任何一个和他睡过的床伴,两年的情谊绝不是假的,纵然是阿策还活着,宁由出了事他也仍然会义无反顾,这件事本身

与爱无关,他只是觉得,救宁由,那是他应该做的事。

有了这一层意识后,宸飞也不愿再拖沓,起身走到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枪藏在腰间,继而又取了一排子弹装入口袋,这才

回过头对希言吩咐道:“立刻送我去容家。”

“二少爷!”先前瞧二少备枪,希言已有不祥的预感,如今又听二少说要去容家,他自然是着急的。

宸飞站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静默了一会儿,才又重复了一遍,“去把车开出来,送我到容家。”

希言仍旧没有动,笔直地站在原处,他的表情很严肃,“二少……”

宸飞的脸色沉下来,就连嗓音中也显出了几分不悦,“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希言,你知道我的脾气,不要在这时候来招惹我。

”说着,他已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却不料迎面竟撞上了沐扬。

“哥?”宸飞的眉头微微一蹙,见沐扬与逸凌一块儿来找他,所为何事他大约已了解,“如果你是为了宁由的事来,那么什么都

不必说了,我已经有了决定。”

沐扬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的话却绝对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我不希望你去冒险,容念亭摆明了是故意布网,你又何必

……”

“我没有哥那么理智。”宸飞没等沐扬把话说完就抢先道,“你可以判断出这是容念亭编的网,不过是因为宁由和你一点关系都

没有,他的生死对你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是我不能做到像你一样冷静。”

宸飞的态度很不好,纵然沐扬已经努力克制情绪了,却还是因他的这番话而感到极度不满,“为什么?宁由不过是个叛徒!”

“蓝逸凌也曾是个叛徒!”毫不思考的,宸飞脱口反驳道,话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提了禁忌的话题,瞬时气氛变得极其尴

尬。

逸凌知道这时候如果他在的话,会让那兄弟俩的谈话有所顾忌,所以他很识相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沐扬听到身后卧室的房门被合上的声音,方才接着开口,“逸凌是背叛过我,可是我爱他,所以能够原谅他所做错的任何事,但

是宸飞,你也爱宁由吗?”

宸飞专注地凝视着他哥的瞳仁,第一次吐露了自己在乎宁由的真正原因,“阿策死后,我最低落的那段日子,是宁由始终陪在我

身边。”

沐扬有些惊讶,许久后才平复了心情,“你把宁由当成容策的替身了?”

“不。”宸飞摇摇头,“我曾经说过,没有人能取代阿策,直到现在我依旧这么认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爱上了一个人,我绝

不会把他当做替身去爱,那是对我的爱人最起码的尊重,也是对阿策的尊重。”说到这里,他的眸色顿时黯淡了许多,“哥问我

爱不爱宁由,可我自己都不清楚又要怎么回答?我只知道,死了一个阿策足够了,我不希望连宁由都死了,而且还是在我有能力

救他的情况下。”

沐扬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这时候若再劝宸飞不要管这件事,似乎真的太残忍。

反倒是宸飞见他哥不吭声了,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的,容念亭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话说到此处,他突然

止住了话音,偏头想了想,似是在琢磨着措辞,久之才柔声道:“他很爱我。”

沐扬闻之又是一怔,而宸飞却是笑开了,那笑容很轻柔,嘴角抿着勾起浅浅的弧度,格外好看,“记忆中,他表白了不止一次,

虽然我从没回应过,可是,却也从没怀疑过他的话。”大概是觉得这种话太矫情了,说过以后宸飞都不觉有些脸红,连忙又转开

话题,“我要走了,哥,不用担心我,反正……我一定会回来的。”

沐扬没有再拦他,而是站在楼道口看着宸飞一步步走下阶梯,希言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看得出此刻大伙儿的心情都很沉重。

车一路缓缓行驶,这时候刚过了上班早高峰,路上并不拥堵,宸飞坐在车里痴痴地望着窗外,突然梦呓般地启口,“要是宁由无

家可归了,你记得带他回尹家。”

希言本在开车,忽闻宸飞此言,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在跟他说话。

“二少放心吧,我会安排妥善的。”

“嗯。”宸飞应了声,随后又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声音很轻,语气却无比沉重。

希言想说什么,可是却觉得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显得伤感,最终他双唇几番翕动,但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车子停在离容家不远的地方,宸飞说停这儿就好,然后自顾自地下了车,义无反顾地往容家大门走去,临别时一句话都没有,哪

怕是一句“再见”。他觉得到这一刻,即便是“再见”两个字也如同承诺,而他却无法保证是否真的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容念亭像是料准了他一定会回来似的,早早就派人在外守着,一见宸飞就将他带了进去。

宸飞也很干脆,他这次回来的目的在于救宁由,所以见到容念亭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放了宁由,我随你处置。”

对于他这样洒脱的态度,念亭扬了扬眉毛,表示很新鲜,“哦?看来你们俩的感情还真是很深厚啊!”他一个眼色下,身边的那

个男人便会了意,没多久,宁由就被带了上来。

那时宸飞正坐在念亭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见到了宁由他立马站起身,却不知这个动作让念亭看了有些嫉妒。

“宁由,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样?”宸飞并未跑上前,只是隔了段距离这般问。

宁由看了看念亭,又看了看宸飞,开口竟是骂了起来,“你怎么那么笨,我好不容易帮着二少爷逃出去,你怎么又回来了?”

宸飞本还担心宁由被用了私刑,如今见他还蛮有精神的,便安下了心,“我不回来难道还由着他们弄死你吗?”说着,他复又对

上念亭的眼,“你放了宁由。”

念亭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没喝几口,只是不停地晃着打量着酒的成色,“没问题啊,只是你刚才好像说过

,随我处置,嗯?”

宸飞还没作出回应,反而是宁由听见念亭这话,当即表现得很激动,“我不走,二少爷,我的事不用你管,昨晚明明说得很清楚

了,从此你我两清,谁都不欠谁的,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样的牺牲!”

宁由使劲地握住了宸飞的手臂,却又被两名保镖强行拉开,宸飞望着那张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喟然长叹一声,“没办

法两清了,宁由,你注定要欠我这份人情,谅你这辈子也还不清了,下辈子再说吧。”言下,他迅速别过脸,不愿再看宁由的表

情。

念亭看了宸飞一眼,了然地冲两名保镖甩甩手,那两人接了指示后便使劲攥着宁由往外走,偏偏宁由的身板看着荏弱,却不知哪

来的力气,这会儿竟是与保镖们动起了手。

他的功夫算不上好,有一些是跟念亭学的,还有些是和宸飞学的,总之招数比较杂,只是那些保镖没想到他会突然反抗,顿时有

点错愕。

却是念亭瞧着这一幕,本就压抑着的怒火更是快憋不住了,“全是废物吗?看戏呢?你们还由着他在这儿撒野!”他这一吼,其

余几名保镖也一块儿拥了上去,很快就将宁由制服了。

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被赶出容家,宸飞却是笑了,是那种很安心的笑,就仿佛一直以来因阿策的死而产生的愧疚终于在宁由身上

得到了救赎。

Chapter 42

宁由离开以后,宸飞才又转过头对上了念亭的双眼,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么的陌生,分明还是记忆中容少的

脸,可却好像从未这样凝视过一般。

念亭的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此刻他将杯口贴近唇边,浅浅地抿上一口,举止十分优雅。而他嘴角衔着的那抹笑容,却更像是在

嘲笑着宸飞刚才愚蠢的行为。

反观宸飞倒是毫不在意,迈开脚步朝着念亭走近了些,继而爽快地说道:“走吧!”

念亭的眉梢一挑,笑得越发浓烈,“去哪儿?”

宸飞的表情淡淡的,可眸中却藏了一分情绪,念亭看明白了,那是鄙夷。

双手插在裤兜里,宸飞的站姿略带些痞气,却仍显得潇洒,“去你的房里,或者说得更具体些,是去你床上。”事到如今,他已

无顾忌,索性把话都挑明了。

倒是念亭听他这一说,着实是愣了愣,而后才猛然恍悟过来,旋即大笑出声,“就这么着急想被我上吗?”带着侮辱性的言语,

让宸飞不禁皱起了眉头。

随后念亭的表情一变,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了九成,唯独剩下唇角还微微上扬,只是再也让人感受不到笑意。

宸飞将右手往上移了几分,摆到一个最方便拔枪的位置,然后才故作随意地问道:“不然容少还想怎样呢?我并不认为以你的手

段会那么容易放过我。”

“当然。”念亭高傲地扬起下巴,那张脸上一旦没了笑容,便映得他的双眼分外冰冷,“我之前原本是想,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

边,我就暂且不和你追究我父亲以及妹妹的死,可既然你那么不听话……”话说到这里,他猛地站起身,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

,而后伸平右臂,手指一松,任由高脚杯摔在地上碎成好多片,伴着那清脆的声响,他的话音再度响起,“那么,我只有用我的

方式来让你学乖了。”

久混黑道而练就出的敏锐让宸飞瞬间就嗅到了一股杀气,他匆匆向后退了两步,背后立即有一群身着黑衣的男子围了上来。

对方人多势众,如果硬拼的话,能逃出去的几率实在太低,经验告诉他这时候拔枪绝对是不明智的,所以他只是往一边轻轻一闪

,而后跟念亭玩笑起来,“容少,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容家就算再有钱,也不必专门请那么多的保镖来充场面吧?”

听着宸飞这话,念亭的脸上终于重新扬起笑容,他的语气依旧很轻柔,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恼怒,“可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

客人啊!”他歪了歪脑袋,那模样甚至透了点天真,“我只是想把你当成我的爱人。”

宸飞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一抖,紧接着立刻抬起眼对上了念亭的那对眸子,乌黑深邃到深不见底,让人怎么都看不透,只是他隐

隐在其中看到了两样东西,一是温柔,二是变态。

说不清此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宸飞只单纯地觉得危险的味道越来越浓,这时候如果他还要继续等死的话,那就算死了,恐怕也

没什么可喊冤的,所以即便胜率很小,他仍然是拔了枪,并且抢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五秒中开了七发子弹。

确实,除却拉开保险的时间,他开每一枪几乎只用了0.5秒的时间,这样快的枪法,任谁瞧了都不得不赞叹。

那七枪打中七个人,此刻弹夹中就只剩一颗子弹,用这颗子弹再去解决面前那么多名保镖显然是不现实的,而一旦枪中没了子弹

,他若要换弹夹,这个时间已足够让他成为对面那些人的枪靶子,所以宸飞思索再三,最终却是飞快地朝着沙发逼近,继而将枪

口对准了沙发上坐着的那人的脑袋,“你们要是敢动一下的话,我就先毙了容念亭。”

其实宸飞的想法没错,擒贼先擒王,这道理谁都明白,只可惜现实操作起来会遇上种种困难,而宸飞的失策在于他终究太低估了

容念亭的能力。

“口气倒是不小,敢要我的命,也算你有胆量。”属于念亭的磁性嗓音,此刻带了点刻意的沙哑,然而那个声音却不是从面前传

来,而是从背后。

宸飞的身体一僵,没敢回头,脖子处感觉到有硬物抵着,冰凉的触感,不难猜出是枪口。至此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才抬起了头,

露出的竟然是袁海的脸。

中计了。

宸飞暗自后悔着刚才没有仔细看,只因见到沙发上这人穿着和容少一模一样的衣服,便理所当然将他当做了容念亭,偏偏两人身

形相似,若不仔细瞧,还真是辨不出来。

这次交手,看来是他输了。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就算现在拿袁海做人质也不过是死撑,用不了多久,他还是会输得一败涂地。

聪明人和蠢货的区别在于前者懂得适时收手,而后者却只会自讨苦吃。

将枪口指向天花板,宸飞双手举起来,耸耸肩说道:“你赢了,想怎样都随你。”

念亭将脑袋更凑近了宸飞的耳畔一些,暧昧地吐了一口气,顺手夺下他手里的枪往边上一甩,“愿赌服输是值得赞赏的,只是我

怕你待会儿还是会不太配合。”

念亭的语调很缓慢,字字间都好像隐含着一丝不怀好意,宸飞瞧见袁海站起身,从他身旁走过,可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就被

一股大力猛推了一把,继而他整个人都栽进了沙发中。

心中一震,宸飞连忙回过身,然而还未及站起,却见念亭利用上位的优势压下来,将他完全禁锢在双臂与胸膛之间,两手被死死

地抓住按在靠背上,那一刻念亭的眼神中显出几许癫狂。

处在这样弱势的位置本就让宸飞很郁闷,而容念亭的反常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否认,这一秒自己心里确实是害怕的

而很快的,这种害怕就变成了恐惧,因为他看到了重新朝这边走来的袁海,而那人手里拿着的是一只针筒,筒内装着的是一种透

明液体。

几乎是下意识地联想到最近一次与Revive的那场失败了的交易,宸飞的瞳孔瞬间放大,继而脱口而出的便是这样的三个字,“海

洛因。”

念亭忽然笑开了,“不错,4号海洛因,之前你赔了我五千克,我还没能全部出手。怎么样?自己的货用在自己身上,感觉应该

很特别吧?”

宸飞不敢置信地摇着头,这一切在他看来太过玄乎,“容念亭,你不可以这么对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颤抖,不难听出其

中的惧怕。

念亭的力道很大,攥得宸飞的两只手腕很疼,此刻容少爷索性坐在了宸飞的腿上,上身略微前倾,脸颊越发逼近,眼看着两人的

鼻尖就要碰上,他这才停下来,而后就如此近距离地盯着宸飞的眸子,久之才用低沉凉薄的嗓音说道:“我可以。”

伴着这残忍的三个字,宸飞旋即挣扎起来,“放开我,混蛋,你他妈放开我!”身为毒品拆家,宸飞不会不清楚一旦被注射了海

洛因以后会怎样,人性何其脆弱,关于这点他早在无数吸毒者身上得到了印证,他不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将沦陷在毒品的折磨之

中。

宸飞的抗拒很强烈,当念亭发现自己一个人快要制不住这小子的时候,终于厉声喊道:“都愣着做什么?快过来给我按住他!”

一声令下,又有四名保镖跑了过来,两人按着宸飞的肩,另两人抓着宸飞的手,而念亭仍然坐在他的腿上,借着自己全身的重量

使其动弹不得。

一番纠缠后总算是把这只“小野猫”制服了,宸飞的双臂被迫平展开,念亭接过袁海递来的针筒,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宸飞手肘内

侧,如同医生在寻找静脉一般。

宸飞的目光顺着念亭手指在移动,紧绷的肌肉也在紧张地轻颤,额头更是溢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你放心,我会掌控好剂量的。”念亭低下头,温柔地在宸飞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继而已将针头往宸飞手臂经脉中扎去。

“不要,念亭,别这样。”宸飞努力将口吻放得柔和一些,像是生怕一不小心又刺激到念亭一般,“我不喜欢这样,我们……我

们换一种方式好不好?”他大口喘着气,好似刚跑完三千米。

念亭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而后抬起头,对着宸飞眨了两下眼,“换种方式?”他的表情很茫然,仿佛真在认真思考着如果要换,

该换成怎样的方式才好。

宸飞见他那样的表情,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手上却忽然感觉一疼,针头已然扎进了血管。

念亭说:“不了,我只是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这种方式最好。”拇指抵着末端,针管中的液体被缓慢地推进。

到这一刻为止,宸飞才总算全身放松下来,他不再挣扎,只是如一滩烂泥般软在沙发上,而同时,那种初次注射毒品会产生的飘

飘欲仙一样让他痛并快乐。

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这是你报复我的手段,那么恭喜你,容念亭,你成功了。”等到冰冷的针头离开了血管,飘然的幻觉渐渐散去,宸飞方才

如此开口。

念亭伸手抚摸着宸飞的脸庞,动作很轻,就像一片羽毛拂过,“宸飞,你生气了吗?”他淡淡地问道,可等了好一会儿都不闻宸

飞回答,于是又说:“你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让你痛苦的。”言下,他起身坐到宸飞身旁,将之揽入了自己怀中。

宸飞的目光略显呆滞,过了须臾竟突然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声听着太过悲凉。他笑了许久,然后才慢慢地停了下来,“那我该谢

谢你吗?容念亭!”他使劲推开念亭,回过头来怒视着那个如今让他恨到极点的男人。

对视只维持了三秒,随后宸飞艰难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便索性回房休息。

不知道下回毒瘾发作会是什么时候?应该……会很难受吧?

自那以后,宸飞显得很颓废,整天就只会躺在床上发呆,还经常绝食。下人们拿他没法子,就只好去请容少过来,好在念亭对宸

飞还是有点办法的,软的不行就上硬的,多少能逼得他吃下点东西。

可到底是折腾了几天,宸飞明显瘦了许多。而头一次毒瘾发作是在三天后的那个下午,那天宸飞在尝到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时,

脑中闪过的念头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忍着,熬过这一阵总好过加深毒瘾。

偏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脑袋更是痛得像裂开了一般,他这样的反应,念亭又岂会瞧不出是毒发了?

迷迷糊糊间,宸飞看到念亭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那人真走了,可没多久,又有脚步声传来,似乎越是在这种

时候,各种感觉就越是被放大了。

脚步声到身边停止,宸飞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在看清念亭手里握着的针筒时,他的情绪顿时变得极其不稳定。

“不!我不要!”尖利的嗓音似是能划破天空,震得耳膜生疼。

念亭冷冷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你不要?呵!你以为你能忍得了多久?”他不屑地冷笑,而后狠狠攥过宸飞的胳膊,强行注

入一针。

这时候的宸飞又哪里能够与之对抗,完全使不出力气的他在念亭面前简直就像砧板上的鱼,任由宰割。

那一剂之后,宸飞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之前让人痛不欲生的感觉也慢慢消退,念亭坐到床上,将宸飞抱在怀里,却忽然觉得,

那个自己曾经深深爱着的人,如今却犹如一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黄昏将至的时候,念亭抱着宸飞一块儿到落地窗边看夕阳,宸飞看得很专注,等到太阳落山,他才终于开口问道:“我以后,是

不是也只能这样了?”

念亭虽不明白宸飞此话背后究竟有什么隐含意,但大抵能猜到他又在自怨自艾。

微微低下头,念亭的双唇轻落于宸飞的额头,又一路细吻至唇瓣,“这样很好啊,你陪着我,我也会陪着你的,所以,不用害怕

。”

宸飞听着念亭的话,眼泪不知不觉地流淌下来,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哭,不是因为脆弱,而是彻底绝望。

容念亭,你不会知道,你亲手扼杀掉的,是我对你最后的期待。

Chapter 43

毒瘾根深蒂固,难以剔除。那以后念亭又给宸飞加过一次剂量,让毒种得更深,而毒发周期也迅速地从三天加快到了一天半。

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宸飞已经记不起今天是星期几,但他会默默算着离下一次毒瘾发作还有几个小时,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

委实太痛苦。

连日来,宸飞数不清自己到底闹了几回脾气,总之每次到最后都是念亭来搞定,那人骂他自甘堕落,对于这番训责,他想想都觉

得好笑。

要不是你容念亭的好手段,又哪里会有今天自甘堕落的尹宸飞?

第一次毒发之后宸飞就搬去了念亭的卧室,据容少所说,那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他,对此宸飞依然是嗤之以鼻。

念亭不止一次对他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起初宸飞都没有回应,唯独有一次,他就这句滑稽的表白和容少大吵了一架。当时

他说:“容念亭,你懂什么是爱吗?少假惺惺了,你这样的爱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听到这话,念亭自然不会高兴,于是立马反驳回去,“我不懂爱?呵,再逊也比你好吧?宸飞,你以为要不是因为我爱你,你还

能活到现在?”

“谁稀罕了?”一怒之下,宸飞拎起桌上的一只玻璃杯就朝念亭砸过去,好在后者反应快,旋即闪开了,伴着玻璃碎裂的声响,

宸飞的嗓音越发的尖利,“我现在这样子,还不如挨你一颗子弹死掉算了!”

原本他说的这不过是意气话,而念亭听见“死”这个字却是真的来了火,一把攥住宸飞睡衣的领子,他将之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现在这样怎么了?我待你哪里不好,尹宸飞你不要得寸进尺!”

宸飞被迫离了地面半分,脖子被衣领勒得几近喘不过气来,他使劲捶打着念亭的胸膛,好不容易双脚着了地,便如缺氧的鱼一般

大口喘着气,继而恶狠狠地瞪着念亭,用虚弱的语调反问道:“到底是谁得寸进尺?你可以用毒品控制我的身体,可凭什么还要

求我把心都给你?”

“我以为你对我多少会有点感情。”这句话被念亭说得略显悲戚,那口吻像极了偶像剧里的悲情男二号。

而宸飞听后却是大笑了起来,那模样犹如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我对你有感情?大概吧!”他笑着走到窗边,痴痴地望着

遥远的蓝天,“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天真,你也够天真的。”说着,他又回过头,对上了念亭的眼,“经过了那么多的事,你能指

望我对你还能剩下多少感情呢?”

念亭皱起眉,没有说话。宸飞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个人自顾自地说道:“要说爱的话,可能有过吧,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总

之,今日的我已不同往昔,以前说不定还会去想想什么是爱,可现在想这些有意义吗?而你却要求这样的尹宸飞来爱你,是不是

太强人所难了?”

“为什么不可以?”宸飞的话再一次将念亭的情绪逼到了一个临界点,相比之下,宸飞反而冷静了下来,“为什么我要爱上一个

伤害过我的人?逼我吸毒,容念亭,你可以更人渣一点吗?”

尔后一室寂静,念亭无话可说,宸飞也不愿再说。

而当天夜里,宸飞的毒瘾犯了,可就在毒发之前,他还在和容念亭做爱。无爱承欢,为的不过是发泄欲望。

容少在上,宸飞在下,背入式体位。宸飞没有告诉念亭,那是因为看不见念亭的脸,他便能想象着自己是在被别人插,而不是那

个让他恨透了的人。

每次宸飞毒瘾发作时,念亭都会第一时间给他注射,以此减轻其所承受的痛苦,看上去多么善解人意啊,连宸飞都不由地要感慨

容念亭的确是个“好男人”了。

……

今晚仍是一场欢爱过后,念亭抱着宸飞到浴室去清理身子,宸飞懒懒地趴在浴缸里,目光有些涣散。温暖的水包裹着身体,将满

身的疲惫洗掉了不少。

随后念亭去拿沐浴乳,宸飞趁着那空隙将脸埋进了水里,并不是想要自杀,只是单纯想感受一下窒息带来的刺激。

只可惜才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被念亭搂着腰提上了水面。宸飞睁开眼,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略显得几分狼狈。他

对上念亭那对似乎透了些恼怒的眸子,寒着声问道:“看什么?”

念亭的语气也是冷冷的,不难听出是真的生气了,“你就这么想死?”

宸飞眯起眼,不屑地哼了一声,“谁跟你说我想死了?容念亭,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他若真有心求死,又怎么会利用这么短

的间隙来自杀?而且溺死,死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看来容念亭也不见得多聪明,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而事实上念亭着实冤枉,刚才那一秒,他见着宸飞将头埋进水里,顿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哪里还有工夫考虑这么多,只一心想着

宸飞绝对不能出事。而此刻听宸飞说无意寻死,他才总算松了口气。

收拢臂弯,念亭将宸飞重新放回到浴缸里,继而取过先前匆忙间被他甩在一旁的沐浴乳,挤了一点在沐浴球上,揉搓出许多泡沫

,然后刻意放柔语声道:“来,我帮你搓搓背。”

宸飞也不拒绝,背对着念亭乖乖地坐着,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要是没有强行注射毒品一事,自己可能真的会坠入念亭用温

柔编织的这张大网中,可是现在,在身染毒瘾的前提之下,所有的善待都显得那么多余。

洗完了澡,念亭取过一块大毛巾替宸飞擦干身上的水珠,这才抱着他出了浴室。

这阵子宸飞瘦了太多,念亭把他抱到床上后,又细心地帮他盖好被子,而后抱怨道:“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骨头咯得我真疼。

宸飞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可以选择不抱我。”

闻言,念亭笑起来,宠溺地揉了揉宸飞的脑袋,“你还是那么不可爱。”话虽这么说,可他眸中却尽是疼爱。

宸飞不愿再搭理容少,干脆侧过身假寐,念亭也不跟他计较,回到浴室收拾了一番,才出来熄了灯爬上床。

感觉到念亭钻进了被窝,宸飞的手紧紧攥着被角,却仍旧不愿回过头,他本打算把容少当成空气,却不料那人竟忽然从背后将他

搂住。

宸飞略惊,侧过半张脸看向他,防备地问道:“你做什么?”

念亭轻咬着宸飞的耳垂,一阵挑逗后柔声回道:“我喜欢这样抱着你,让我感觉很安心。”他将脑袋埋在宸飞的颈窝,暖暖的气

流喷吐在其颈侧,“宸飞,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其实也很好不是吗?所以,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宸飞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不久又将脸转了回去,背对着念亭,他把自己的头埋在枕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沉地启口,“不

好。”压抑的两个字,如同从齿缝间挤出,随后他猛然坐起了身,双腿盘膝着,两手摆在膝盖上。

背着月光,念亭看不清宸飞的表情,只隐约觉得他的眼睛乌黑得就像无底洞,宸飞说:“我为什么要原谅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话语戛然而止,满腔的悲戚似是要冲破了喉咙,他顺了顺气息,让情绪稍稍稳定一下才接着道:“你觉得如今这样很好,

可我不觉得,要我不生你的气,凭什么?”

念亭觉得宸飞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特别沉重,敲打在心上仿佛能发出钝响,他跟着坐起身,用自认为比较轻缓的语调淡淡地问道:

“那你想怎样呢?不管是对是错,我都已经做了,并且也不可能再回头。”

念亭的口气听在宸飞耳里就如屡教不改的顽劣学生,这种不肯认错的态度让他顿时冷笑出声,“是,已成定局了!当初给我加剂

量不就是为了让我回不了头吗?容念亭,你成功了,我都被你毁成这样了,还不够吗?”

“我没有想要毁掉你!”念亭的嗓音亦往上挑了挑,言辞间透着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不否认

自己确实有错,他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想过、后悔过,可是,当时冲动之下做出这种事,却完全只是想把宸飞绑在身边,

纵然霸道,也是出于爱,而绝不是要伤害宸飞。

“我真的没有……”念亭还想要说点什么,可宸飞却忽然打断了他,“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解释,无论你的初衷是报仇还是其

他都无所谓,随便你想把我怎么样都好,我已无力再跟你争辩。”话至此处,他缓缓合上眼,“真的……太累了。”言下,重新

躺了回去。

果然身体再疲倦也比不过心累啊,宸飞仍是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躺着,他睁着双眼痴痴地望着窗帘,宛如视线能够穿透那层纱布看

到远方的夜空一般。

鼻尖竟不知不觉地泛起一阵酸楚,宸飞强忍着哭意,不愿将内心的脆弱表现出来。

可就在这时候,念亭却俯下了身将他抱住,姿势有些怪异,但搂得很紧,“宸飞,对不起,我们不闹了好吗?我错了,我不该这

么对你,要不你也给我打一针,就算是当瘾君子,我也陪你一块儿。”

乞求原谅的口吻,宸飞听得出念亭话里的认真。狠狠咬了咬下唇,他一忍再忍,可眼泪终究没能止住。温热的泪水顺着脸庞滚落

,宸飞默默地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念亭大抵是瞧见了他眼角闪烁着的泪光,于是将之强行扳过身,低下头轻轻吻去宸飞脸上的泪,完了后才说:“让我们重新开始

,我不报仇了,算我容念亭不孝,下辈子甘受天打雷劈,可是这一世,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宸飞不知道念亭说出这样的话到底需要多少勇气和毅力,他也不在乎,只是觉得这话听着特别可笑。

顶着一双微肿的眼,他望着念亭,久之才哽咽着开口,“你真的以为,之前发生过的事能够一笔勾销?”他自嘲地低笑起来,伴

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那模样尤为奇怪,“别做梦了,你我都不是活在童话世界里的人,我们,都已经失去了拥有幸福的资格。

”语毕,他推开念亭,这一次躺下后,他便逼着自己闭上眼,不看不听不想,只希望黑夜快点过去,赶紧天亮。

至少那样,可以不用活在噩梦里。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的时候,宸飞的身体猛然一颤,两脚无意识地蹬了蹬,而后霍然睁开双眼,额头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这一动作惊醒了睡在身侧的容少,念亭起来后见宸飞满头的汗,赶紧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拭,之后担忧地问道:“又做恶梦了吗

?”

宸飞的脸色很苍白,而眼神更是空洞得很,显然还未从梦境的惊险中回过神来。念亭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守在他身边,等到宸

飞的意识一点点回笼,他才又开口,“感觉好些了吗?”

将视线移到念亭的脸上,宸飞淡漠地凝视着他,许久后才小声问出一句,“我哥他……最近有没有找你麻烦?”他琢磨着,觉得

这样问应该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念亭听出了宸飞语气中的拐弯抹角,顿时笑开了,“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宸飞像是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就算是吧,我哥他有没有找过你?”

有求于人,难免要放软语气,这道理尹二少明白,容少也明白,可是当念亭看到宸飞那刻意隐忍的表情时,还是表现出了一丝失

落。

“你跟我说话,其实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宸飞,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有话直说的尹二少。”念亭将手伸向了宸飞的脸庞,本是想

摸摸对方的脸,可指尖还未触及皮肤,宸飞竟忽然别过了脸,避过了他的碰触。

念亭的手指悬在空中,有些尴尬,半晌之余,他才将手缩了回来,略显苦涩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宸飞抿着唇角,藏在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攥着床单,一时间房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僵硬。念亭自觉说错了话,旋即扯开了话题,“你

哥他这几天没什么大动作,不过他给我打过电话,说了些警告的话。”

果然一回到这话题上,宸飞立马转过了头,认真地看向念亭,“你不要伤害我哥。”他焦急地说道,言语间带了些许恳求。

念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难受,索性下了床,“你对你哥也太没有信心了吧?尹沐扬那种角色,哪是我随便动得了的?”他莞尔

一笑,转身就进了洗手间洗漱,“你再睡会儿吧,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听着从洗手间内传出来的声音,宸飞的身体一下子蜷缩起来,将被子裹在怀里,他那副自我保护的样子就像一只虾米,可怜得很

念亭刷牙洗脸完了后走出来,见到宸飞这样,着实被他吓了一跳。匆忙跑上前,他一把拉过被子,慌张地问道:“怎么了?毒瘾

犯了吗?”

而宸飞却死死地攥着被子,就好像那是他握在手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僵持了好一阵,宸飞才终于开了口,“我毒瘾没犯,只是有点冷。”说完,他使劲扯回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冷?念亭低头看着宸飞,心里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要知道现在可是七月份,这样的季节,宸飞居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却还在叫冷?

摸了摸宸飞的额头,在确定没有发烧后,念亭又将手缩了回来。坐在床沿,他专注地望着宸飞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这一刻,念亭

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早已经被自己毁得面目全非了。

他不是尹宸飞,他只是有着和尹宸飞一模一样的躯壳而已,属于宸飞的心,可能在很久之前就冻死在那根冰冷的针头之下了。

Chapter 44

往后的日子倒还算得上平静,近来念亭对宸飞好得几乎没话说,而这份殷勤,在宸飞看来却是那么的多余。但即便不愿领情,他

也不会去打破这样的气氛,再怎么说,现在这种安稳的日子总好过每天争吵打闹。

只可惜,他本无意去破坏气氛,可偏偏世事不如人愿,某一天的午后,念亭突然接到了一通从美国打来的电话,宸飞当时并不清

楚电话里的那个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瞧见念亭的脸色略微变了变,继而就拿着手机走出去了。

宸飞靠在窗边,看着念亭离去的背影,莫名地有了一种感觉,总觉得这一通电话将要颠覆掉一些东西。

奇怪的第六感,据说是女人有的东西,可在宸飞身上竟也灵验了一回。

念亭再回来时表情很严肃,走到沙发上坐下,他抬头见宸飞正看着这边,于是冲他招了招手,唤道:“宸飞,你过来。”

宸飞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如今身在容家,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跟容少起冲突,所以思忖了片刻,他终于还是乖乖

地走了过去。

宸飞刚在沙发上坐下,念亭便一把揽过他,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宸飞本能地想要抗拒,可刚挣了两下,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低

语,“宸飞,让我抱一会儿。”

犹如被下了魔咒,宸飞瞬间就停止了挣扎,他抬起头,本想要看看念亭的眼神,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后者却忽然换了个姿势

,将下巴搁到了他的肩窝中。那一刻,宸飞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只是那人的气息不太平稳,像是刚刚有过情绪上的大波动。

而他也不多问,只任由念亭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对方再度开口,“我要搭今晚的飞机回一趟美国,因为事态紧急,所

以不能带着你,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要乖一点,记得要按时吃饭,不准任性。”

宸飞从念亭怀里撤了出来,双目灼灼地凝视着那双此刻似乎蒙着一层悲伤的眼睛,许久后终是将心头的疑惑问出了口,“发生什

么事了?”

念亭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回道:“我妈她……快不行了。”

闻言,宸飞的眉头飞快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冷静,“怎么会的?”

念亭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不那么沉重,“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前阵子佩佩的死给她的打击不小,回美国后

她的病情就一直在反复,最近似乎是恶化了。”

有些话不必念亭明说,宸飞心里已然明了,他不再吭声,念亭便也不再废话,只轻轻地拍了拍宸飞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太在意。

而当天晚上九点半的飞机,念亭离开了上海。那个时候,宸飞正站在落地窗边望着夜空的繁星,仿佛其中一颗就是容念亭。

他站了足有一个小时,这才转身上床准备睡觉,这一晚,可能将是他在容家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总觉得有些遗憾,最后一夜竟

然只有他独自一人。

宸飞料准了以尹家和曜天的消息渠道,念亭离开上海的事瞒不了多久,最晚明天就会有人来救他,他本以为行动大概会被定在明

天夜里,不料竟是今晚。

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了那群家伙,可是当宸飞看到那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时,仍是难免被惊讶到了,“宁由?”他眉梢略微挑了

挑,双眼眯成了月牙的形状,“我没想到居然会是你来救我。”

宁由莞尔一笑,拉过宸飞走到落地窗前,将一股麻绳缠绕在宸飞的腰上,他说:“我怎么能让二少一个人在这儿吃苦呢?既然这

事儿是我惹出来的,那么理应由我亲自来把您再救出去。”说着,他已推开了窗子,将绳子另一头的钩子挂在了床头,然后又走

回来对宸飞正色道:“二少先跳吧,我在上边看着以防万一。”

宸飞心里有些不放心,又问:“我跳完你也会下来吧?”

宁由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二少在担心什么,则又笑了起来,“放心吧,我肯定是要下去带着二少一块儿逃离容家的,让您一

个人,我也不放心啊!”

有了宁由这句话,宸飞总算放心了些。那麻绳绑得很牢,外加宸飞久混黑道练就的一身逃生本领,很容易便跳下了两楼,紧接着

宁由又将绳子拉了上去,缠住自己的腰际,继宸飞之后也纵身跃下,一切看上去都那么顺利。

可就在那时候,巡逻的保镖似乎发现了这里的异动,宁由一惊之下已顾不及任何,扯开腰中的绳子拉起宸飞的手就往外跑。

之所以选择从容少卧室的窗户跳下,是因为宁由知道那下边就是一片花圃,而尽头的栅栏并不高,很好爬。

宁由帮着宸飞先翻了出去,而后自己再借着花盆的高度往外翻,可一个人到底不如有人在身后推一把方便,而眼看着后头一帮子

人就要追上来,宁由心里一着急,小腿被铁栏划出了一道很长的口子,瞬间就冒了血。

宸飞完全没有想到宁由在翻爬的过程中会出状况,以至于那人重重地跌在了地上以后,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扶起他,问道:“宁

由,你没事吧?”

宁由这人长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实际上倒是强硬得很,他将身体一半的力量借在宸飞的手臂上,努力地撑起身子,“没事,

我们快走,希言就在前面巷口等着。”

奔跑间,宸飞看宁由跑步的姿势不太对劲,旋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受伤了?”

宁由的步子没有丝毫的停滞,“不碍事,待会儿上了车再看吧。”身后有几名保镖还在穷追不舍,宸飞也知道这时候是容不得他

们停下来的,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宁由是那样的强大。

等上了车,希言二话不说猛踩油门,车子飞快地驶了出去,将那些个烦人的家伙全都甩在了身后。

车子开了好一段路,宸飞才感觉自己的心跳略微平复了些,在确定他们是真的安全了以后,他便低下头去查看宁由的伤势,刚才

瞧这小子走路的姿势,应该是右腿受伤了吧?

由于正是盛夏季节,这晚宁由穿了一条米色的中裤,小腿完全露在外头,此刻右腿外侧赫然竖着一道很长的伤口。

宸飞记得在椅子后面放着一盒酒精棉花的,他翻找了片刻,总算是找到了,于是取过一小团又弯下腰去为宁由做伤口消毒。

而宁由哪里想到二少竟会屈尊纡贵亲自帮他处理伤口,他怔了怔,半晌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二少,您、您不必这样,我没

事的。”

“闭嘴!哪来那么多废话?”宸飞低声骂了一句,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个爱逞强的家伙,这伤口虽不算深,但那么长一道,想

必也是疼极了的,好在血倒是止住了,大问题应该没什么,就怕伤口感染。

“车里有没有药?”抬起头的刹那,宸飞对希言问道。

希言并未回头,而是与后视镜中的宸飞对了一眼,“抱歉,二少爷,车里的药上回就用完了,我忘了续上。”

“嗯。”宸飞淡淡地应了声,却也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去SEX吧。”

宁由知道二少是想带他去SEX上药,可是这一来必当要耽误了回去的时间,少主肯定要担心吧?他觉得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

,总归该先回家一趟才是,“二少,我真的没事,还是先回尹家吧,少主他正等着呢!”

宸飞瞥了宁由一眼,伸手宠溺地摸摸他的头,“我回头会给我哥打电话报平安,你乖乖跟我去SEX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宁由看宸飞心意已决,也实在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之后,宸飞帮宁由把伤口擦干净好了,则顾自将目光移向了车窗外。玻璃在夜色之下泛出镜子一般的光泽,上头映出自己的脸

,宸飞这才发觉,原来仅仅半月不到的时间,自己已瘦了那么多。

看来这阵子是真的不能回去了,要是让哥看到他这样子,怕是又得说他,而哥若知道他吸毒,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宸飞太久没来SEX,一来无疑是被团团围住了。猫子首当其冲,一见着宸飞就特激动地喊道:“老大,你总算回来了!容念亭那

混蛋没有把你吃了吧?”他本就是心直口快的个性,这话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就那样脱口而出,说完后他才意识到不太对,而那

时宸飞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猫子一阵心虚,额上都冒出了汗,“那个,不是,老大,你可别想歪了,我的意思是,容念亭他……”

宸飞听这臭小子左一句容念亭右一句容念亭,忽然就来了气,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冲他吼了一声,“你说够了没有?”

猫子被这么一吼,旋即不敢再出声了,宸飞懒得搭理他,索性叫来了王虎,“虎子,你带宁由去处理一下伤口。”

王虎的性子比较稳重,把宁由交给他,宸飞也比较放心。目送着宁由与王虎二人走开后,宸飞挥了挥手,打发了那群弟兄,然后

带着希言去了自己专属的那家320号房间。

宸飞坐在沙发上,略显疲惫地半眯着眼,希言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清水,宸飞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继而才对着希言开口说道

:“帮我准备一千克的海洛因,越快越好。”

希言一愣,有些不太明白二少这么做的用意,“这批货二少爷是打算发往哪里?”他本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

回答,“不发,我自己需要。”

有那么一瞬间,希言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宸飞将空了的玻璃杯递过来,他伸手接过,却无意

间发现了对方手臂上的一排针孔,“二少爷近来瘦了不少,容念亭是不是对你不好?”

宸飞猛然抬起眼,对上了希言的眸子,“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不必拐弯抹角的。”

希言紧紧抿着双唇,许久后才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二少是不是吸毒了?”

虽然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可当听到希言如此直白地将心头的猜测问出口的时候,宸飞仍是觉得胸口一窒,但没多久,他便理平了

情绪。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宸飞轻轻地点了下头,慵懒地回道:“我是吸毒了,4号海洛因。”那句话后,室内一片死寂,相信这时候

就算是一根针落在地上也会显得很突兀。

长叹了一口气,宸飞小声说道:“这件事别让我哥和宁由知道,我不想他们担心。”到这一刻,他也只能和希言倾诉,唯有希言

,才会永远无条件地与他站在同一边,并帮他保守秘密。

“有没有想过戒毒?”希言的嗓音很低沉,听得出是在极力地忍耐。

宸飞苦涩地牵动了下唇角,“戒毒?我为什么要戒?”他顿了顿,看到希言眸中忽闪而过的一抹忧郁,复又启口,“以尹家的财

力,足够我吸好几辈子的毒了,戒毒太痛苦,我暂时没有自虐的打算。”

“二少爷……”希言显然还打算说什么,却被宸飞抬手制止,“什么都不必说了,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记得口风封紧点,我这

几天都不回去了,你要是见着我哥,就替我转告一声,让他不用担心。”

希言清楚宸飞的脾气,知道这时候多说无益,也就闭了嘴。

“哦对了,再给我备一部手机,以及一张新卡号,我那手机被容念亭给砸了。”宸飞想起自己那不幸阵亡的手机,心里又有些郁

闷,想他那张卡上存了好多朋友的号码,如今都没有了。

瞄了眼墙上的钟,宸飞这才发现时针竟已划破了三点,于是他站起身,拍了拍希言的肩膀,“不早了,你今晚也累了,早点回去

吧,我去看看宁由。”说着,他已迈开脚步,往门外走去。

希言回过身,默默地注视着宸飞的背影,那单薄消瘦的身形印在眸中,掀起一层淡淡的悲哀。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走了出去,而在离开之前,他却给毒品供应方打了通电话,说急需一千克海洛因,并定于两小时后码头交易

Chapter 45

医疗室也在三楼,只不过是在走道的另一头,宸飞过去的时候宁由的腿伤已经包扎完了,正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雪白的床单映

衬得他格外柔弱。意识到有人来了,他连忙抬起头。

当目光撞上了宸飞的视线时,宁由先是微怔了下,随后便想要下床。宸飞见了赶紧走过去制止,“别乱动,好好坐着吧。”

宁由瞧宸飞都已经走到了床边,也就不再坚持,只往边上移了移,给他留了个坐的位置。宸飞在床沿坐下,看了看宁由缠着绷带

的右腿,继而问道:“还疼吗?”

其实这问题问得挺没意思的,腿上终究是被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又怎么可能不疼?不过宁由表现得很坚强,微微扬起唇角,莞

尔一笑,“不疼了。”

宸飞摸了摸宁由的头,心里又不禁赞了他两句,“对了,王虎人呢?”将手缩回来的时候,宸飞问道。

宁由的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浅笑,“哦,虎子哥说楼下出了点状况,他下去看看,一会儿就上来。”他的笑容很温和,可不知为什

么,宸飞就是觉得面前这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写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了然地点点头,宸飞再度对上了宁由的瞳仁,他试图从中看透些什么,可盯着瞧了许久,却反而越发看不明白,那双深邃的双眸

,里面似乎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刚才在想什么?我看你一个人在发呆。”在宸飞看来,没有经历过大悲大痛的人,不该拥有像宁由此刻的这种眼神,太复杂,

也太叫人心碎。

而那一刻,当他问出这句话后,他清楚地看见宁由唇边的笑容有一瞬的僵止,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个面部僵硬的表情只维

持了一秒,之后又恢复到了最初。

宁由低着头,刘海遮挡着眼,“我在想,少爷回来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一定该恨死我了。”言下,他自嘲地笑了起来,嘴角咧开

的弧度更大。

宸飞专注地凝视了宁由许久,“你很在意容念亭对你的看法?”话问出口后,他才又想起早些时候与宁由有过的一次谈话,而后

提了声道:“啊,我给忘了,你说过你喜欢容念亭的。”他说话向来比较直,自己是觉得没什么,但宁由作为当事人,听了难免

有些尴尬。

沉默了须臾,宁由终是咬了咬牙,苦涩地说道:“是啊,我说过我喜欢他,我还说过,我不会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少爷听,可是却

食言了。”

“呃?”宸飞一愣,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你跟他表白了?”

宁由又笑起来,可除却那上扬的嘴角,宸飞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笑意。宁由说:“我想我是这世上唯一的一个在表白的同时又亲手

把爱情断送了的傻瓜。”他想起那天与念亭的大吵,心里不免有些后悔,“那天有些话,我可能说重了,只是当时真的很失望,

我原以为我心里那个人是谁,少爷是很清楚的,可没想到……”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宸飞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再吭声,忽然间有了些感慨,“我真的很好奇,容念亭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一个个都对他死心塌地的

呢?”他的口气就像个孩子在缠着妈妈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宁由没想到宸飞会突然这么问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很久才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

少爷长得很帅吧,所以总有人被他吸引。”

面对这样的答案,宸飞只是笑了笑,“帅?呵呵,确实,他长得很帅。”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床单上打着圈儿,“不过长相不

能决定一切,就好比你绝对不会找一个长得帅却对你有过性侵犯的人当终身伴侣。”

宁由知道宸飞与念亭间发生过的那些事,这会儿听二少打了这么个比方,他只当是自己说错了话,立马道歉:“对不起二少爷,

我不是有意提这些的。”

宸飞本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任何含沙射影的意思,不料宁由竟因此而误会,这反倒让他不好意思了起来,“我没说什么吧?宁由

,你不需要那么紧张。”

宁由听着宸飞的口气,觉得他好像真没有生气,这才放松下来,“是。”

宸飞看着宁由,发现这小子跟他说话时还是一副警惕小心的模样,不禁轻叹了一声,心里暗暗抱怨了两句。尔后他又想到刚才没

有说完的问题,便继续问道:“宁由你说,你都喜欢容少什么?”

“啊?”宁由没料到宸飞竟会问得这样直白,顿时怔愣了下,随后才说道:“我也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到底喜欢他什么呢?这

些天我也想了许多,突然觉得,我对少爷的感情可能并不一定是爱吧。”

闻言,宸飞的眉梢略微往上挑了挑,“哦?那是什么?”

宁由歪着脑袋,似是在认真思考,“嗯……可能是感激吧,要是没有遇到少爷,我未必能活到今天,在容家的那段日子里,少爷

供我读书,他们一家人都对我很好,他也很照顾我,所以我想,我对少爷有的大概是一种依赖,想要留在他身边,也许只是想报

恩。”

这些话宁由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这是第一次将心事吐露,他原以为说出来会好受一些,怎知如今说出了口,却反而更难过了。

曾经自己是那么坚定着对待容少的那份感情,然而突然之间,他发现原来那只是一个充满期冀的梦,正因为是梦,所以才会把一

切都想得太美好,可一旦梦醒了,又剩下了些什么呢?

如果那不是爱,如果那只是一颗感恩的心,那么这么多年来,他在执着的又是什么?多么可笑,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会

去想起容少,在意对方的看法,只是他已分不清想念是因为拥有过太多还是输掉了太多?

宸飞在一旁默默守着,目光安静地投入宁由的眼中,那对眸中渐渐漫开一抹失落。宸飞知宁由心里难受,则想着逗他开心,“这

么说来,我也对你有恩啊,你可以考虑回来我这里,我肯定会比容念亭更疼你的。”他的口气痞痞的,带了点玩笑的意思。

宁由听了后果真又笑开了,他的眼睛弯起来格外的好看,“好啊,我回到二少身边去,二少爷可要记得你说了会疼我的。”

伴着宁由的话,宸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久之才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真的?”

“二少以为我开玩笑的?”宁由不答反问,唇边的笑容丝毫不减,“如果我发誓绝对不再背叛,您还愿意收下我吗?”

宸飞不说话了,宁由瞧他面部表情渐渐变淡,终于也敛起了笑意,“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二少爷别往心里去,回头,嗯……

回头我可能就离开上海了。”

“走去哪儿?”宸飞问道。

宁由摇摇头,口吻很轻,“还没想好,上海是呆不下去了,但我想,总该有个地方能容得下我吧?”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

将语气淡化,可宸飞听着仍是觉得心酸得很。

“别走了,留在上海挺好的,继续跟着我吧!”宸飞看到宁由眸中闪过的惊讶,则又跟上一句,“只要你愿意。”

宁由当然愿意,可是他又有着太多的顾忌,“我真的还能回去吗?无论是对尹家还是曜天而言,我都是个叛徒,二少爷,你真的

不怕我再背叛你一次?”这是他心中的一个结,相信也是二少心里的结。

“我怕。”宸飞倒也坦白,当即甩出这两个字,而后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所以在我确定你不会再出卖我之前,我不会让

你碰曜天的任何一笔大单子,我希望你能够有这个认识,当然我并没有要断了你日后的路,有能者必能得以重用,好好表现吧!

有了宸飞这句话,宁由便知道至少二少是愿意给他机会的,“谢谢二少,我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二少这般待他,若他再做出

忘恩负义的事来,他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

宸飞拍了拍宁由的肩膀,力道并不重,却好像能够给予一份鼓舞的力量,“或许我给不了容念亭能给你的那些东西,但起码跟着

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说着,他上身略微向前倾了倾,唇瓣落在宁由的额头,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吻,“早点休息吧

,今天就住在SEX好了,我先回房了,明天见。”

因那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宁由杵在那儿许久,直到宸飞走到了门前,他才终于回过神,唤道:“二少爷!”

“嗯?”宸飞转过头,淡淡地看向他。

宁由觉得那句话有些难以启齿,挣扎了老半天才小声问道:“二少今晚需要我陪么?”说完,他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反观宸飞却是忽然笑出了声,“我当什么事呢?哈哈,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腿上的伤自己多注意些,我走了。”

宁由目送着宸飞离去才又躺下来,伸手触及额头,仿佛指尖还能感受到那个轻吻落下的温度,他笑起来,莫名地感到一丝丝满足

……

宸飞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仰天躺在床上,他却怎么都睡不着。侧过脸,将身体蜷缩起来,他裹着一团被子痴痴

地望着空荡荡的枕边,总觉得少了那么一个人。

原来不只是宁由会想容念亭,连他也会想。

现在离他逃出容家已经过了三小时了,不知道念亭有没有得到消息呢?他若知道了,恐怕会很生气吧?

宸飞探出手,想要摸一摸身边的空位,可是手却停在了半空,不久后又缩了回来。

盛夏的夜里,房里没有开空调,可他又一次感觉浑身发冷。似乎最近每晚都是这样,不知是不是因为吸毒的关系,让他的体质变

得前所未有的差。

半睡半醒时,他想了许多,自己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他仿佛看见了容伯母躺在手术台上,手术室门外红色的灯一直亮着,念

亭满脸焦急地在外头来回踱步,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身后是被车床推出来的容伯母,脸上盖着一张白

布。医生只留下了一句“我们已经尽力了”,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宸飞隐约瞧见了念亭一张悲恸的脸,以及一双蒙着水汽的眼。

猛地睁开双眼,宸飞的意识在顷刻间清醒过来,之后他便对着天花板发起了呆,满脑子都是念亭的容颜,他使劲甩着脑袋想要摇

散这些影子,可无论多努力,某些影像就如印刻在了脑中一般挥之不去。

宸飞苦笑起来,没有发觉有一滴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落,他想:以他和念亭的这种关系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吧?念亭恨他,而他

也恨念亭,身上的毒瘾只要一天没有解除,他就会时刻记得那个人施加在他身上的痛楚,而容伯母若是真的没熬过去,那念亭肯

定会回来和他新账旧账一块儿算,这是他逃不过的,必须得还。

往后的日子,宸飞过得浑浑噩噩。离开容家已有三天,他没有回过一趟家,只在回来的当夜给他哥发过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

今晚我在SEX过夜。

而第二天一大早,沐扬就给宸飞打了通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宸飞才不情不愿地接起来,迷迷糊糊间也不知他哥到底问了些什么

,他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又继续睡,等醒来后才想起哥给他打过电话,则又回了一通过去。

电话中沐扬问他几点到家,宸飞略显茫然地眨眨眼,随后问道:“我什么时候说了今天回去的?”

电话里一阵沉默,而当沐扬的声音再响起时,明显比之前低沉了许多,“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宸飞想了很久,才回道:“过阵子吧,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曜天出了点事,我最近暂且住在SEX,等把事情

都处理完了就回去,哥,你不用担心。”

当时沐扬也没说什么,心想反正人已经救出来了,也就随便宸飞怎么玩吧,反正这小子在外头疯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要能管

得住还会留到今天?

那以后沐扬没再多干涉宸飞的私生活,反倒是逸凌先发现了希言有点不对劲,那天他问沐扬:“近来希言每晚提着个黑箱子出去

,你知道那里头都装着什么吗?”

沐扬自然是不知道的,一来希言是宸飞的人他管不着,二来希言经常要接触到曜天的生意,提货出去也很正常,可是连着三天,

这是要多大的单子?

于是沐扬给SEX打了通电话,私下里问了问最近每晚希言是不是都去SEX?而得到的回复是希言每晚都在宸飞的房里谈公事,可具

体谈了些什么那个接电话的小弟也不清楚。

这一来,沐扬发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他和逸凌商讨了一下,觉得这事儿背后定有蹊跷,而宸飞那么多天不肯回家显然也有问题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躲着不肯见他,沐扬认为唯有见到人以后才能真相大白,如此看来,一次突击检查是免不了了。

有了这个决定之后,当天夜里,他就带着逸凌一块儿去了SEX,原本沐扬也就是想去看看宸飞那臭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却不料

真相竟是如此荒唐惨烈。

Chapter 46

希言最大的失策在于那天凌晨交易完毕后他把一千克的海洛因带回了尹家,当时他是担心条子会得到风声追来,所以估摸着尹家

相对安全些,就先躲回家避了避风头。

但希言这人向来瞻前顾后,他生怕一次性将这些毒品带出去,万一被少主发现了解释不清,故特意将一千克的海洛因分成三次用

手提箱装着带出去,就算少主问起来,他也能谎称是出去谈生意,毕竟这样的箱子大多是用来装钱而非装白粉。

可偏偏就是他过分的谨慎小心,让敏锐的逸凌瞧出了端倪。

这晚上宸飞窝在房里喝酒,希言过来将最后的一点海洛因送到他房里,宸飞一手掂着一小包白粉,另一手端着高脚杯浅呷了一口

红酒,然后问道:“我最近没回家,我哥有没有问过什么?”

希言摇摇头,语态恭谨,“没有,倒是蓝二少爷有问过。”

宸飞的眼梢向上一挑,好奇地勾起一个上扬的音,“哦?嫂子都问了些什么?”

“蓝二少爷问二少最近在忙什么,为什么不回家。”希言老实地回答,口吻平平淡淡的,没有太大的起伏。

“哦。”宸飞应了声,将手里的小包海洛因随意地放置在一旁,继而又问:“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曜天有几笔单子出现了点纠纷,二少爷最近忙着处理这些事儿。”希言跟了宸飞那么多年,的确是个很出色的下属,仅凭

这点贴心,就足以让人赞赏。

宸飞满意地点点头,刚想说什么,身体却是猛地一颤,紧接着被一股寒意席卷,“出去!”高脚杯脱离了手指,落在地上发出清

脆的碎裂声。

瞧宸飞这模样,希言当然猜得出是毒瘾发了,不敢再多逗留,他一转身就出了门。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撞见宸飞毒瘾发作,上一回

是在昨天早晨。

希言跟在宸飞身边近九年,这么久的相处足以让他对二少有一个较为深刻的了解,他知道宸飞自尊心强,以他的脾气,绝不会希

望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被人看到,越亲的人他越是要躲着不见。

昔日威风霸气的黑帮老大,如今却沦落到此般田地,今日的尹宸飞,只怕任谁见了都难免为之心酸,希言更是不忍多看一眼。所

以通常只要宸飞毒瘾一发作,他就会立刻离开,只是今天的运气似乎背了点。

却说希言刚从宸飞房里出来,一回身却瞧见沐扬和逸凌站在面前,他一怔,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少主。”

“嗯。”沐扬压根没有正视希言,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房门,如同视线能穿透门板一般,“宸飞在里面吧?”说着,他没等希言回

应,就伸过手握住了门把。

希言瞧见他这一举动,吓得赶紧也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沐扬的手腕,“少主,二少他已经睡了,您还是不要打扰了吧?”他尽量

将语气放得客气一些,然而这样的反应,仍是免不了让沐扬心生怀疑。

冷冷对上希言的双眼,沐扬越发坚定了心中的猜测,“是吗?我倒是不知道我这个弟弟还会那么早睡觉,让开!”他的嗓音严厉

起来,希言心知今晚这一遭怕是躲不了了,可他仍旧紧握着沐扬的手,想着能拖一秒是一秒。

逸凌在一旁将希言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收入了眼底,这会儿突然来了一句,“看来宸飞正在里面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啊,希言,你

看你都急得头上冒汗了,还真是护主心切啊!”

他这句话无疑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沐扬闻之更是心头一火,狠狠甩开了希言的手,并一把推开他,“我倒要看看那小子到底

在干些什么?”

希言向后跌了两步,好不容易稳住了身行,则又要上前阻止,可逸凌的手却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旁人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搭肩

之举,只有这两人才知道,那只手施加在肩膀上的是一股多么沉重的力量。

希言明白,这是蓝二少爷给他的警告。

这时候沐扬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现在再做任何都为时已晚,希言紧张地望着房门的方向,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虽说是意料之外,却也算得上情理之中,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或许被揭穿了也好,这说不定是一个能让二少

把毒戒了的机会。

而这一刻的沐扬正站在房门内三尺多一点的位置,双脚犹如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眼前的一切给他带来太大的视觉冲击

,让他在惊讶之余,竟不知该做出些什么样的反应。

屋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橙黄的光线,宸飞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只酒精灯,他左手端着锡纸,锡纸上赫然是一堆白

粉,而右手则拿着一根吸管,这会儿正在吸食着白粉烫化后而冒起的烟气。

“你居然吸毒!”大约五秒的停滞,随后沐扬顿时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意味着什么,他大喊了一声,飞快地朝着宸飞冲过去,一

把打散了他手里的毒品。

白色的粉末飞扬而起,如同尘埃一般落尽。

沐扬发力攥起宸飞的衣领,将之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你竟敢背着我吸毒,尹宸飞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宸飞前一秒还沉浸在毒品所带来的虚渺快感之中,下一秒却被硬生生地拉回了现实,然而毒瘾还没过去,那种蚀骨般的痛苦依然

不停地侵袭着脑海,感觉要窒息了,他努力掰着沐扬的手指,继而用沙哑的嗓音低吼道:“你放开我!”

沐扬简直要被气疯了,他的弟弟,一直以来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弟弟,如今竟然会去沾染毒品,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愤怒地将宸飞甩到沙发上,沐扬瞥见茶几旁一只敞开的黑箱子,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着的赫然是按份量分配装好的一包包白

粉,瞬时他内心的一团火又串了上来,“砰”的一声将箱盖合上,他拎起来就要往外走。

宸飞一惊,立马冲到他面前,双手张开拦下他,“你不可以带走这些!”说话时,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沐扬的脸上,却是死死地

盯着那只装满白粉的手提箱。

他好难受,头痛得仿佛要裂开了,偏偏哥站在他面前一点回应都没有,他心下着急,又低声求道:“哥,我、我不行了,求求你

别把这箱子带走,求你了……”

微微颤抖的声音,让沐扬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么的陌生,尹宸飞怎么会如此软弱,可此刻宸飞带着哭腔的恳求却彻底摧毁了他

的坚强。

沐扬的脸色很不好看,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你给我听好了,这毒你必须给我戒了,现在,立刻跟我回去。”说着,他对

站在门边的逸凌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走上前来。

沐扬将那只手提箱递到逸凌手中,看那意思是要他先把白粉带走。

可宸飞这会儿难受得就快疯了,眼看着装着海洛因的箱子又转到了这小叔手里,他伸手就打算去抢,然而才迈了两步,却被沐扬

提着后领又拉了回来。

宸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挥舞着双手试图挣开沐扬的牵制,却只是在一味地白费力气,多么可笑。

逸凌略显担心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就听见宸飞卑微乞求的话语,“哥,我求你,给……给我,我好……难受,真的,真的受不了

了!”一句话被他说得断断续续,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将他的精神完全打垮。

沐扬又何尝不心疼他,可是他清楚这时候自己必须做得决绝,“我不会再给你一点白粉,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他尽量克制

着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一些。

而宸飞听他这么说,情绪又一次失控了,“会死的!会死人的!哥,求求你,别这样对我!”他想转身,可脚下一软竟是跌坐在

了地上。那时他满脑子只是想着平息这股痛苦,早已顾不上所谓的面子。

猛地扯住沐扬的裤脚,他哭着求道:“求求你,哥,不然我真的会死掉的!”

大抵就是这句话刺激到了沐扬,后者突然蹲下身将宸飞提了起来,“你也知道会死啊?曜天做毒品生意多少年了,你也不是没见

过那些吸毒者的惨状,而你居然和他们一样去抽白粉?以身试法很好玩么?尹宸飞,这玩意儿真的会抽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他吼得很大声,但宸飞却没听进多少,越来越多的痛苦将他的意识一点点吞噬,恍惚中他只听见他哥在耳边说:“跟我回去,我

会请最好的戒毒师帮你把毒给戒了。”

可能真是痛到了极至,宸飞强烈抗拒着挣扎起来,使劲推开沐扬,他脚底打了个飘儿,好不容易站稳了却是对着他哥这般吼道:

“戒什么毒?老子又不是没钱买白粉,为什么要戒毒?”

沐扬震惊于宸飞的这种想法,觉得太不可思议,他压抑地低笑了声,问道:“难道你要这么过一辈子吗?”

宸飞大口喘着气,身体仍在摇晃,“有何不可?你少来管我!”言下,他飞快地转身,一把夺过逸凌手里的箱子。

逸凌压根没料到这小子的动作竟会这么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提箱便被抢了过去。

沐扬目睹了这一切,心里的感受早已不是悲痛所能形容的了,他上前,扬起手一巴掌甩过去,那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宸飞的左颊,

将他打得摔在了地上,嘴角都被咬破了,“你看看自己现在都成了副什么样子?”

宸飞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而后用沙哑得可怕的嗓音骂道:“要你管我?老子就爱抽白粉怎么着了?你他妈算老几,敢来管

我?”他大概是真的昏了头,什么话都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我是你哥哥!”沐扬气得抬高了半个八度大声吼道。

而宸飞只是冷冷一笑,打开手提箱取了一包白粉,然后又抽了张锡纸捏在手里,一步一晃地往外走,等走到门口时才摞下一句,

“哥哥了不起吗?”

……

宸飞再见到沐扬的时候是在二楼的VIP包厢里,那时毒瘾已经过去,他一个人躲在里头喝闷酒,沐扬来找他,他只是抬头看了他

哥一眼,之后又低下了头。

沐扬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瞟了眼茶几上摆着的打火机和装白粉用的塑封袋,轻声问了句,“不难受了?”

宸飞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许久才小声地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沐扬深深叹了口气,原本想好要严厉地骂他一顿,可如今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只是觉得好心痛,“你没有对不起我……”他刚

起了个话头,却突然觉得鼻尖酸涩,于是将脸扭向一边。

宸飞知道哥这回肯定是对他失望透了,他想要解释,又不知这时候到底说什么才比较妥当,最终也只是轻唤了一声,“哥。”

沐扬冷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情绪,然后转过头再度开口,“如果你还坚持要继续抽白粉,那么就别再叫我哥,我也不想认这样没

出息的弟弟。”

“哥……”宸飞又叫了声,眼眶瞬间湿润了,“你生气了对不对?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还有这次干的这些荒唐事?”

“呵!”沐扬冷笑起来,随后迅速出手扣住了宸飞的下颌,“你还知道自己做错了?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哥哥算老几呀,哪里

管得了你?”明显的气话,他说完后就松开了手,可宸飞听了却更难过了。

“对不起。”宸飞不知道现在除了这三个字,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可沐扬显然最不愿听到的,也是这三个字。

“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沐扬挑起声,发泄般地骂道,而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真的太重了,则又深吸了一口气,“宸飞

,戒毒吧,我不希望我唯一的弟弟最后死在毒品上头。”

宸飞咬了咬下唇,哽咽着启口,“我也想啊,可我真的做不到。哥,我不是没有尝试过,早在最开始染上毒瘾的时候我就想要靠

自己的意志力来戒毒,可是不行,真的好难受,毒瘾发作的时候满脑子都只是白粉抑或针头,我熬不过去。”

“我会帮你。”沐扬握住了宸飞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把毒戒了。”

宸飞摇摇头,眼眶中聚满了泪水,“不行的,我自己都没有信心,戒毒太难太痛苦,哥,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别逼我了。”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沉溺在毒品中当个瘾君子吗?”想到这里,沐扬又来了火,使劲攥住宸飞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拖

,“跟我走,在你彻底戒完毒前,我不会让你再离开尹家半步!”

“哥!哥!”宸飞一路叫着,而沐扬全然就不理会他。

直到被粗暴地甩进车子后座,撞击让宸飞疼得一缩肩膀,紧接着沐扬将脑袋探进来,“今晚想必你是躲不过一顿家法了,回去后

我再跟你算算总账,或许你该考虑下和我说实话,以此来减轻惩罚,比如告诉我,你吸毒是不是因为容念亭?”

Chapter 47

沐扬坐在驾驶座上,逸凌坐在副驾驶座上,后座则坐着宸飞和希言,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车内显得异常的安静。

宸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没什么可隐瞒的,但当哥问到吸毒是否跟念亭有关时,他却本能地抗拒回答。

车子开得很快,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家,再度走进家门,宸飞突然觉得好难过。走过大厅,他看着哥将那只装着白粉的手提箱递

给了逸凌,然后他这嫂子就提着箱子往楼上去了。

宸飞想要说点什么,只见双唇微微翕动,却终究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沐扬把宸飞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收入了眼底,继而冷冰冰地丢下三个字,“跟我来。”

尹家有惩戒室,却也有地下室,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用来反思,后者则用来惩罚,而家法,显然是要在地下室挨过的。

和电视上拍摄出的囚室类似,尹家的地下室也比较阴暗,底层被划分成好几间房间,其格局是一间房套着另一间房。

宸飞跟着沐扬穿过一扇扇门,最后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面积其实算不上大,但就囚室而言足够了。

沐扬以下巴指了指墙角,示意宸飞站过去,而自己却走到一边的柜子前,在三个抽屉里琢磨了一番,最终打开了第二层,里边赫

然摆着一条鞭子。

尹家是比较重视家法的传统家族,而鞭子作为家法工具,更是如同祖传的宝贝一般被贡在一只架子上,神圣且庄严。

前阵子这鞭子还在客厅里摆着,因为他老爹说要让他们时刻看到家法,才能警戒自己不犯错。而半个月前家里大扫除,沐扬瞧这

鞭子放在外头也是积灰,就说索性收进抽屉算了。

这些年来尹宇灏也不怎么对两个孩子用家法了,他想既然不怎么用,收起来也好,便点了头。可当时沐扬又怎么想到,再次用到

家法,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而且还是由自己亲手执法。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跟我说实话,我会考虑替你减轻责罚,二是你可以继续装哑巴,挨我二十鞭。”沐扬的语气很是干脆利

落,说完他挥起鞭子空甩了两下,鞭梢在空中带起了漂亮的鞭花。

宸飞看着这条鞭子,若说一点都不怕,那肯定是假的。尹家的家法,哪一样不是残酷的,他和哥从小经历过来,自然是清楚得很

二十鞭,如果是一般的鞭子,那么他还能熬得过,可是如果是绞有铁丝的长鞭,宸飞真的没有把握自己能撑到第几下。

沐扬看宸飞犹豫,却也不催他,只自顾自地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手肘搁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安静地闭目养神。

而宸飞却做不到像他哥那么平心静气,此刻他心里乱得很,其实这本不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就算他不说,哥想必也已猜出了

大半。换个角度说,就算他不肯把念亭供出来,但哥如果有心要查,也不难查出这件事情的始末。

总而言之,就是他的坚持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可偏偏他就是莫名地固执,不想说任何,但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逃避这个话

题,还是单纯想要保护容念亭。

沐扬等了一会儿,不闻宸飞做出任何回应,于是他又睁开了眼,狭长的凤眸中透着一缕探究的光色,久之他却叹了一声,“看来

你已经有了决定,那好吧,好好感受这次的家法,记住,我打你只是因为你做错了事。”

“是。”既然下定了决心,宸飞也不会再为自己求情,转过身,脱去自己的上衣,他双手撑在墙上,摆出一副准备挨鞭子的姿势

沐扬走到他身后,看着那张细腻光洁的后背,总觉得太过消瘦。伸手轻轻抚过背脊,当指尖摸到肩胛骨时,他略微一顿,而后将

手缓慢地缩了回去,“宸飞,你瘦了很多。”

“嗯。”宸飞淡淡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合上了双眼,“哥,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俗话说得好,早死早超生,他想反正

也躲不过,干脆早点受完这顿家法了事。

心里虽这么想,可当第一鞭抽下来的时候,宸飞还是忍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那鞭子威力十足,抽在背上旋即扯出一道血痕。

宸飞紧咬着唇,愣是没有叫出一声,不过拜毒品所赐,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体质确实变弱了不少,这才是第一鞭,他就已经有了

一种快要撑不住的感觉,不知道接下去的十九鞭又要怎么挨过去。

而那一鞭之后,第二鞭却迟迟没有落下,起初宸飞还紧绷着背脊等着,可过了许久身后都没有动静,就在他因为纳闷想要回头一

探究竟时,鞭子破空而来,就着刚才那一鞭的位置重叠在之前的伤痕上。

“唔!”毫无预兆之下,宸飞急促地叫了声,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大口喘着粗气,背上火辣辣的疼。

耳边传来了哥轻柔的嗓音,“打算改变主意吗?”

宸飞抿着唇,依然没有开口,这时候沐扬又举起鞭子挥了第三鞭,这次鞭落的位置正好与之前两鞭方向相反,在背上交错出一个

叉形。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和我说句实话真的有那么难吗?我是你哥哥,而容念亭又算是你的谁?”沐扬问出这话,其实已

经说明了他全都知道,如今逼着宸飞说实话,亦不过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而已。

宸飞清楚他哥的用意,可不知怎么的,明明只要一张口就可以说出来的话,这一刻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哥问他,“容念亭又算是你的谁?”他答不上来。

最早的时候,他把念亭当成敌人,后来的相处中,他又觉得或许可以做朋友,再往后,他们成了假扮的情侣,一直到哥遭人暗杀

、容佩跳楼而死,他们的关系彻底恶化,可是分开时却总会想念,有那么一度,宸飞甚至时常问自己,他和念亭可不可能继续做

情人?

如果容佩没有自杀,也没有强迫注毒一事,他想他们之间还是可能的。可是现在,一切的可能都已变成了不可能。

暗自苦笑了一声,宸飞说:“没什么可坚持的,哥,你要听实话,只需等我毒瘾发作,到时候只要一小包白粉,就能换取我的任

何,别说是一句话了,就算是尊严也一样能给。”

沐扬听不得这话,即便明知是事实,却觉得太过血淋淋,这种残忍甚至超越了皮开肉绽时的血腥。

几乎是出于发泄的,一记重重地鞭子甩下来,与第三鞭落在同一位置,沐扬说:“我不要听你这么说,宸飞,无论如何都不能抛

却尊严,听到没有?”

宸飞的鼻尖涌上一阵酸楚,强忍着哭意,他固执地开口,“听到了,但是……做不到。”

“啪!”又一鞭甩下来,伴着沐扬愤怒的话语,“那我就打到你能做到为止。”之后是连续的好几鞭,毫无章法地抽打,就像是

从没有玩过鞭子的人在乱甩。

宸飞数不清究竟几鞭了,只是疼得厉害,双手早已撑不起全身的力量,他痛得倒在地上满地打滚,等到沐扬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他才用喑哑到快要发不出声的嗓音自暴自弃地丢下一句,“你打死我算了。”尔后室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沐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宸飞身上凌乱的鞭痕,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蹲下身将之扶了起来,“别说意气话,来,我扶你出去。”

宸飞没有吭声,只是将全身大半重量借在沐扬的肩上,然后一步步地往外挪,他不禁要佩服自己,居然还有力气站起来。

出了那间行家法的房间,二人转而入了另一间房,那里的布置就像一间普通的卧室,有床,有橱柜。

沐扬将宸飞抱到床上,尽量避开伤口让他趴着,继而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管药膏,挤了些许在指尖,“我要给你上药,会略

微有点疼,你忍着些。”

宸飞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扭向了另一边,沐扬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地为他的伤口抹着药膏。

伤口被触碰的时候确实有些疼,好在药里含有薄荷,涂在皮肤上凉凉的,让这疼痛不至于过于难忍。

宸飞将脸埋在自己臂弯,心里却在想着另一桩事,如今他不担心皮肉上的苦楚,只害怕精神上的折磨。

古往今来,多少瘾君子败在毒品上头,以前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现在自己亲身尝试了才知道,什么“吸毒能让人飘飘欲

仙”全是扯淡,在他看来,除了第一次,以后每一次吸食毒品,都只是为了停止痛苦。

“哥。”静得针落有声的房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声呼唤,多少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沐扬抬起头,对上宸飞转过来的目光,随后听他用低沉凝重地语调问道:“我是不是一定得戒毒?”

沐扬盯着他,神情淡然,“是。”他回答得很干脆,言辞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宸飞仍是不由地蹙了下眉头,抿了抿唇角,而后他又问道:“那么假如我不想戒呢?”并非屡教不改

的顽劣,沐扬听得出宸飞话里的诚恳,也明白对方是想要和他好好地谈一次心。

“毒品有多伤身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沐扬的口吻算不上严厉,却像是个正在耐心和学生讲道理的老师。

宸飞撑着床板坐起身,面对着沐扬点了点头,“我很清楚,可是我更清楚毒瘾发作时的痛苦,哥,你有没有想过,不给我白粉,

我只有两条路,一是如你所愿把毒给戒了,但要是熬不过去,我可能就会先死在戒毒的过程中。”

闻言,沐扬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一大片,可他并不打算改变主意,“我会请最好的戒毒师,配合药物帮你解毒。”

“呵!”宸飞突然笑起来,“戒毒师不是神,而戒毒最主要靠的是本身的意志力,可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哥,我做不到,即便

这样,你还是要逼我到绝路吗?”

“我没想逼你到绝路!”沐扬挑起声厉喝了一句,之后才又放缓了语调,“宸飞,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不可能害你的,你懂不懂

?”

“我知道。”说话间,宸飞抬起自己的手臂呈到沐扬面前,“你看,这么多的针孔,全是我之前注射液体海洛因留下的,听说毒

品一旦进入了血液就很难彻底根除,我倒想问问,哥,我要怎么戒?”

宸飞的手臂上,近十个针孔凌乱地散布着,沐扬瞄了一眼便不忍再看下去,将视线移开,他说:“可以戒的,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宸飞大声地笑了出来,过了好一阵他才渐渐止住笑声,正色问道:“那么请问

,你要怎么想办法?找那些有名的戒毒师齐聚一堂,还是把我关起来不给白粉?”他摇摇头,自嘲地扬起唇角,“再好的良药,

也治不好一心求死的病人,同样的道理,就算是最优秀的戒毒师,可我没毅力也不想戒,他们要怎么帮我?”

一句话,问得沐扬哑口无言。

时间在两人间悄悄流淌,气氛却在那一瞬间彻底冻结。

沉默过后,沐扬放下手上的药膏,重新对上了宸飞的双眸,“我让希言来给你上药。”说着他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前时,他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则又回过头叮嘱了一声,“你乖乖留在这里,明天我就安排你跟戒毒师见面,还有,这两天

别睡得太晚,我先走了,晚安。”

望着沐扬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视线中再也捕捉不到一丝,宸飞方才自嘲地低笑起来,“晚安。”他轻叹了一声,无力地倒下去

。躺下时不小心碰到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身子立马蜷缩起来。

等这阵疼过去了,宸飞抬手抹去额上冒出的汗,却反倒将被子裹进了怀里,他也不觉得热,只是摆出一副自我保护的姿态。昏黄

的灯光打在侧脸,越发显出几分病态。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一看,见是希言,知道他是来给自己上药的,于是乖乖地趴好。

微凉的药膏带着指尖的温度落在一道道伤口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等上完了药,希言替宸飞盖上了被子,然后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将床头灯熄灭后,希言说:“二少爷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守

着,你会有个好梦的。”

宸飞的睫毛微微一颤,心里不免泛起一丝感动,“果然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希言……”话至此处却戛然而止,随后又过了好一

会儿,他才接着开口,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Chapter 48

第二天早晨,当沐扬再度出现在地下室的时候宸飞还没起床,听见开门声,他方才睁着一双惺忪的眼,半眯着朝门外望去。

沐扬身后站了个戴眼镜的男人,长得还挺斯文,宸飞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心里已对此人的身份有了数,洒脱地翻了个身,他单

手撑起脑袋,冷漠地甩下一句,“挺早的嘛!”

他这个动作幅度较大,使得盖在身上的被子往下滑去,旋即露出底下赤裸裸的胸膛。

沐扬走过来,手里拿着他刚从宸飞卧室里取来的睡衣,将之放在床头,他说:“换上衣服,来见见这位潘先生。”

那个男人听沐扬提到自己,便也走了过来,弯下腰作了个浅揖,礼貌地自我介绍道:“尹二少你好,我叫潘旭,接下去的一段日

子里,我将成为你的私人戒毒师,请多关照。”

“哦。”仅仅是淡漠的一个字,不带任何的感情,说完宸飞提起睡衣将一只手伸进了袖管,那穿衣的动作很帅气,倒是丝毫瞧不

出这样一个人竟是一名吸毒者。

等扣上了钮扣,他才又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上潘旭的眼,“不知潘先生打算怎么帮我戒毒?”

沐扬一个眼色之下,有人立马搬来了两张椅子,他与潘旭二人一同在椅子上坐下,继而才听潘大戒毒师如是说道:“我需要先对

你的血液做毒品浓度测试,一般来说比较常见的戒毒法只有两种,一是依靠自身意志力,二是借助药物以及软毒品替代,但软毒

品却更容易让人上瘾,所以我建议采取前一种办法,最初的两次毒发是最难熬的,到时候我会以药物协助你度过,而到第三次,

就要全靠你自己了。”

宸飞点点头,眉梢略微向上一挑,“原来这就是一流戒毒师的水准啊!”他轻轻地笑起来,眸中尽是不屑,“也不过如此嘛!”

“宸飞!”沐扬在一旁厉喝了一声,随后宸飞便闭了嘴。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潘旭讲的这些他全都知道,难道随便一

个人站出来,背一段理论知识就能自诩为专家了吗?未免太可笑了些。

潘旭稳了稳情绪,暗自说服自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然后又微笑着开口,“是不是一流的水准,尹二少可以试了后再给评价。”

“哟!当逛夜店呢?还给体验服务?只是……”宸飞刻意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暧昧的笑容,“纵然技术不到家,可把人上了总

得付钱不是,看来必须要破费一番了。”他这话中有弦外之音,潘旭并不蠢,又岂会听不明白。

把自己比作嫖客,把戒毒师比作娼妓,宸飞这隐喻十分刁钻,要是碰上个笨蛋听不懂倒也罢了,偏偏潘旭懂了。

沐扬瞄了眼潘旭,见其脸色很不好看,便知这家伙是真被宸飞给气到了,他刚想开口缓和下此刻尴尬的气氛,却见潘旭突然站起

了身,“尹少主,看来你这弟弟的毒瘾挺深的,恐怕以我的能力帮不了你们,请另谋高就吧。”言下,他转身就走。

沐扬见了这状况也赶紧站起身唤道:“潘先生……”然而他的话才起了个头,就听宸飞轻笑着扬声而道:“好走不送。”

潘旭本来在沐扬叫住他的时候还停了停步子,要是没有宸飞的火上浇油,他说不定还会回头,可宸飞后来的这句话委实把他惹火

了,想到这尹二少的恶劣口气,他便不想再留在这里半刻。

沐扬追到门外,想替宸飞说两句好话,也帮着潘旭顺顺毛,结果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顶了回去,“尹少主不必跟着我了

,我看你那弟弟精神得很,哪里像需要戒毒的样子?”

沐扬听潘旭这话,就猜他心里肯定是恼火了,“潘先生,你别跟宸飞一般见识,他说话向来是这副样子,回头我会教训他……”

“不用了。”潘旭抬起手,止住了沐扬接下去还想说的话,“尹少主你真的看不出来吗?你那弟弟摆明了不想戒毒,就算我水平

太高,他不愿配合我也是无能为力的,好了,就送到这儿吧,我先告辞了。”

潘旭转过身,又往前走去,这一次沐扬没有再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随后才折回了地下室。

再回到那间房间时,宸飞已经将自己打理完了,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沐扬进屋后反手将房门一甩,继而走到了宸飞面前站定。

宸飞没有抬头,视线安静地停落在面前的那双鞋上,久之才轻叹了一声坦白道:“不错,我是故意的。”不用沐扬亲口问,他很

清楚他哥这会儿在想着什么。

略微往边上做了些,宸飞让出了一个位置,然后抬头看向沐扬,“坐吧,我想你应该有话要跟我说。”

沐扬就着宸飞让出的位置坐下来,神情很是严肃,“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乖乖地配合戒毒治疗

?”

沐扬问得直接,宸飞亦答得洒脱,“不可能。”冷冰冰的三个字,声音很轻,口吻却异常沉重。

顿时,房中又只剩下一片寂静,这样的环境让宸飞有些怀疑,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竖起耳朵就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了。可就在他打

算开口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静时,沐扬却抢在他前头先出了声,“如果你这样坚持的话,那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必须让你戒毒

,即便用上强迫的手段。”

那一刻,宸飞感觉自己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而后他问:“就算我会恨你,你也非如此不可吗?”

沐扬没有立即回答,不得不说,这个问题实在很难,他想了许久,最终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是。”

宸飞笑起来,仿佛这个回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我明白了,我的哥哥。”

沐扬始终记得那天宸飞叫出“哥哥”这个称呼时的口气,带了太多的情绪,很冰冷、很绝望。

往后的数日,宸飞又毒发过一次,那天沐扬下令将宸飞反锁在地下室的那间房里,不管他怎么敲门哭喊,谁都不准替他开门。

而那个午后,给宸飞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当时他哭着喊着使劲敲门,他知道哥就在门外,可

就是这样的一门之隔,却让他感觉遥不可及。

到后来眼睛哭肿了,嗓子喊哑了,手也拍红了,可房门仍是紧紧地合着,他没有力气去踹门,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头胀痛得要裂开,全身各处的剧痛逼得他满地打滚,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从来没有过的狼狈,让他在那一瞬间甚至想要找一把刀

捅死自己。

可是房里什么都没有,于是他拿自己的头去撞墙,企盼着可以晕倒,至少那样不用再被毒瘾折磨。

沐扬在外头守着,一刻都不敢离去,宸飞的房里装有摄像头,此刻沐扬正在门外观察着监控,当他看到宸飞用头去撞墙时就再也

忍不住了。

猛然站起身,他扬声吩咐道:“开门!立刻开门!”

宸飞昏昏沉沉中,感觉一缕光线射进来,他无力抬头去看,生怕只是一个抬头的动作,都能让他的头疼到爆裂。

而沐扬一看到宸飞,就飞快地冲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宸飞!宸飞你怎么样?很难受吗?”

一串串的眼泪从眼眶中滚出来,宸飞痛苦地紧攥着他哥的袖管,用最卑微的语调恳求道:“求求你,给、给我……我不行,我真

的……真的忍不住了。”

沐扬将手臂更收紧了一些,“不,你可以的,你一定能熬得过去,宸飞,我在这里陪着你,你要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哥、哥!求求你了,我好难受,我受不了了,求你,给我吧,不然我会死的。”这一句话,宸飞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说完,继而

又有更多的眼泪流了下来。

沐扬瞧着他这样也心疼得厉害,可是他却固执地不肯退一步。正此时,房门竟被打开了,沐扬迅速回过头,眼中闪过一股杀气,

然而却在目光对上来人时怔了怔,而后不解地唤道:“逸凌?”

逸凌手里拿着一只针筒,筒内是透明的液体,他走上前,将宸飞从沐扬怀里拉过来,然后手法利落地将针头扎入了血管,“我知

道你想要帮你弟弟,可是这样的做法真的会逼死他的。”

将针筒内的液体悉数注入宸飞体内,看着这小子总算是慢慢平静下来,逸凌这才又对上了沐扬的瞳仁,举了举手里空了的针筒,

他说:“这是我刚才让希言从曜天库存里取来的浓度比较低的液体海洛因,沐扬,欲速则不达,你不能指望他一下子就能把毒戒

了,慢慢来吧!”

沐扬拔了拔自己的头发,也意识到在这件事上,他由于太在乎的缘故,因而失了理智。深深地喘了口气,他点点头说:“我知道

了,还好有你,逸凌。”

逸凌盯着沐扬看了会儿,表情仍是幽幽淡淡的,许久后却突然甩出一句,“容念亭回上海了。”

伴着那句话,逸凌明显感觉到这会儿正靠着他的宸飞身体震了一下,他低下头,见其眼里写满了疲倦,可又似乎还有些别的情愫

聪明如逸凌,自然清楚宸飞在想什么,但他却不想给予太多明确的答案,只是抱起这小叔,将之放到了床上。

宸飞专注地凝视着逸凌的双眼,一方面是震惊于现在竟然连嫂子都能抱得起他了,另一方面却也想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可

到头来,什么发现都没有。

将宸飞安顿完了,逸凌便拉着沐扬一块儿离开了地下室,宸飞躺在床上看着他俩,几次想要张口喊住他们,却终究没有叫出口。

而沐扬和逸凌却是直接去了书房,将被压在书本下的一张纸抽出来,逸凌说:“看看,容念亭发来的传真,约你见面。”

沐扬略有些懵,伸手接过那张纸,容念亭会约他见面,肯定是另有阴谋。传真纸上的内容很简洁明了,只写了时间地点:“下午

四点Coffee Garden我等你。”落款是容念亭,日期是今天。

沐扬只是瞄了一眼,然后就把那份传真给撕了,逸凌以为沐扬是不准备去赴约,不料正此时却听他道:“我待会儿去见见他。”

“你真的要去?”逸凌略微一惊,心里难免担心,“容念亭是挖好了陷阱就等着你去自投罗网了,沐扬,不如再等等,至少想好

对策再与他见面。”

“不行。”沐扬摇摇头,“这个约我是非去不可的,宸飞会有今天都是拜容念亭所赐,这件事就算宸飞不说,我也是清楚的,而

尹家和容家的恩怨因我而起,所以无论如何,总该有个了结。”

“你打算今天去跟他做个了结?”逸凌的脸色又凝重了几分,抿着唇角沉默了许久,他才又开口,“我立刻去召集人手,暗中保

护你,另外这趟约我陪你一块儿去,到时候就算容念亭要把你怎样,有我在一旁,多少是个照应。”

沐扬知道逸凌是关心他,可是这种时候,他又怎么会让心爱的人陪自己一同去冒险呢?

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把枪,换上子弹后藏到了后腰处,沐扬站起身,走到逸凌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才不要你来凑

热闹呢!乖乖在家里等我,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语毕,他也不给逸凌留任何空隙,直接往门外走去。

逸凌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连忙又追了出去,“你就让我去吧,不然我不放心。”

沐扬站在大厅里,仰起头望着立在楼道口的逸凌,最终仍是微笑地摇了摇头,“要是你去了,会让我分心。”说着,他再度转过

身,背对着逸凌挥了挥手,“有点想吃你做的点心了,希望我回来时,可以尝到美味的榴莲酥。”

Chapter 49

沐扬来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念亭已经坐在那儿了,他走过去,在其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念亭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细细抿了一口咖啡,入口香浓,唇齿遗香,让人不禁赞叹这家店的口味地道。

“想喝什么,今天我请客。”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念亭抬眸对上沐扬的双眼,目光很柔和。

而对方倒也不与他客气,当即便应了一声,“好啊!”恰好此时一名服务生走过来,沐扬迅速扫了一眼面前单子上的产品,最终

点了一杯卡布基诺。

大约过了十分钟,咖啡被端了上来,这期间他俩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沐扬也算有耐心,真陪他装了十分钟的哑巴。

端起那杯卡布基诺,他喝了一小口,觉得有些烫,则拿着小勺子随意地搅拌了两圈儿。

反倒是念亭瞧他一副淡定自若的姿态,顿时觉得有点意思,不禁打趣道:“看来你也不是很着急,我原以为你看到宸飞那样,会

急得发疯。”

沐扬抬起头,神情淡淡的,“发疯?经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是快了,不过并非是因为着急,而是被气疯的。”他的口气听上去

很轻松,就像在开玩笑。

念亭微微扬起唇角,终于切入了正题,“宸飞他最近还好吗?”

“死不了。”几乎是凭着本能,沐扬脱口便甩出这三个字,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冲,他轻轻抬起眸,不料竟撞上了念亭

忧郁伤感的目光。

“他……”念亭抿了抿唇角,暗自琢磨着应该怎么问才好。而沐扬瞧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看不透对方的想法。

他原以为,像容念亭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在脸上的,可刚才那一刻,他分明在对方脸上瞧出的几许愧疚。

“他什么?”伴着沐扬的话语,念亭又沉默了片刻,这才复又启口,“他回去以后,有没有提过我?”

沐扬万万没有想到容念亭考虑了半天最终问出的竟是这么一句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这家伙眸中闪烁着的担忧,竟也对其产

生了一丝同情,差一点就心软了。

可只要一想到宸飞如今的情况,他又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恨到咬牙切齿,“你所关心的应该不是宸飞吧?强制性注射毒品,如果宸

飞以受害者的身份去举报你,那你就死定了。”

闻言,念亭突然低笑起来,“原来尹家也会借助警方的力量啊,我还当你了不起得很,完全瞧不起那些个条子呢!”说着,他敛

起笑容,脸色沉下了几分,“这件事,宸飞是怎么跟你说的?”

也许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念亭一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尹沐扬竟然是这样回答他的,“关于吸毒的原因

,宸飞一个字都没有告诉我,即便我拿家法威胁,他也不肯说一句实话。”端起咖啡,他又喝了一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

么保护你,在我看来,这种坚持很可笑。”

念亭并没有对沐扬的话立即作出回应,却是怔愣了许久,对方口中的“保护”二字,不知不觉间已落进了他的心房,“你信不信

,宸飞保护我是因为爱?”

“爱?”沐扬忽而笑开了,“你这样对他,还敢奢望他会爱上你?”言下,他脸色一变,郑重绝对地说道:“宸飞不可能爱上你

。”

念亭慢慢地抬起眼,正对上沐扬的瞳仁,“可是我相信,我信他爱我。”

“凭什么?”沐扬不想跟容念亭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他只是好奇这人何以这样自信。

而念亭只是模棱两可地给出两个字,“感觉。”他相信感觉,同时也想给自己和宸飞最后一个机会,“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沐扬好奇地挑了挑眉梢,“那就说说看吧,赌约以及赌注。”

念亭莞尔一笑,指腹在杯口轻轻拂过,“说实话,我真的看你很不顺眼,而我知道,你也一定瞧我不爽,既然如此,那我们有必

要来做个了断。”话说到这里,他唇边的笑容又深刻了几分,“相信现在你应该很着急着想要帮宸飞戒毒吧?让我来猜一猜,戒

毒过程中是不是遇上麻烦了?宸飞不愿意配合,对吗?”

并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复,沐扬眸中闪过一道惊异的光色,但只是一瞬,之后他又恢复了冷静,略微抬了抬下颌,示意念亭继续说

念亭会意,则接着开口,“让宸飞回容家,我帮他戒毒,如果我做到了,你把命给我,如果我做不到,我把命给你。”这句话被

他说得太过严肃,顿时将两人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但凡提到与死有关的话题,总难免显得沉重,沐扬心里也清楚,纵然没有宸飞吸毒一事,就尹容两家的仇,这笔账总是得还。

也许容念亭提出的赌约是个解决他们两家矛盾的法子,只是需要冒险。

念亭看沐扬久久没有给出回应,忽然笑出了声,“看来我还是太高估了你,尹沐扬,你怕了吗?”他盯着沐扬,笑得不怀好意,

语气中更是充满了挑衅。

但沐扬并不以为然,悠然地喝了一口咖啡,他浅淡地笑起来,“虽然明知是激将法,却不得不承认还挺有效的,好吧,我跟你打

这个赌,不过我对你的为人以及你说的话持怀疑态度,你要怎么向我保证你不会伤害宸飞?”

“保证?”念亭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滑稽的词一般笑出了声,继而毫不忌讳地说道:“我爱宸飞,如果这还不够的话,你可以选

择不跟我打这个赌,我无所谓,但是我敢说,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让他乖乖配合接受戒毒治疗,就算你是他的亲哥哥也一样。”

“你的口气倒是不小,只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宸飞之所以会染上毒瘾,还要拜你容大少爷所赐。”沐扬努力克制着情绪,尽量

让自己表现得大度一些。

念亭微微偏了偏脑袋,一丝愧疚从他眼中划过,而后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是啊,确实是我,但你没听过那句话吗?解铃

还须系铃人,所以,想要救宸飞,只有我可以。”

“你很有自信嘛!”沐扬勾起唇角,略显阴柔的脸上印刻出几许讥诮。

念亭并不觉得窘迫,更是大言不惭地说道:“自信是必须的,我很想赢你,很想要你的命。”

“是吗?”沐扬冷笑着,口气中却多了分阴鸷,“真把自己当成神了吗?尹家人的生死向来是决定在自己手中,何时轮到你一个

姓容的来干涉了?我和宸飞都一样。”

“那你不妨再回去试试看啊,宸飞目前的情况我比你清楚,以他的脾气,要他配合戒毒,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少?”念亭这话说得

直白,倒也没有说错,宸飞向来是倔脾气,又特爱面子,前阵子那小子还住在容家时念亭就发现他现在的思想有些偏了道,似乎

是已经不打算戒毒了,只安于现世,想要就这样平平稳稳地靠着白粉过完半生。

可事实上尹容两家在生意上都涉及到毒品,所以他们比其他人更清楚毒品这玩意儿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宸飞若是真的不把毒给

戒了,而是完全依靠着白粉过活,运气好的话还能再活个几十年,反之,可能用不了多少年,他就要死在这害人的白粉上头了。

到这一刻,念亭是真的后悔透了,如果现在再让他重新做选择,他绝对不会再对宸飞干出此等混账事,然而事已成定局,如今后

悔早已无用,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宸飞把毒彻底戒了。

所以说,在这件事上,念亭与沐扬的目标是一样的,其实打赌不过是幌子,念亭想要利用这个机会跟尹沐扬做个了结,但就算对

方不答应,却也不会改变他想要帮助宸飞戒毒的决心。

可沐扬不知道念亭的这些心思,偏偏念亭今天所说的这番话又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沐扬疼宸飞,见不得自己的弟弟现在这副自

甘堕落的样子,而容念亭口口声声说他能够帮着宸飞把毒戒掉,这份自信对沐扬而言也确实是一种诱惑,但同样也是灾难。

容念亭要是真的做到了,这便意味着沐扬输了赌约,需要奉上的是自己的性命,他不怕死,却害怕万一他死了,没有人能帮他照

顾逸凌。

暗自思忖着,短短几分钟内,沐扬想了许多,他把最坏的结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像是看开了似的说道:“好,我姑且信

你一回。”说话间,他瞄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发现指针已经划破了五点,“我要先回去了。”

念亭看到沐扬面前的那杯咖啡还有半杯没喝完,则又冷嘲了一句,“你还真是业务繁忙啊。”

沐扬笑了笑,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弯下腰凑近念亭的脸,“那是当然,我是有家室的人,哪里像容少单身一人清闲自在呢?”

言下,他唇边笑意更浓了,大笑了一声,转身就往店门走去,边走边背对着念亭挥挥手,摞下一句,“谢谢你请的咖啡,味道还

不错。”

……

逸凌做好了沐扬爱吃的榴莲酥,然后就坐在餐桌旁等着,手里始终握着自己的手机,明明调成了铃声加震动,可他还是忍不住隔

一会儿就点开看看。

终于在五点出头些时候手机响了起来,逸凌见是一条新短信进来,署名正是沐扬,则连忙点开来看,短短两行字,却终于让他不

安了一个多小时的那颗心落了地,那条短信的内容是:“没事了,我正在回来的路上,安心。沐扬。”

沐扬到家时都快要六点了,厨师早就做好了晚饭,就等着少主回来再端上来,沐扬在餐桌旁坐下,然后将藏在后腰处的那把枪拿

了出来,“真遗憾,压根没派上用场。”

逸凌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条紧绷的弦才松了松,“难不成你还希望能派上用场?不要命了吗?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

他的话没能说完,沐扬却突然吻住了他的唇。

逸凌愣了愣,瞪大了双眼注视着面前这张被无限放大了的脸,沐扬吻得投入,而逸凌瞧着他如此深情的模样,突然有点想哭。

当唇瓣分离的时候,沐扬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逸凌的脸颊,“我知道。”他的语气很淡,带着宠溺,“小傻瓜。”

可能是这娇嗔太肉麻,让逸凌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他立马转开了话题,“吃饭吧,菜都凉了,还有这榴莲酥也冷掉了。”

“没事。”沐扬拿起一只榴莲酥咬了一口,而后含糊地开口,“你做的就算冷掉了也好吃。”

这话无疑让逸凌心里暖暖的,等吃过了晚饭,他又给沐扬泡了一杯安神茶,这才与之一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逸凌问:“容念亭约你,都说了些什么?”这句话后,他看到沐扬的脸色立即变得很凝重,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在心里漫开,沐

扬还未回答,他就又问道:“怎么了?”

想到与容念亭的那个赌约,沐扬不禁又叹了口气,“容念亭说他能帮宸飞戒毒,要宸飞回容家去。”他刻意避开了赌约,将今天

与容少的谈话尽可能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答应了?”逸凌觉得很不思议,而沐扬却坦白地回答道:“对,我答应了。”

逸凌又是一怔,“你就不怕容念亭再把宸飞怎么样?你别忘了,你弟弟之所以会吸毒,全是被容念亭强迫的。”

“我知道!”沐扬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然后又道:“可是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宸飞不愿配合戒毒,如果容念亭真能帮到他

的话,或许可以试一试。”

逸凌沉默,许久后才又开口,“那假如容念亭是骗你的呢?”这个问题问得太直白,让沐扬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了很久,终

是甩出了这样四个字,“我不知道。”

可能是他自己都觉得这回答说不过去,便又补上一句,“我看他的眼神,好像是真的担心宸飞。”

逸凌没有再说话,而是盯着沐扬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了然地点点头,“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愿容念亭真的能帮到宸

飞。”

沐扬苦涩地牵了牵唇角,终究没有告诉逸凌一旦宸飞在容念亭的帮助下戒了毒,那也意味着他的命即将不保。

恰此时,手机响了起来,沐扬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期间只是“嗯”了两声。逸凌正暗自揣测着是谁的来电,沐扬那边

却已断线。

似乎是看出了逸凌的疑惑,沐扬对上他的眼,主动地说道:“容念亭已经来了,就在门外。”

Chapter 50

再见到容念亭的时候,宸飞刚从睡梦中醒来,梦里他正在和一个小帅哥一块儿喝酒,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可潜意识里那就是个

超级无敌帅的男人,然而当他怀着一颗少年的心睁开眼,见到的却是容念亭的脸,此刻的心情他真的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好不容易将内心翻滚的情绪压下去,宸飞寒着声问道:“你来做什么?”听他的口气,显然是不太欢迎的样子。

念亭的表情淡淡的,口吻也很轻,“我来带你回家。”

宸飞一听这话,当即笑了起来,“这里就是我的家,你又要带我回哪个家呀?”他质问道,眼中闪着鄙夷。歪歪斜斜地靠在枕头

上,白皙的手指不停地把玩着额前的刘海,终了他才又启口,“你还是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这天念亭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直奔重点,“跟我回去,我帮你戒毒。”

“戒毒?”宸飞好笑地摇摇头,就像看了一出闹剧,“容少还真是闲着无聊给自己找乐子呢?”他坐起身,反将枕头抱在了怀里

,“给我注射毒品的人是你,现在说要帮我戒毒的人还是你,我倒是想要问问,你究竟想我怎么做才满意?拿我当小白鼠逗着玩

很有趣吗?”他这番话说得不大声也不尖利,却是压着嗓子,尾音带了点沙哑,更凸显了悲戚的情绪。

问过后他突然抬起腿,仿佛面前是沙包,他发泄般地对准了念亭就踢了过去。

好在念亭反应快,见那一脚过来,连忙站起身往边上闪去,可刚躲开一击,又有一只枕头朝他飞了过来,念亭再次堪堪避过,此

时房门却忽然开了。

沐扬在门前站了大约十秒之后才迈着缓慢的脚步走进来,蹲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枕头,他说:“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宸飞看着他,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语气也越发的恶劣,“哥,这么快就开始嫌我了吗?要是看不惯我,尽管放话就是,何必劳

烦人家容大少爷跑这一趟呢?”他嘴角上扬,却让人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的笑意,“我哪里去不了,就算不能住在尹家,也没说一

定要去容家,哥,你太费心了。”说着,他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身上穿着的是一套较为单薄的睡衣,而他就那样朝门外走去,似

是打算就这么离开尹家一般。

走过沐扬身旁时,手腕却被突然攥住了,之前宸飞冷嘲热讽的时候,沐扬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这并不表示他不生气。

对上宸飞的眼,沐扬的表情十分严肃,眸中更是隐藏着一丝恼怒,“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哥哥?”

宸飞停下了脚步,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属于沐扬手心的温度,几秒的沉默后,他终又开口,只是态度明显平和了许多,“不,哥

,我不想去容家,在这里,你把我关在地下室也没关系,但不要把我交给容念亭。”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响,却恰好能落入念亭的耳中,但那人只是靠在墙边,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宸飞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哥作出回应,则又求道:“哥,你不怕我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吗?”

虽然只是个假设,但那一瞬间,沐扬的心确实是动摇了,而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念亭却突然开了口,“我只是要帮你戒毒

而已,你不必把我想象得好像要吃了你似的。”

闻言,宸飞狠狠地瞪了念亭一眼,继而又对上了沐扬的眸子,“哥,容念亭到底答应了你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往他那边推?

“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毒给戒了。”沐扬自认为自己的语气已经算得上是语重心长了,然而宸飞却完全听不进去。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想戒毒,你为什么非要逼我不可?”他的脾气一旦上来,说话便是口无遮

拦的,“哥,戒毒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是没有钱买白粉,所以我不想去受那种罪,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原本沐扬是想好好和宸飞讲道理的,可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宸飞的思想已经完全偏出了轨道,这不是靠讲道理就

能扳回来的。

于是沐扬也不打算继续说了,他暗暗下定决心,就算会被宸飞怨恨也不再心软,他的这份苦心,相信宸飞迟早会明白的,如今多

说无益。

“如果你长久吸食海洛因,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毒品里,而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正如之前沐扬曾经说过的那样,宸飞

是他唯一的弟弟,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沦陷在毒品之中呢?

而宸飞却不理解他,更是任性地拒绝戒毒,就这事而言,沐扬感到很失望。耳边,是宸飞又一次的质疑,“就因为这样,你就要

把我交给容念亭?”他甩开沐扬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很遗憾,我无法按照你

的设想去走我的路,所以,再见了。”语毕,他没有给沐扬留任何反应地空隙,转身就往外逃,可他到底还是太低估了他哥。

沐扬好像一早就料准了会有这一出般,事先已派了人在外头守着,宸飞才跑出地下室,就被一群保镖给逮了个正着。这种大转变

的局势,让他着实怔愣了许久。

之后沐扬才款步走出来,而他的身后跟着容念亭。

宸飞一口怒气憋在心头,气得就想掏家伙把这会儿正制着他的这几人全都干掉,奈何以一敌众实在力不从心,这一来,他的情绪

越发失控了。

而沐扬瞧他这样,则上前了一步,低声唤道:“宸飞。”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魄力,至少要能压制住宸飞,不然照这

小子目前的情况看来,他要发起疯来,怕是真要把这个家给闹翻天了。

而宸飞正激动着,又哪里听得进沐扬的叫唤,他只一个劲地与那些保镖拉扯着,起初沐扬还忍着,可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

刚要上前训斥,肩上却忽然搭上了一只手。

沐扬回过头,却见那个正搭着他肩膀的人竟是容念亭。

念亭对他摇摇头,“让我来吧。”言下,他已迈开脚步从沐扬身旁走过,看那架势,似乎对搞定宸飞很有把握。

既然容少亲自出马,那么沐扬自然不去瞎凑热闹了,他就是比较好奇,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要怎么让宸飞听话。

而念亭只是走到了宸飞面前挥了挥手,支开了那些保镖以后,突然将他揽入了怀里。

宸飞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被抱住,他先是一愣,继而才后知后觉地使劲挣扎起来。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念亭被他甩了下脸,当即

蹙起了眉头。

宸飞看念亭脸色变了,顿时也有些气短,而念亭瞧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倒也不和他计较了,只是凑近了其耳畔,留下了一句

话。

那一瞬间,沐扬注意到宸飞的脸色突然苍白了一分,而念亭却好像挺满意他的表现,莞尔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别闹

了,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不欺负你。”

宸飞呆呆地杵在原地,许久后才点了点头,终是选择了妥协,“走吧。”

沐扬送他俩出去,直到宸飞跟着念亭上了车,他都没有想明白容少究竟说了什么才让他这固执的弟弟瞬间倒戈的。

只有宸飞自己知道,方才,念亭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是:“我妈去世了。”

……

再回到容家,宸飞也说不清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站在空空荡荡的客厅中,头顶是一盏巨型的水晶吊灯,他抬起头,望着那华

丽的灯盏,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好难过。

念亭走过来,唇瓣轻轻地贴着宸飞的耳廓,语调分明是淡淡的,可那一个个字之间却夹杂着满满的悲伤,“我只剩下你了,宸飞

,不要连你都离开我。”

从宸飞的身后将之搂入怀里,念亭的这个拥抱中透着太多的情感,宸飞感觉自己好像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了,那每一下全仿佛

敲打在他的心扉,那么震撼,也那么痛。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了口,“容伯母她……”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念亭却先抢过了话锋,“我妈已经去了。”似乎是觉得

这样的一句话太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了,于是他又补上一句,“是病逝的,与你无关。”

本来没有多余的补充宸飞也没觉得怎样,可偏偏念亭后加的这句“与你无关”却总让人感觉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

宸飞突然笑起来,只是笑声显得分外苍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对上了念亭的双眼,竟是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容念亭,

你恨我吗?”

念亭没有立刻回话,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要是说恨,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宸飞的一次次纵容,可若说不恨,他又怎么对得

起在天上的父母和妹妹。

而宸飞看他迟迟不吭声,则又自嘲地笑起来,“果然还是恨的啊,也是,叫我也恨啊!”他感慨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到餐桌旁拉

开一张椅子坐下来,“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个噩梦,梦里你开了我一枪。”他将脸扭向左侧,适时念亭走到身旁,他便拉过

他的手扳过其食指抵在自己的心口,“就是这里,梦里我都觉得特别疼,满目都是血红色。”

“那只是梦而已。”念亭在宸飞边上坐下来,语声柔软地安抚着。

宸飞却摇摇头,并不太同意他的看法,“我觉得这是预示,就在做完这个梦的第二天,你从美国回来了,所以我想,也许你我的

结局也应该像梦里那样吧?”

念亭听明白了宸飞的意思,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傻瓜,你想太多了,我不会对你开枪的。”他笑了笑,低头在宸飞的

额头落下一吻,“这次接你回来是为了帮你戒毒的,这可是个大工程呀,你得好好配合才行,我答应你哥哥一定要帮你把毒戒了

的。”

“告诉我,你和我哥做了什么样的交易?”宸飞向来是敏感的,念亭和他哥会联手,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这两人在背后一定

有过什么约定。

可念亭却并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只是这般敷衍道:“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

“你不愿说就算了。”宸飞不愿再追问下去,站起身就往楼上走,念亭跟在他身后,那模样倒有点像护花使者。

宸飞被他跟得烦了,就加快了脚步,等回了房,“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地合上了。念亭被他关在门外,望着面前的门板,他长

叹了一口气,并未去扭转门把,却是转身又上了三楼书房。

宸飞一个人窝在房里,赤着脚走到窗前,然后背对着落地窗盘膝坐下,这是他以前常用的让自己静下心来的打坐方式,背后是喧

嚣的尘世,眼前只是小小的房间,可以前很管用的方法,到了今天却怎么都无法让自己静下心。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念亭,刚才他问了一句“你恨我吗?”其实还有一个藏了很久的问题他没有问出口,那便是:“你爱我吗?”

若是换作以前,宸飞绝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一向不信爱情,但是不得不承认,容念亭确实是特殊的,虽然宸飞还不敢说他对念

亭的那份感情算不算是爱。

可惜命运这玩意儿总是那么可笑,有那么一阵子,宸飞总在思考一个问题,他问自己是不是要试着对容少用一次真心,现在回想

起来觉得自己那会儿特傻,竟然愚蠢地想要用真心去换取救赎。

宸飞知道,自己欠了念亭太多,如果这世上没有尹宸飞,恐怕容家不会家破人亡。然而当初考虑了诸多,到头来却终成了徒劳。

他一步都没来得及迈出,念亭竟已先亲手毁掉了一切。

毒品可以摧毁的东西太多了,尊严、人性,以及爱。

只是宸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早就把爱给丢了,这一刻却还是那么想哭。鼻尖涌上一阵阵的酸楚,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好几次都

快要掉下来。

他强忍着,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这份坚强固执。心里反复地念着:“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不爱他不爱他不爱不爱我不爱容念亭

不爱他……”

可耳边总有那么个声音像魔咒般不停地回旋着那几句话:“宸飞,我爱你;宸飞,我只是想把你当成我的爱人;宸飞,我不会对

你开枪的;宸飞……”而最后忽然闯入脑海的那句话是:“我妈去世了。”

短短五个字,夹在这些深情表白之间显得异常突兀,可响起时,宸飞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碎了,像是一直坚守着的信仰不

见了,抑或是握在手中的稻草断了。

是时耳畔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宸飞迅速睁开眼,不料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使得强忍多时的眼泪在那一瞬间顿时崩溃。

念亭本是看时间差不多了,来叫宸飞去吃饭,哪里想到一推开门就瞧见宸飞这副窘态。后者似乎也意识到了,连忙抬手擦掉眼泪

,可不知怎么的,这泪水就像决堤了似的,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这样的画面,叫是随便一个感性点的人看到了也都会觉得心酸,更何况是念亭。

反手将房门合上,念亭走到宸飞面前,蹲下来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他,顿了须臾,才在宸飞耳边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要是心

里难受,就哭出来吧,没有人会笑你的,我只会心疼你。”

宸飞觉得自己很没用,那一刻听着念亭的这番话,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起初他还试着忍一下,可后来实在忍不

住,便放开了哭,从小声的啜泣到嚎啕大哭再到声嘶力竭,那是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二次。

记得第一次放声哭泣也是在念亭的面前,那次是为了容策,而这一次是为了谁他也说不清,可能就是为了此刻正抱着他的这个男

人,为了祭奠自己和他再也拾不回来的感情。

哭过了后,念亭让人把饭菜端到房里,说就在卧室吃吧,饭桌上,宸飞一句话没说,念亭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往他碗里

夹菜,宸飞都乖乖地吃下了。

再晚些时候,宸飞洗了澡,站在窗前发呆,到近零点才上床休息,这一天就算这么过去了,而再次醒来却是因为毒瘾犯了。

Chapter 51

伴着一个剧烈的战栗,宸飞猛然睁开双眼,下一秒已彻底沦陷进毒瘾的折磨中,身体不自禁地蜷缩起来,似乎是他的这个动作幅

度太大,因而惊醒了睡在身旁的念亭。

揉了揉略显惺忪的眼,念亭瞟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还早呢,再睡会儿吧!”说着,他又闭上眼,伸出手臂将宸飞揽入了怀里,

这一搂方才意识到不对劲,再度睁开眼,他看向宸飞,对方的反应赫然是犯毒瘾的表现。

如今正处于戒毒期间,念亭不会轻易给宸飞白粉,而为了配合戒毒,之前他还特地和一家供应商订了一批浓度较低的液体海洛因

,原先也是这两天就该到货了,但念亭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夜,宸飞却是抢在货到前先毒发了。

他心下着急,抓着宸飞的肩膀使劲地晃了晃,同时唤道:“宸飞,宸飞!”而宸飞这会儿哪里听得进念亭的话,只感觉耳边嗡嗡

的响个不停,满脑子都只剩下了海洛因,“给我,求你……”

“清醒一点,听我说,你能熬过去的,相信我,你绝对可以。”念亭狠狠掐了宸飞一把,倒是唤回了他的些许意识,“我不要戒

,你……”他的话才说到一半,一股濒临窒息的错觉袭上全身,他痛苦地抓着床单,然后是一阵猛咳,止都止不住,瞧那势头,

就像是要咳出血来了一般。

“来人,快来人!”念亭看他这模样,竟也无法再保持冷静,一边帮宸飞顺着气,他一边冲门外喊道。

很快就有人跑进来,念亭吩咐道:“让阿海立刻打电话去公司,我现在急需之前订的货,不管怎样,至少给我弄一支来。”说话

间,他感觉到宸飞抖得更厉害了,心里也越发的着急,则又吼了一声,“还不快去!”

那人瞧少爷这样着急,也不敢耽搁,连忙去找了袁海,其实念亭心里也清楚,突然间说要货,能要到的几率实在太小,但如果是

只要一支的话,以阿海的能力应该还不算太难。

袁海的办事效率向来不错,念亭又信得过他,所以这件事交给他去办最为合适。而袁海跟着念亭的时间较久,听说容少很着急,

他大抵也能猜出是出了什么事儿。这件事拖不得,于是他亲自去走了一遭。

念亭的意思是要海洛因应急,所以袁海给供应商打电话时没说要对方交货,只问样品做出来了没?对方哪里知道这事儿背后的细

节,人家要样品,他们便直接给了,这一来确实是省了不少时间。

这供应商与Revive也是合作了好多次的伙伴,此次他们见袁海的态度,就猜Revive一定对这批货很重视,自然也不敢怠慢,生怕

货出了什么问题,Revive追究起责任,他们承担不起。

而袁海拿到样品以后给念亭打了通电话,让其放心,随后立即往回赶。

但那个时候宸飞却有些撑不住了,放眼看去全是叠影,耳边嗡嗡声越来越响,眼泪鼻涕流了满脸,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念亭把他抱在怀里,安抚的话语不断,“再忍忍,阿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很快就到了。”

宸飞只隐约听见了几个词,下一刻意识全被痛苦淹没,紧紧攥着念亭的衣领,他模糊地恳求着,“我好难受,求、求求你……”

喉咙都好像着火了似的,嗓音喑哑,这已然不是本该属于宸飞的声音。

念亭听见他的小声啜泣,心里又是狠狠一疼,转而将宸飞拥得更紧,只恨不能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中去。

而宸飞难受得什么都不知道了,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结束这场浩劫。慢慢地,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全身没有力气,更是不停地

颤抖,他这副模样,让念亭瞧见了,心里委实是说不出的苦涩。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袁海终于赶了回来,念亭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着了地。

从袁海手里接过那一支调配过的低浓度液体海洛因,摸到宸飞手臂的静脉,对准了将针头扎下去。伴着液体的缓缓流入,宸飞总

算是渐渐平静下来,这海洛因的浓度不高,原本是克制不住宸飞的毒瘾的,但先前他忍了太久,以至于如今这小小的施予都成了

恩惠。

这一剂打入,宸飞觉得不太难受了,意识也在一点点地恢复,但不适感还未完全褪去。

念亭看他清醒了些,则又在其耳畔幽幽道:“宸飞,能听清我说话吗?”

宸飞呆滞地望着念亭的眸子,许久后才僵硬地点了点头,继而念亭又道:“我刚给你注射的海洛因是我让人专门调配以帮助你戒

毒的,它能稍稍缓解一下你的痛苦,但要真正把毒戒了,必须靠你自己。”说到这里,他双手捧起宸飞的脸颊,迫使他的目光对

上自己,复又严肃地开口,“告诉我,你可以做到。”

“我……”宸飞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都不成样了,微微一顿,他凝起眉,“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就连宸飞自己都觉得很奇怪,明明自己先前很抗拒戒毒的,可是这一刻,当迎上念亭的目光时,他第一次有了动摇。

宸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他却很肯定,在念亭温软的语声中,他确确实实是沦陷了进去,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言语中透

着的温柔,更因为此刻抱在他在他耳边低语的那个人,是容念亭。

念亭依然凝视着他,那眼神极其专注,而话语更像是魔咒,在给宸飞灌输着一种理论,“你可以的,我说你能做到,你就一定能

做到。”他见到宸飞的目光渐渐有些涣散,便又抬高了嗓音道:“宸飞,你看着我。”

恍惚间宸飞又慢慢收拢了视线,面前这个男人的表情像烙印一般印在眼底,那样的认真,“你说,你会配合我把毒瘾戒了,你说

啊!”

宸飞被搞得晕头转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只能被动地跟着念亭的步调走,“戒毒?戒毒……”他暗自琢磨着这个词,看得出他

内心的挣扎。

“是,戒毒。”念亭又鉴定地重复了一遍,当时的眼神,莫名地给了宸飞一份信心。

而“戒毒”这个词在宸飞的脑袋里飘荡了很久,他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一旦接受戒毒,他接下去需要承受的是怎样

的痛苦。

“我……”他似是想要说什么,可才起了个头又闭了嘴,紧抿着唇角,宸飞对上念亭的双眼,就算是毒瘾还没全褪,他还是能看

得出来,念亭眼睛里所表达的,是最为真实的关心。

大概就是这样的真心,让宸飞在挣扎再三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可以,我能把毒戒了,我一定做得到。”眼前,容念亭的脸

上绽开一抹欣喜的笑容,宸飞大大地喘了口气,一把握住了念亭的手腕,“你……你会陪着我的,对吧?”

念亭一愣,而后又笑开了,“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这就好。”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宸飞终于无力地倒了下去,他真的……太累了。

……

就在那次毒瘾犯过以后,宸飞突然对戒毒一事变得很配合,念亭觉得这是向前迈了很大一步,对此自然是很高兴。

某日下午,念亭去公司了,宸飞一人在家闲得慌,所以就跑到后花园去一边喝咖啡一边晒太阳,念亭回来后得知了,便说过去瞧

瞧他。

宸飞自从染上毒瘾以后,警惕心和敏锐度都大不如前,总觉得好像整天不在状态似的,念亭都走到了他身边,他才后知后觉地察

觉到,然而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眸中仍是闪过了一道戾气,论气势倒是不减当年。

而就是那样算不上友善的眼神,却让念亭感觉那个自负又任性的尹二少好像回来了。可惜只是一秒钟,宸飞意识到来人是念亭后

,则又将头低了下去,继续喝他的咖啡。

念亭却难免有些失望,拉开椅子在宸飞身旁坐下,他说:“宸飞,你再用刚才的眼神看看我吧!”

“什么?”宸飞抬起眸,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念亭猛瞧,许久后才问道:“容念亭,你又发什么神经?”

念亭被宸飞这一问,也认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尴尬地笑了笑,他摸着鼻子道:“我还不是瞧你刚才的眼神特好看,所以想多看

两眼么?”他这话不说倒也罢了,说了却更有越抹越黑的意思。

宸飞白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会,心里却暗暗琢磨着,这家伙今儿抽什么风?想着想着,他发现念亭坐在一旁似乎挺闲的,面前也

是空空的,便问了一句,“要喝咖啡吗?我给你泡一杯。”

念亭万万没想到宸飞居然会主动提出为他服务,高兴得旋即笑了起来,“好啊,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

宸飞站起身,绕到一旁搭出来的露天咖啡台后,一边在台子下面的隔层里找着器具,一边淡淡地说:“没什么手艺可言,我只会

速溶的,所以委屈容大少爷你要喝劣质咖啡了。”言下他随意瞟了念亭一眼,本是想要看看那家伙失落沮丧的样子,不料对方竟

是笑得一脸欠扁样。

“只要是你泡的,速溶咖啡我也喜欢。”念亭笑着望着宸飞,那口气有点像小痞子在调戏美女。

宸飞倒是不以为然,只自顾自地给念亭泡咖啡,速溶的泡起来就是容易,和冲果珍似的,用不了多久,宸飞就将一杯冒着热气的

咖啡端到了念亭面前,“喏,喝吧。”

念亭的唇边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端起杯子,他先是闻了一闻,虽是速溶咖啡,可此刻闻起来也是格外的香。随后他将杯口凑

近唇边,刚想要喝,却忽闻宸飞又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小心烫。”

尽管语调淡漠,可念亭听了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浅浅喝了一口,他感慨道:“味道真不错。”

宸飞扫了他一眼,十分鄙夷地提醒他,“容少爷,这只是速溶咖啡。”

“可我还是觉得很好喝。”念亭想要表达的意思其实宸飞心里是清楚的,只是他不愿去直面这个问题,所以他刻意避开了重点道

:“你真是不懂享受,这品味……啧啧!”

话到这里,宸飞没再说下去,而是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那姿态,就仿佛他杯里的不是速溶咖啡而是优质咖啡豆

现磨而成的顶级咖啡。

他这模样顿时把念亭给逗乐了,而后念亭问他,“你那咖啡好喝么?”

闻言,宸飞又扫了他一眼,道:“当然,这是我刚让人给我泡的蓝山,和你的速溶咖啡比起来,简直是一天一地的差别。”

宸飞此言一出,念亭着实愣了愣,继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敢情你自己喝好的,然后让我喝速溶的?”

宸飞耸耸肩,毫无罪恶感地开口,“我问过你要不要喝了的,是你自己说要的,我也告诉你了说我只会泡速溶的,也是你说只要

是我泡的你都喜欢,这会儿可怪不得我。”

念亭觉得宸飞这样可爱极了,忍不住地在他头上一阵乱摸,然后笑道:“是是,不怪你。”言下,他拉过宸飞的手,与之十指紧

扣在一起,“宸飞,你看,其实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是吗?”

宸飞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眯着眼打量了念亭很久,随之才点点头说道:“是啊。”他的口气很淡,说完后就将手抽了回

来,又端起咖啡来喝。

这一串的动作看着倒也自然,只是念亭望着自己忽然空了的掌心,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小小的失落。原来经过了那么多事,宸飞变

了很多,而唯一没有变的,是他仍然如同被风带起的一粒沙,怎么都抓不住。

Chapter 52

往后的日子,宸飞很是乖巧,念亭让做什么,他都表现得极为配合。戒毒的过程虽然艰辛,但宸飞好像是真下定了决心,不管多

么难熬,他都没有叫过一声苦,就这事本身而言,念亭很佩服他。

Revive可谓就是做毒品起家的,所以念亭很清楚要彻底把毒戒掉有多困难,宸飞现在所做的,需要付出的意志力是无法用秤衡量

出来的,但不可否认,确实很不容易。

转眼宸飞已在容家住了两个月,如今他的毒瘾戒得也差不多了,念亭特地给他找了个在戒毒所干了多年的医师来看,那位医生在

经过多方面诊断以后,也表示只要宸飞不再复吸,情况就已经算是控制住了,这个消息让宸飞和念亭都很高兴。

为了庆祝,那晚念亭让厨子准备了一桌的美味佳肴,然后将餐厅布置得极其浪漫,与宸飞二人共享了一顿烛光晚餐。

餐桌上两人有说有笑的,那番景象若是叫外人瞧见了,铁定会认为他俩是一对幸福恩爱的同性情侣,甚至连念亭也这么觉得。

然而宸飞心里却始终有一个结,那便是他与念亭之间诸多的纠葛,在他看来,有些事是可以选择忘记的,而有些事却是必须记一

辈子的。或许他真的是太死板了,做不到洒脱释怀,也不能像念亭那样连对家仇也能淡然一笑地选择放下,他不够大度,甚至有

些偏执,所以他认为,别人欠他的理应要还,而他欠别人的,也一样。

那天夜里,念亭拉着他一块儿到阳台去看星星,其间他俩聊了很多,念亭问他:“我们现在算不算在一起了?”这个问题让宸飞

考虑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妥当,最后却很没用地把话题给转开了。

他问念亭,“你说,我以后会不会遭天谴?”宸飞的口气其实是比较轻松的,可这个话题实在太沉重,此话一出,顿时将气氛降

到了冰点。

念亭脸上的笑容一分分退去,而后他用较为低沉的嗓音坚定地回答:“不会。”

宸飞瞥了念亭一眼,继而笑了笑,又将视线转向了夜空,今晚天上有好多星星,宸飞痴痴地望着,就仿佛每一颗星星上都刻着一

段回忆。

看了好会儿,他终于又开了口,“听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星星,我想:你的父亲、母亲以及妹妹,此刻应该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吧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许久,将心头涌上的一丝伤感强行压下去,才轻叹了一声,重新笑起来,“他们……会伤心吧?”

“宸飞……”念亭低唤了一声,本想说些什么,可却被宸飞拦了下来,“你想说的我都明白,只是你能做到的,未必我也能做到

。”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可能了?”念亭对上宸飞的眸子,宸飞的眼睛很漂亮,像是会说话一样特别的灵动,可这一刻,他却

觉得面前的这双眼正在哭泣。

宸飞的嘴角依然微微往上轻扬着,他很诚实,“嗯,不可能了。”如何再继续呢?他说服不了自己,即使知道他对念亭,可能真

的有那种感情,那种或许该被称作“爱情”的东西。

“可是我都放下了,你还在介意什么呢?”念亭不死心,总想要挽留些什么。

但偏偏是他的这句话,让宸飞的情绪也变得稍显激动,“那你有没有想过,受伤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错,我害得你容家家破

人亡,但是,你也同样做过许多伤害我的事,容念亭,你要明白,我们之间很难两清的。”说完这段话,他突然觉得一身都轻松

了,宛如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被拿开了一样。

他这一说,念亭更不明白了,“可是你明明已经把毒瘾戒了,那些事也已成了过去,你为什么就不肯往前迈一步,我们重新开始

不好吗?”

“不好。”踩着念亭的尾音,宸飞用淡漠到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平静地凝视了念亭须臾,他忽而指着夜幕说

道:“你看这些星星,也许其中的三颗就是你的亲人。”言下,他双手交叠着伏在扶栏上,双眸越发的深邃起来,“撇开吸毒的

事不说,即便你能放下我们两家的仇恨,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因为我害怕。”

微微蹙了下眉头,念亭不解地反问:“你怕什么?”

宸飞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回答,“我怕被远在天上的三双眼睛时时刻刻地盯着啊!”他这话听着像在开玩笑,嘴边也正噙着

微笑,可笑容里却仿佛透着一抹化不开的悲伤。

“你这算是……后悔了吗?”念亭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宸飞着实愣了愣,思忖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后悔什么?”伴着宸飞的问话,念亭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其实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宸飞,你会不会后悔曾经做过的一

切?”他等了会儿,没见对方回应,则又跟上一句,“倘若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那么多事,或许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听着念亭的这番话,宸飞总觉得心里酸涩得很,他摇摇头,淡然启口,“没什么好后悔的,我不想考虑这种假设性

的问题,反之,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就算我们之间没有发生那么多事,你我现在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撇撇嘴,笑得带

了点痞气,“从我们最初交往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你何时听说过尹二少和哪个人在一起那么久过?三个月还差不多吧?”

“我希望我是那第一人。”几乎是下意识的,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宸飞站在念亭的面前沉默了许久,继而却大笑起来,等笑够了他才又冷下脸,嗓音低沉中夹带了几许阴冷,“你不是!”

念亭意识到宸飞的情绪有了很大的起伏,他不知道是自己话里的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对方,一时间也略有些着懵,“怎么了?”他

放柔了语声,小心地询问:“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经他这么一问,宸飞方才发觉自己竟是失态了,轻叹一声,他也没了看星星的心情,便转过身往屋里走,“没什么,想到了点事

而已。”他有意轻描淡写,却不料反被念亭误会。

那一瞬间,念亭望着宸飞眸中忽而闪过的一抹忧伤,突然像是条件反射般地联想到了那个人,下一秒,直觉使得他这般问道:“

是和容策有关吗?”

宸飞一惊,连忙回过头来,而就是他那个回眸间的眼神,完全出卖了他的心思。

念亭还站在阳台口,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显得这身影无比悲凉。苦涩地牵动了下唇角,他说:“我以为,他早就把他放下了。

宸飞没有说话,其实他原本是真的已经放下了,只是念亭的那句“第一人”却让他略有感慨罢了。

和阿策开始交往前的那一晚,宸飞将他带到了酒店,是时他对醉得不省人事的容策说过这样一番话,“你这人,还真是打破了我

的许多第一次啊,让我第一次扛着个酒鬼满大街地走,第一次亲自伺候个酒鬼脱衣服脱裤子脱鞋子,第一次诱拐一个对我没意思

的家伙来酒店开房,第一次……吻你。”

所以刚才,当念亭说到要当他的第一人时,他是真的想起了容策,不过只是一瞬而已,他没有想要去过多地回忆或悼念,反而是

念亭的话让他觉得更为伤人。

之前,念亭做出“倘若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那么多事”的假设时,他其实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便是:“倘若我们之间没有发

生过那么多事,又哪来那么深的感情?”只是在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他自己也被吓到了,“那么深的感情”用来形容他与容念

亭似乎太过,可除此以外,他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念亭瞧宸飞不说话,只当自己是猜对了,他想了片刻,终于做了个决定,“过两天就是冬至了,我陪你去给他上柱香吧?”

“不必麻烦了。”宸飞走到床边,背对着念亭坐在床沿,一个人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念亭跟着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然后握住他的一只手,“不麻烦,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事实证明,容大少爷真的只是想要求得宸飞开心而已。

两天后就是冬至,念亭亲自开车带他去墓园祭拜,宸飞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这条熟悉的路,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阿策忌日那天的种种,他到现在依然印象深刻,那日容伯母的话如同尖锐的刀子,将心脏一寸寸地划开,以至于直到今日,伤口

还未愈合,而再迈入墓园,他却有些瑟缩。

念亭大抵也察觉到了宸飞的退却,于是牵起他的手大步往阶梯上走,“有我在身边,你怕什么呢?”话虽这么说,可宸飞还是害

怕,他怕极了会在阿策的坟前再遇上容伯伯和容伯母,毕竟冬至,怎么说也是个特别的日子。

宸飞小心地跟在念亭的身旁,目光总是四处扫着,就好像是做好了打算一旦见着容家二老就立刻逃跑一样,念亭瞧他那样,唯有

无奈地笑笑。

好不容易走到了最上层,宸飞首先往墓前张望过去,没见到熟悉的身影,这才略微安了心。

走到阿策的坟前,将事先买好的花束摆在墓碑前,继而他点起一炷香插在檀香炉中,这才站在碑前深拜了三拜。

宸飞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跟阿策说,昨晚他躺床上还想了许久,可今天到了这儿,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墓碑上阿策的头像,然后低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说完鼻尖一酸,又

差点哭出来。

尽管说了一万次要放下,可真正说到做到并不是那么容易。

而就在那时候,宸飞忽然感觉身侧传来脚步声,他一抬头却是怔住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两人,正是几个月前对他冷眼相待的容

伯伯和容伯母。

宸飞慢慢地起身,目光始终停留在二人身上,久之,他深深鞠了一躬,歉意地开口,“对不起,我这就离开。”说着,他已转过

了身。

然而一步都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手腕却先被人握住了。身体略微一颤,宸飞的视线顺着那只抓着他的手慢慢往上移,最终唤道:

“容伯母。”

容伯母冲他点点头,继而抬起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被冤枉了怎么都不吭声?”

“冤枉?”宸飞困惑地歪了歪脑袋,而后又看了念亭一眼,顿时明白了,“伯母,其实阿策的死……”

“我知道阿策的死不怪你。”说话间,容伯母略显粗糙的手抚上了宸飞的脸,“傻孩子,当初挨了那一巴掌一定疼极了吧?”

宸飞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念亭,看那人面带微笑,也就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不想再伤二老的心,所以宸飞便只顺着容伯母

的话接道:“不疼,容伯母不必放在心上。”

那天祭拜完后,念亭做东请两位老人一块儿吃了顿饭,容伯父的话并不多,偶尔说上两句,仍是让宸飞感受到了一份长辈对于晚

辈的疼爱,对此宸飞倒有些不好意思。

饭后念亭开车将容家二老送回去,分别的时候,容伯母又握着宸飞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孩子,你可别怪我,容伯母一把

年纪了,有时候说话是不怎么中听,当日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别放心上。”

宸飞听她这么说,心里又升起了些自责,“伯母,您别这么说,阿策他……”他的话还没说完,容伯母却接着他的话说道:“阿

策他生前有你这个朋友,是老天爷赠的最好的礼。”

回去的路上,宸飞满脑子都是容伯母最后说的那句话,想着想着便想通了。原来那么多年都过不了的坎,最终却是在容念亭的帮

助下过去了。

回到家以后,宸飞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但他却没有多问,倒是念亭先忍不住问他,“你就不好奇我给那二老说了什么?”

宸飞莞尔一笑,似乎真的不好奇,“多谢你为我说的好话,今天这一行,我很高兴。”这一来,他想他是真的能放下了。

“你高兴就好。”念亭觉得自己似乎很久没见过宸飞这样的笑容了,心说付出的努力也算是值得。

“让你费心了。”宸飞抱起睡衣,走到念亭面前,主动地在其唇上落下一吻,继而转身走向了浴室,“我先洗澡。”等走到了浴

室门前,他又回过头来看向念亭,发现那家伙竟然脸红了,他忽然笑了起来,更是火上浇油地补上了一句,“今晚,我们来一轮

如何?”

Chapter 53

宸飞披着一件宽大的浴袍香喷喷地从浴室走出来,那副性感的模样,真让念亭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他吃干抹尽。但鉴于尹二少说

他要吹头,念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也跑去洗澡了,等他洗完后出来,宸飞刚好吹完头,于是二人一块儿上了床。

如今这季节夜里挺冷的,抱在一块儿睡有助于取暖,而偶尔做做热身运动也是不错的。屋内的灯光很微弱,念亭将宸飞抱在怀里

,深情地对望间,两人也不知怎么的就动了情。

“宸飞……”伴着念亭柔声的呼唤,宸飞略微抬了抬眼梢,发出一声极其诱人的轻哼,“嗯?”便是那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如同

一根羽毛在念亭心坎里挠了千百回,迫使满腔的热血在不住翻滚。

纵身将宸飞压在身下,念亭低下头,双唇轻轻地贴上宸飞,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浅吻,而后他复又开口,“你这家伙,勾起我

的情欲了!”言下,他再度对准了宸飞的唇瓣吻了下去,这个吻霸道强势,像是要以此昭告全世界,尹宸飞是他容念亭的人。

吻到情深处,宸飞亦伸出了双手环住了念亭的脖子,两片舌交缠之间,那温柔滑腻的触感,一度让他沉溺其中。

身体越来越热,两人吻得激情,便越发透出了野性的味道。粗暴地扯掉念亭的衣服,宸飞在他光洁的背脊上狠狠抓了一道,在念

亭看来他的手简直就像猫爪子一样厉害,这一抓使之疼了一阵,却反倒更挑起了欲火。

房内蔓延着情欲的气息,暖色的落地灯光掀起一室的旖旎。长吻过后,两人皆止不住地大口喘息着,念亭说:“宸飞,我想要你

。”

闻之,宸飞笑了笑,一只手绕到下面替念亭拉开裤链,“好啊,念亭,让我们来做吧。”似乎就是从这句话开始,之后房内的温

度直线上升。

念亭的手指轻轻地拨了下落地灯的开关,顿时房中只剩下一层朦胧的月光,宸飞探出舌尖轻舔着念亭的耳后,这一番挑逗,无疑

是让念亭全身一颤,仿佛有一股电流淌过心田,紧接着便兽性大发。

床上脱光了的两具身体抱在一块儿,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蛇,宸飞将双腿盘在念亭的腰上,在对方挺身的动作之后,他突然发出

一声带着压抑的呻吟。

宸飞这人向来放荡,对于情事他这些年来没少做,但真正被人上却实为少数。他们这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尹二少几乎从不当下面

那个,倒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纯1,而是他的家庭以及性格使得很少有人能真的驾驭住他。

所以除非他自己愿意,基本没什么人能上得了他,就拿容策来说,如果不是他主动,以阿策的本事,想上他只怕再等一百年仍是

痴心妄想。

但凡事总有个意外,而容少就是那个意外。

宸飞总觉得,做爱这种事也要讲究个契合度,当他在念亭身下的时候,他很有自信他与容少可以配合得很好。容念亭这人长得温

文尔雅的,气场却是强大得很,虽然很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和容少站一块儿,自己的确受了。

宸飞抱着念亭,感受着内壁传来的摩擦,那一次次撞击落在最为敏感的地带,伴着销魂的媚叫,屋里的气氛被带到了巅峰。

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淌下,转眼印入了床单,耳畔是念亭一声声地呼唤,“宸飞,宸飞……”耳鬓厮磨,诉说着最美的童话。

那一刻,宸飞不太清醒,快感与疼痛将他带到了一个极乐的世界,眼前像是一个乐园,有着太多他没见过的美丽场景,而他就如

一个张着翅膀的天使,在那儿不停地旋转起舞。

宸飞想:天堂大概就是长这样的。

可紧接着,又是一次撞击将他的意识带了回来,他这才认识到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上不了天堂的,那么就只能下地狱了。

而后他仿佛就看见了地狱,阴森可怕的空间,周围有鬼面修罗、黑白无常,诡异的音乐,以及刀山火海,每一样都是理应让人感

到恐惧的东西,偏偏宸飞对这些都表现得很淡然,好像一点儿都不怕似的。

“宸飞,我爱你。”忽然一声表白闯入耳膜,宸飞的身体猛然一震,思绪被硬生生地拉回了现实,下一刻竟是与念亭一块儿达到

了高潮。

在脑袋呈现出真空状态时,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悄悄地滑落,直到念亭从他身体里退出去,宸飞才抬手摸了摸眼角,湿湿的,刚才

的那滴泪并非幻觉。

再度对上念亭的眼,那人的眼神无比温柔,宸飞看着他,忽然觉得好难过,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念亭,继而将下巴搁在念

亭的肩窝,他一遍遍地叫着,“念亭,念亭,念亭……”

念亭任他搂着,宸飞每叫一声,他就回一句,“我在,我在,我在……”温软的声线,带着宠溺,配合着不疾不徐的语速,那样

轻和着,简直能让宸飞那早已冻结的心都融化了。

宸飞听着念亭的声音,狠狠地咬住了下唇,那模样像是在极力隐忍。

之前念亭曾问过关于“后不后悔”的问题,当时宸飞避重就轻地敷衍了过去,可这一刻,他却是真的后悔了。

并非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而是后悔在两人还在玩着假扮情侣游戏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对念亭说一句“我爱你”,而现在

才想说,他发现早已说不出口。

强忍住哭意,宸飞松开念亭,随后在其额头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这个吻送给你,你要永远记得。”他的语调很轻,却又带

了点说不清的伤感。扶着墙下床,他一个人晃悠悠地走向浴室。

而念亭却像是被那个吻定住了身形般,许久后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那个亲吻后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

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念亭飞快地下了床跑向浴室,却发现浴室的门从里面被反锁上了,他连忙敲了敲,在外头扬声问道:“宸飞

,告诉我,你也爱我对不对?”

浴室中,热水从花洒中喷出,打在宸飞的背脊,他分明听见了念亭在外边的问话,可就是不想开门,不想见念亭,更不愿意去回

答那个问题。

爱或不爱早已经不重要了,今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循了自己的心意,只是不想给自己留遗憾而已。

念亭在浴室外等了会儿,没有等到宸飞的回应,却是先听见水声停了。他本以为宸飞洗完了要出来了,便又等了须臾,可仍是迟

迟不见宸飞出来,如此一来,他心里难免要担心,则又问道:“宸飞,你还好吗?”

披着一件毛巾式浴衣走到浴室门前,宸飞并没有打开门锁,而是就跟念亭一门之隔面对面地站着。

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念亭在门外依稀能看到宸飞的身影,知道他没事也就安心了些。他伸出手指顺着门上映出的宸飞的轮廓

勾画着,宛如那样就能触碰到自己的爱人。

“怎么了?为什么不开门?”宸飞的反应让念亭感到奇怪,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宸飞也伸出手指,指尖与念亭手指停落的位置碰在一块儿,沉默了许久,他却是不答反问:“你说,最遥远的距离是多远?”

念亭不知道宸飞何故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却还是依照自己的理解回答了,“是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浴室内弥漫着的水汽,不知何时竟蔓延到了宸飞的眼里,此刻他只觉得看出去一片模糊,好像全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雾。

摇摇头,他笑了起来,“我觉得,最遥远的距离就像现在的你和我,明明你的声音还在耳边,可是,看不到摸不着。”

他这话一说,念亭越发觉得今晚的宸飞太反常了,而这种反常让他感到害怕,使劲地拍拍门,念亭在门外喊道:“宸飞,你别吓

我,你心里要是有什么话,就出来讲清楚吧。”

宸飞抬起头,不想让泪水流下来,但他从没想过,眼泪倒回,却会流入心里。

打开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被念亭抱住了,那个人好像真的被他吓坏了,一个劲地在他耳边说着,“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宸飞舔了舔嘴唇,伸出手拍了拍念亭的背,这一摸却发现对方背上全是汗,他一愣,继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念亭这是紧张

的,只是这大冬天赤裸着身体还流了那么多汗,可想而知刚才念亭真的很心急。

望着自己右手掌心,摊开、捏起,再摊开,这样的动作宸飞反复做了几轮,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去冲个澡吧,瞧你出了那么

多汗。”

那天他俩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终于重新躺回床上,念亭将宸飞搂在怀里,说这样的睡姿比较有安全感,宸飞便顺着他将脑袋埋在其

胸膛,听着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念亭正看着他,那眼神太容易让人沉溺,就像一片汪洋,能包容一切般。

见宸飞睁开眼,念亭低下头在他的眼睑上落下一个早安吻,接着幽幽开口,“我亲爱的宝贝儿,昨晚睡得好吗?”

宸飞以前挺反感“宝贝儿”这称呼的,但今天听来却觉得挺顺耳,“还不错。”说着,他调皮地对准了念亭胸前的那颗茱萸弹了

下,笑着道:“这姿势的确让人很安心。”

反是念亭被他弹得身体一缩,那个动作惹得宸飞大笑起来,念亭见他幸灾乐祸的模样又不乐意了,于是一大清早,两人就在床上

闹腾了一番,直到都精疲力竭了才肯歇下。

休息过了一阵,念亭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捏了捏宸飞的脸蛋,问道:“饿了没?起来吃早点吧?”

宸飞打了个“OK”的手势,跟着念亭一块儿进了洗手间洗漱,这画面就算在之前他俩还在交往时也没有发生过,以至于如今看来

,觉得特温馨。

洗漱完毕后,宸飞跟在念亭身后下楼去吃早点,用餐到一半,念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继而拿着手机走

开了。

宸飞瞥了他一眼,仿佛对此并不在意,只自顾自地啃着三明治。

念亭回来后瞧宸飞吃得嘴角都沾上了面包屑,笑着替他擦了擦,而后才道:“我过会儿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等着我,我很快

就回来了。”

宸飞喝了一口牛奶,将嘴里一块面包吞了下去,“你去吧,走之前把你书房的电脑开了,我去玩一会儿,不然一个人闷得慌。”

“嗯好。”念亭倒不担心宸飞会从他电脑里窃取什么资料,他那书房的电脑里面原本就没放太多东西,真正重要的信息,他都藏

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那才是不外借的。

早晨九点,念亭出门去了,宸飞便钻进了三楼书房,说是玩电脑,其实他压根就没瞧电脑一眼,却是摸出手机给自己家里打了通

电话,接电话的是尹家的管家莫凡,宸飞开口就问:“我哥在吗?”

莫凡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是二少打回来的电话,“是二少爷啊,少主他……”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却突然被偶然从他身边经

过的逸凌抢了过去。

逸凌拿起听筒,对着电话那边的人问候道:“是宸飞吗?”

“嗯。”宸飞听见他嫂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不由地觉得很怀念,“嫂子还好吗?”

“还好,你呢?”逸凌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平时瞧着他和宸飞不太合,真到关键时刻,他仍是将其当做自己人的。

宸飞说:“也还好。”言下停顿了片刻,才又接着问:“我哥他……不在吗?”

当时逸凌还未察觉到异样,只听宸飞问起沐扬,便随口回道:“嗯,他刚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怎么,你找他有事儿?”

“没有。”宸飞想了想,绕到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无意间瞥见桌上摆着的那本日历本,上面特地用红笔将今天这个日子

圈了起来,却并没有标注有什么事。

联想到先前念亭接的那通电话,宸飞忽然发觉事情可能不太简单,念亭平时接电话不会刻意避开他的,而今天这一举未免太奇怪

了,还是说,给容念亭打电话的那个人可能他也认识,比如说,是他的哥哥?

想到这里,宸飞又开口,“嫂子,你去看看追踪显示吧!”

逸凌本就是个极其敏感的人,此刻听宸飞让他去看追踪显示,便猜到宸飞这通电话背后一定有什么事,所以他也没有多问,直接

应了下来,“好,我这就去看。”

“嗯,那我没其他事了,最后说一句,嫂子,我挺想你的。”宸飞的这句话让逸凌有些惊讶,类似的话宸飞以前也常说,只是今

天的语气太认真,甚至让人觉得,电话那头的那个人不太像尹宸飞了。

逸凌静了会儿,突然扬起唇角,“毒戒了的话,就搬回来住吧,我和你哥也挺想你的。”

“嗯。”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就这样吧,拜。”

挂了电话,逸凌又杵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想着刚才的那通电话,他越发觉得事有蹊跷,于是立刻赶到了书房打开了电脑,沐扬的

手机里安装了追踪器,从追踪显示中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目前前行的方向是郊区。

“这家伙没事跑去郊区做什么?”正狐疑着,逸凌当即拿过手机给沐扬拨了通电话,线路一接通,他就问道:“沐扬,我忘问了

,你今天约了谁?”

“哦,一朋友,有什么问题吗?”电话中沐扬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而后逸凌又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沐扬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就在公司附近喝杯咖啡。”

“哦好的,那回头见。”果断地按下了挂机键,逸凌再看向追踪显示上的红色光点,这方向显然是和公司背道而驰的吧?

逸凌摸着下巴,暗自思忖了片刻,随后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大厅里站着几名保镖,逸凌站在楼道口,对上他们的目光,“召集全部人手,紧急行动,立刻、马上、刻不容缓!”

Chapter 54

宸飞坐在电脑桌前,握住鼠标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然后他便对着那一片空白发起了呆。

“写点什么好呢?”单手撑着脑袋,宸飞自言自语地问道,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有了思路,将十指摆在键盘上,他开始飞快地敲

打。

而另一边,逸凌带了一群人照着追踪显示图朝沐扬的方向追去,不知为何,他就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沐扬好像有事儿瞒

着他,而且,事情绝不简单。

路上他曾再度拨打沐扬的手机,却发现早已是关机状态,逸凌心下一急,对着那开车的弟兄就催促道:“开快点!”

那人也算机灵,听逸凌的口气,就猜这件事肯定是迫在眉睫了,便也不敢耽搁,一脚踩在油门上带着一车的人飞一样地往前驶去

而沐扬实际上是约了容念亭,他按照念亭给他的地址找到了对方在电话里提到的一块空地,尔后便等着容少出现。

依照当初的约定,只要容念亭真的帮宸飞戒了毒,那么,他就要把命当成赌注输给那家伙。沐扬没有要赖账的意思,但他觉得不

管怎样他都要见过宸飞确认了那小子真的已经把毒戒掉了以后才会将自己的性命奉上,所以说,他今天来赴约其实并不是来送死

,而是来与容念亭谈判。

在沐扬到后没多久,念亭便也到了,这季节郊区要比市区更低几度,寒风将二人的头发打得十分凌乱。

念亭站在沐扬面前不足两米的地方,口吻显得很得意,“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你怎么证明是你赢了?”沐扬依然表现得沉着冷静,在他看来,自乱阵脚是最愚蠢的作为。

将手里的一份资料递给沐扬,念亭说:“这是宸飞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你可以看一下,上面已经写得很明白了,我想我不需要

再作过多的解释。”

沐扬接过那份报告,仔细地审阅了一遍,事实上早在念亭电话里告诉他宸飞已经戒毒完成时他就信了,如今看到这份报告,则更

加安心了些。

可就算心里是相信的,面对念亭,沐扬仍是这般说道:“我怎么知道这份体检报告是不是你伪造出来的?所以我要见到宸飞后才

能确定是不是你真的赢了。”

念亭来之前就料到沐扬会这么说,所以他也不怎么惊讶或是恼怒,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讥诮地冷笑了一声,“尹沐扬,你该不

会是怕死吧?”

闻言,沐扬也笑了起来,“就算怕死又怎样?”他这样坦白,反倒是让念亭微微一怔,而后才笑开了。

沐扬说:“我尹沐扬愿赌服输,这条命我会留着亲自送到你面前,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没有做完,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三

天的时间,三天后,依然是这里,到时候我们再约。”

念亭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枪,指腹在枪口细细地摩挲,过了许久,他才又抬起头对上了沐扬的眼,“我大老远跑来这里,可不是只

为了给你一张体检报告。”说着,他打开了保险,将枪口对准了沐扬,“给你三天时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任何事都是要付出

代价的。”

沐扬聪明得很,念亭既然已将话说到了这地步,他自然也猜出了对方的打算。没有丝毫的畏惧,他仍然笔直地站在念亭的面前,

甚至唇边还带着一丝浅笑,“那就开枪吧,还磨蹭什么呢?”事到如今,其实他已没什么好怕了,就算念亭故意对着他的心脏开

枪,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提早三天服输罢了。但是沐扬相信,容念亭暂时还不会要他的命,不然他很难跟宸飞交代的。

而对于沐扬的反应,念亭表示极为赞赏,“果然不愧为是尹家的少主,这份胆量让我佩服。”说话间,他慢慢地往后退,等退出

一段距离后,食指猛然扣下,只听“砰砰砰”三声枪响,三发子弹连着射出,一颗擦着沐扬的左肩划过,一颗是左腰侧,还有一

颗是左腿外侧,每一道伤口都不深,却能造成一定的伤痛。

“三颗子弹换三天,很公平吧?”将枪收了起来,念亭笑得有几分邪气,“只是轻轻擦了下,算不上重伤,绝对不会影响你接下

去三天的行动,你该感谢我。”

“那真是谢谢了。”莞尔一笑,沐扬似乎对三处伤口并不太介意,“那么三天后再见了,这三天,还要麻烦你好好照顾宸飞。”

言下,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去。可才走了没几步,远处就驶来好几辆车。

沐扬停下脚步望着那辆开在最前头的车子,目光渐渐收拢起来。

“这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沐扬摇了摇头。三处伤口火辣辣的疼,烧得他心里亦是一阵烦躁。

那几辆车子挨着路边停下来,紧接着第一辆车的车门被打开了,而从里面跑出来的那个人,赫然是蓝逸凌。

方才逸凌远远瞧见前方两个人影,他先是认出了沐扬,而后才发觉另一人竟是容念亭。念亭对着沐扬举枪的时候逸凌的车就在不

远处,奈何无法生出一对翅膀立刻飞过去救人。

一下车,逸凌便一刻不迟疑地朝沐扬奔了过去,那三声他听得清楚明白,就是不确定沐扬的伤势究竟如何。

疾步跑上前,到沐扬身前,逸凌才总算看清了对方的伤,血迹埋在厚厚的衣服中若隐若现,他生怕一不小心又碰痛了沐扬,伸了

伸手,却终究没敢摸上去。

满脸的焦急,带着些无措,逸凌问:“你没事吧?”虽然觉得这样的开场白很恶俗,但那一刻,他除了能想到这样一句慰问外,

竟是不知该说些其他什么。

沐扬也知道逸凌心里的担心,于是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拍了拍逸凌的肩膀,微笑着开口,“你放心,只是皮外伤。”

话虽这么说,可逸凌怎么可能真的放心得下,紧张之余,一丝愤恼油然而生,“尹沐扬你是笨蛋吗?居然一个人来赴容念亭的约

?居然还故意瞒着我,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面对逸凌的责骂,沐扬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容念亭,那家伙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竟是冲着他耸了耸肩,摆明了端着个看好

戏的姿态。

沐扬这人好面子,不愿让念亭瞧了笑话,于是凑着逸凌的耳畔小声低语:“咱们回车里说吧,不然免费给容念亭看了一出戏多不

划算呀?”他的口气带了些玩笑的意味,总算是稍稍缓解了些逸凌的怒火。

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容念亭,逸凌似乎本想说什么,可双唇翕动了几回,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最终,他还是选择暂时不与容念亭

起正面冲突,何况,以众欺寡实在非君子所为,他想先听听沐扬的解释,若真是容念亭无理取闹,来日方长,那三颗子弹他迟早

还回去。

“算了,回去吧。”逸凌轻叹一声,而后扶着沐扬,尽量放缓了脚步往车里走,同时吩咐一名兄弟将沐扬来时开的那部车也开回

去。

车里,逸凌帮着沐扬脱去外套,继而拨开他伤口边缘的布料仔细地查看了下伤口,终了才淡淡启口,“还好,没什么大碍。”

沐扬笑了笑,“我早说了是皮外伤了,就你瞎紧张。”

他这话不说也就罢了,一说逸凌心里更是恼火,“你以为我愿意瞎紧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今天约的人是容念亭?如果我事先知

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前来!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和我说你跟一朋友在公司附近喝咖啡?尹氏什么时候开了分公司?容

念亭又什么时候成了你朋友?”

逸凌已经竭尽全力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了,可还是抑制不了话语间的颤抖,他一股脑地丢给沐扬好多个问题,然后才发觉自己真

是怕极了,当时那三声枪声响起时,他一度以为沐扬会就这么死掉。

沐扬见逸凌都快哭了,连忙将他搂入怀里,“是我的错,你别着急,逸凌,这件事回头我会跟你好好解释,你别气了……”说到

这里,他也有点哽咽,尹沐扬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只是那一瞬,当他看见逸凌这副难受至极的表情时,不禁联想到了三日后。

假如他真的死了,那么逸凌该要多么伤心?想到此处,他的鼻尖一阵泛酸。

逸凌抬起头,专注地凝视了沐扬良久,继而问道:“告诉我,你今天见容念亭究竟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开你三枪,却又没有

一枪打中要害,甚至连一颗嵌入肉中的子弹都没有?”

沐扬最初认识逸凌时就知道这人很聪明,只是今天,他突然发觉自己是如此痛恨逸凌的聪明。

“回去说吧,到家后,我全都告诉你。”

……

却说宸飞那边,他在电脑前苦苦敲了键盘许久,终于将一张白色的页面上填满了文字,写到最后,竟是连眼眶都湿润了。

喟然长叹了一口气,他将鼠标移到了保存按钮,随后在文件名那一栏上犹豫了许久,最终却是打上了这样两个字——遗书。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绕出了电脑台。此刻距离念亭离开家都过了一个多钟头了,宸飞在电脑前坐了太久,这会儿倒有些口渴了,

于是他跑下楼进到了厨房,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找到了一把水果刀,带着那把折叠式的小刀,他回到了卧室。

前阵子念亭买了不少水果回来给他吃,全都放在桌上的那只袋子里,宸飞在里头翻了好一阵,最后决定还是削个苹果来吃。

将苹果和水果刀都冲洗了一番,随后他便坐在桌子旁自顾自地削起皮来。宸飞吃苹果总是喜欢把皮削了,他说这样更干净卫生。

伴着一声脆响,他咬下一大口,这苹果味道不错,口感也脆,他挺喜欢的,便又啃了好几口。

等将一整个苹果都啃完了,他又瞄了瞄墙上的钟,时间已经划破十点半,他取过那把水果刀到洗手间去冲洗干净,然后打开浴缸

的水龙头开始盛热水。

靠在浴室墙边,宸飞安静地注视着浴缸中的水一点点满上,随手将水果刀放在水池边,他又回到卧室从衣柜里翻了一套他个人比

较喜欢的衣服,那也是念亭给他买的,只不过近来他几乎不出门,所以也没怎么穿过。

白色的衬衫,黑色带亮片的小马甲,紫色的领带,黑色的西裤,这一番搭配将宸飞衬托得格外气质。

打扮完后,宸飞又在镜子前照了照,最终特自恋地感慨了一句,“还真不错,我果然穿什么都好看。”说完他笑起来,似乎是被

自己给逗乐了。

再回到浴室时,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了,将水龙头关了,他先是抬起一只脚伸进了水里,紧接着又将另一只脚也迈了进去。

并没有撩起裤脚,他就是穿着那样名贵的服装,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入了水中。在浴缸中躺下,宸飞痴迷地望着眼前袅袅升起的水

汽,微微扬起了唇角。

泡了一会儿,他伸长了手臂拿过之前被他丢在水池边的那把水果刀,而后又平躺下来。将刀刃抵在自己的手腕,他的眼中闪烁着

几许疯狂,“只要划下去就好了吧?”暗自问着,他唇边的笑容却越发浓烈。

宸飞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割腕自杀?这实在不该是他尹宸飞会做的事,只是这世上许多事都并非绝对,也许以前的

尹宸飞遇上再大的困难也不会选择自杀,但这一刻的他,的的确确正拿着刀子准备割腕。

不是懦弱,不是轻生,不过是想要还债。他和容念亭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总归需要有个解决的法子。

他终究无法让念亭的父母和妹妹活过来,但至少,可以用自己的命来偿。

宸飞虽然不清楚两个月前念亭回美国后究竟发生过什么,但他却明显能感受到自从念亭回国以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当然,温柔还在,宠溺也在,可却变得那么虚妄。宸飞总试图从念亭的眸中发现些什么,可那双眼睛藏了太多的东西,让他实在

看不透。

直到一个星期前,他无意间听到念亭和一个人的通话,对方应该是和容家关系很密切的人,并且对容家的情况都很了解。

电话中,念亭曾说:“现在对他好一点,以后,我要他把欠我的一并还清。”

“一、并、还、清,哈哈!”思绪被猛然拉回现实,宸飞望着那把闪着光的刀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容念亭从来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不孝子,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下仇恨跟他在一起呢?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笑着笑着,他把眼泪都笑了出来。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太傻,以尹容两家的关系,还有容念亭所背负的仇,他们俩注定做不

了爱人,既然如此,那就把这笔债算清楚吧。

紧紧握住刀柄,宸飞望着自己的手腕,左手猛然施力,刀子毫不留情地划下去。血急促地从伤口中冒出来,宸飞的嘴角还带着微

笑,眼角凝着泪光。

“永别了,亲爱的。”将右手放入水中,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出,与清澈的温水融为一体。他的左手挂在浴缸的边缘,此刻早已

没了力气,水果刀顺着松开的五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亲爱的。你是我亲爱的,却也是尹宸飞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人,所以如今,我全都还给你,包括……尹宸飞的命。

他已感觉不到疼了,只是浑身没有力气,仿佛灵魂在一点点地脱离躯壳。

临死前,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那是两天前念亭再次对他表白时他说的,“容念亭,你要明白,我们之间很难两清的。”

果然是很难两清,现在,他把曾经亏欠的都还了,下辈子再相遇,他便不再欠念亭任何,到那时候,该还债的就不再是他尹宸飞

,而是你,容念亭。

Chapter 55

念亭回到家的时候心情不错,可当他一走进自己的卧室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儿,要真说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只是隐约觉

得今天房中和平时有些两样。

“宸飞,宸飞?”他试探性地唤了两声,继而又往前迈了几步,房里没人,窗户却是开着的,窗帘被风吹得掀起来,一边的桌子

上有一个苹果心子,还有一圈圈的果皮,宸飞显然是在这儿吃过苹果,可念亭就是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难道又回书房去玩电脑了?”暗自问了一声,念亭又迈开步子打算上三楼去看看,可才走到门前,他的脚步却猛然停住,几秒

的怔愣后,他再度回过头,视线投向那张桌子,继而瞳孔瞬间放大,他想他终于知道到底缺了什么了。

有苹果的皮儿,却不见水果刀,这显然很不合逻辑。思绪到了这里,念亭已意识到今天这房里异常的气息是怎么回事了。

飞快地奔向浴室,门是从里边被锁上的,念亭使劲地敲了两下,在外大声喊道:“宸飞!宸飞你快点开门!”他怎么没有早一些

察觉到呢?这屋子里分明是透着一股血腥味啊,虽然很淡,但像他这种常年与枪支打交道的人理应对血的味道很敏感,可直到这

一刻,他才刚刚反应过来。

宸飞躺在浴缸里,距离他割腕到现在也不过就十分钟而已,但他已经是完全使不上力气了,浴池里的水中飘荡着无数红丝,意识

游离间,他隐约听见了念亭的声音,那么远又那么近。

而后是一声巨大的响声,就像是拿着锤子将玻璃打碎了般,宸飞想要使劲睁开眼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可眼皮重得如注了铅,

尽管他努力了,却还是睁不开。

“宸飞,宸飞!”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急唤,宸飞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离开了水中,他幻想自己是一条鱼,离开了水,大概就意

味着快要死了吧?

苦涩地牵动了下唇角,一滴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落,耳畔仍是念亭的声音,一遍遍急促地唤着他的名字。

“叫救护车,赶快!”念亭将宸飞抱在怀里,宸飞的脸色何其苍白,让人下意识地产生一丝恐惧,仿佛这人真的快不行了。

靠着念亭的胸膛,宸飞感受着对方的紧张,他突然满足地笑开了。够了,死之前能让容念亭为他这样紧张一回,便已是此生无憾

到这一刻,宸飞才真正知道,原来念亭对他的爱是真的,只是,即便是真的,他也受不起了。

使尽全力伸出手,一把抓住念亭的手臂,宸飞微微张开口,双唇不住翕动,念亭知他是想要说话,于是将耳朵凑过去,这才听见

宸飞用虚弱无力的气息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理解,你的做法,却始终……无法,原谅。”话音落,手也重重地垂了下去。

“宸飞——”伴着一声惨厉悲绝的叫声,念亭抱着宸飞就冲下了楼。救护车的鸣叫声不绝于耳,车上的医生护士正在为他做紧急

的包扎,念亭瞧着宸飞满身湿漉漉的,手腕更是惨不忍睹,那一刻,看惯了生离死别的他,竟然会觉得不忍再看下去。

据救护车上医生的说法,宸飞的情况似乎不太妙。一到医院,宸飞就被急救车床推进了手术室。

望着手术室门外亮起的红灯,那一瞬间,念亭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而心里更仿佛被扎了千百刀。

深深地喘过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终于还是拨通了尹沐扬的号码。对方似乎很奇怪为什么他会在这时候给自己打电话,而念亭却

是沉默了许久,方才鼓起勇气说道:“你来一趟瑞金医院吧,宸飞他……”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他接着开口,“他刚才割腕自杀

了。”

“砰”的一声响,应该是手机落了地,念亭握住手机的那只手又是一颤,却仍旧没有把电话挂了,线路还连通着,想必手机没什

么问题。他安静地等着,果然没过多久,沐扬的声音再度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咬牙切齿的口吻,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沐扬说:“容念亭,你这个混蛋!”言下便挂了手机。

念亭望着手机屏幕上突然亮起的屏保,心知沐扬是赶过来了。

再抬头时,他发现那盏红灯极其刺眼,可念亭却有些自虐地始终盯着那红色的警示灯看着,到后来满目都是红色,像全世界都染

了血一般。

沐扬大概是半小时以后到的,在他的身后还跟着蓝逸凌。那时宸飞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念亭见沐扬跑过来,于是站起身往前走

了两步。

沐扬的左腿受了伤,跑起来的姿势有些别扭,但他心急宸飞,也就顾不得自己那些小伤小痛了。

来到容念亭面前站定,沐扬的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念亭与之静静对视着,这才发现原来像尹沐扬这样长相阴柔的男人,

也是可以露出这般令人畏惧的眼神的。

“宸飞他……”念亭刚想说话,沐扬的拳头便快速地挥了过来,那种情况之下,如果他要躲还是来得及的,可是念亭没有,他只

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沐扬的拳头招呼上他的脸颊。

沐扬下手极狠,那一拳将念亭打得直接倒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一只手撑起身子,念亭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而后竟是低

声吐出一句,“我确实该打。”

“你答应过我什么?”俯视着念亭,沐扬一脚踩在念亭的腹部,扬声而道:“当初我把宸飞交给你的时候是希望你能帮他救他,

而你现在究竟做了什么?你能把他逼到自杀!宸飞那样的人,要不是真的对生绝望了,又怎么会选择自杀?”

他吼得太大声,惹来了其他护士,那些护士小姐见他俩动起了手,吓得都不敢上前来劝,正好那时有位男医生经过,看到这情况

,便走过来说:“这里是医院,禁止大声喧哗,更不准打架斗殴,如果你们再不停手,那我只有叫人来赶你们离开了。”

长叹一口气,沐扬慢慢稳住了情绪,将踩在念亭肚子上的那只脚拿开,他依然冷漠地望着地上的那个人,最终用阴冷的语调说道

:“你跟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随后逸凌留在手术室前候着,念亭跟着沐扬出了医院。

尽可能地克制着情绪,沐扬无数次劝自己不要冲动,他还不想在这种公众场合因为情绪失控而拔枪干掉容念亭,他很清楚如果那

么做了,后果会很严重。

刻意压低了嗓音,沐扬冷着脸对念亭问道:“宸飞为什么会割腕?”

念亭抿着唇角没有立即回答,其实宸飞自杀的理由他大抵能猜到些,应该是为了还债吧?只是他还有很多没有想通的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念亭才发觉宸飞似乎是早就在筹划着这场自杀了,可是明明最近他们都相处得很好,究竟是为什么,宸飞还要如

此决绝地选用这种偏激的方式来了结他俩之间的那些恩怨?

沐扬等了一会儿,不闻念亭吭声,则有些不耐烦了,“我问你宸飞为什么会割腕自杀?”

他的声音一抬高,念亭终于回了神,“我想,他之所以自杀,是想要把欠我的都还了吧。”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会让他产生这样的念头?我都答应把命赔给你了,难道还不够吗?”说到这里,沐扬的态度一变,目光

越发显得阴鸷,“现在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了,想杀我可以,靠你自己的本事来取我的命吧,不过在那之前,你应该先祈祷宸飞没

事,不然我保证你一定会死在我前头。”

他转身,不打算再与容念亭说任何。可才走上阶梯,忽闻背后又传来念亭的声音,“可能说出来你也不会信,但我是真的爱他。

”他顿了顿,对上沐扬回过来的视线,继而又跟上一句,“如果宸飞死了,不用你来杀我,我自己把命交给你。”言下,他背过

了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后,念亭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里,浴室的地上惨不忍睹,散落着许多片碎玻璃不说,更是到处滴有血迹。

浴缸里泛着浅红的水早已冷却,此刻正散发着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儿。念亭走到浴缸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水果刀,刀刃

上沾着早已凝固了的血,他以指腹轻抚着,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那个晌午,他就那样坐在浴缸的边缘,一手握着水果刀,另一手泡在满是血迹的水中,一个人发着呆,满脑子都是宸飞的容颜,

以及他最后的那句话。

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将水果刀摆在自己的手腕上,他比划着动作,想着宸飞当时应该就是这样划下去的。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才终于走出了房间,袁海正在门外等着,见念亭神态疲惫,则担忧地问道:“少爷,您还好吗?”

念亭摇摇头,吩咐道:“让人把我房间打扫一下。”说着,便从袁海身旁走过,独自往三楼去了。

书房是宸飞死前待过的地方,念亭想:如果宸飞是真的有预谋地自杀,那么至少,他会留下些什么。

可当他发现没有关机的电脑上最大化打开着的那份电子版遗书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么的害怕。

宸飞写了很长一段,里面交代了许多他的心事,有些是念亭早就知道了的,有些却是从未听宸飞提起过的,他一行行地看下来,

每看一个字都觉得心狠狠地抽了一下,他甚至能想象出宸飞在写这封遗书时的心情。

“念亭,当你看到这封遗书的时候,想必我已经死了吧?很难过要给你写这封信,却又觉得,无论如何在我离开前,总应该给你

留下些东西,抱歉,没有贵重的饯别礼,只有属于尹宸飞的一点点心里话。

我想你一定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自杀,其实原因并不是那么复杂,只是我不小心听见了你和别人的通话,知道了其实在你心里对

我从来没有过原谅而已,很简单的起因,所以我也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赎罪,可惜我只有一条命,但这已经是我的全部,把命

偿给你,以后我便不再欠你了,这样很好,是吗?

只是有些话,还是觉得该告诉你,不然就没有机会再说了。念亭,你真的很厉害,知道吗?你让从来不相信爱情的我对你动了真

感情,没有一个人让我有过想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念头,就算是阿策还活着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跟他永久,唯有你,让我想要对感

情认真一回。

在你给我注射海洛因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呢?那时的我有过挣扎,但不得不承认,你不在身边的那

段日子,我很想你,可是强迫注射毒品的事情给我的打击太大,让我一时间陷在了满满的恨意中无法自拔,那时候的恨更大于爱

,可在我写这段文字的时候,我才赫然发现,要是没有那么深的爱,又哪来那么深的恨呢?所以归根结底,我还是爱你的吧?

我一直不敢去面对和承认对你的感情,但是此刻却忽然释怀了,原来在人濒临死亡的时候,便不会再去考虑太多,只想走得不留

遗憾。

所以我把我的心思全告诉你,我爱你,却也因为爱你,才更觉得被伤得很痛,无法原谅。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话,不知道你听进

去了多少,受伤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也同样做过许多伤害我的事,这句话,到现在我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

想说的大概就这么多吧,以后,这个世上不会再有尹宸飞这个人了,我已拿性命抵给了你,希望你也不要再伤害我的家人了,这

便是我最后的要求。”

落款是“宸飞”。

念亭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着显示屏上最后的名字,泪水不住在眼眶中打转,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眼前浮现

出宸飞的一颦一笑,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将鼠标缓慢地移动到右上角的叉,念亭使劲地按下了左键,他本是想,也许只有不对着这遗书,情绪才能平复下来。可他万万没

有料到,当他将word文档关闭以后,看到的桌面却已不再是自己原先用的那一张。

此刻的桌面是一张可爱的米色方格底纹图,左半边整齐地排列着快捷方式的图标,而右边空白的区域上,则是用粉红色的字体写

着的两行字:“上天开的最大的玩笑,就是让尹宸飞爱上了容念亭。”

终于,眼泪掉了下来,咸涩的液体沿着脸庞滑落,以此宣泄着念亭心中的痛苦与悔恨。

Chapter 56

手术之后,宸飞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虽然医生说好在救治及时,所以宸飞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这都过了好几天了,宸飞却

始终没有醒来,这难免让沐扬又紧张了起来。

关于尹家二少住院的消息,沐扬采取的手段是全面封锁消息,现在外头人只当宸飞是去国外度假了,哪里知道他正躺在医院病床

上昏迷不醒?

身为尹家少主,沐扬这边很难丢下尹氏的工作不管不顾,而这段时间大多是逸凌在医院陪着宸飞,不过沐扬每天都会早早地把工

作处理完,然后就赶往医院。

顶楼的VIP病房门前,沐扬派了一群保镖在那儿守着,八小时一批轮流换班,拒绝所有访客。虽然这件事没有外传,可每天总有

那么一个人要来看看,哪怕明知道根本见不到人。

对于念亭的执着,沐扬的态度是几乎将其当成了空气,反倒是逸凌对他产生了那么点怜悯。

这天尹氏没什么事,沐扬便不去公司了,早上九点,他赶到医院,拎了两袋的水果,说是如果宸飞醒来可以吃。

偏偏好些天过去了,宸飞愣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对此沐扬又怎么能不着急。他就这么一个弟弟,向来是放在手心里宠着的,哪里

想过竟会有这么一天?

逸凌看沐扬满脸的忧容,于是剥了个柑橘递给他,说:“你盯着他瞧有什么用,吃个橘子吧?”

沐扬接过橘子,掰了一片送入口中,继而问道:“你说,明明都过了危险期了,宸飞他怎么还不醒呢?”

逸凌也给自己剥了个橘子,然后望着宸飞那张仍是有些苍白的脸,他轻叹了一声,却是答非所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

得宸飞他好像很伤心,就算是闭着眼,我也总感觉他像是在哭泣。”

沐扬握起宸飞的手,触感冷冰冰的,仿佛一点温度都没有,他试图用自己手心的温度帮着宸飞暖手,一边捏着一边开口,“他会

振作起来的,尹家的人都很坚强。”说着,他又低下头,将嘴巴凑到宸飞的耳边,用很温软地口吻耳语道:“等你醒来以后,我

送几个漂亮的小男宠给你,保证个个都比容念亭长得好。”

他这话本是开玩笑的,说得并不大声,但病房里格外安静,逸凌就坐在沐扬身旁,自然将他这句玩笑话听得一清二楚。

“噗嗤”一声笑出来,逸凌说:“宸飞要是醒来,听你这话想必也要被逗乐了,沐扬,瞧不出你还挺有幽默天赋的嘛!”

沐扬直起了身子,又掰了一片橘子入口,橘子甜中带了点酸,有点像他此刻的心情,“我是怕他寂寞了,所以,想和他说说话,

能让他开心一点,我就已满足。”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句话太过煽情,那一刻,宸飞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下,沐扬正面对着逸凌,因而没有注意到,而逸凌却看到了

伸出手指着宸飞的方向,逸凌惊呼道:“沐扬!沐扬你看,刚才宸飞的睫毛动了!”

沐扬听逸凌此话,赶紧回过头去看,病床上的宸飞仍旧安静地躺着,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任何动静。

“怎么没动?”沐扬歪了歪脑袋,又低下头对宸飞柔声问道:“宸飞,你快醒了是吗?”病床上的宸飞似乎没什么反应,沐扬也

不催促,而是冷静地又跟上一句,“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那你就动一下手指让我知道。”

言下,沐扬与逸凌一同将视线移向了宸飞的手指,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那只摆在外头的手终于很艰

难地弯曲了一下小指,虽然幅度不大,但是沐扬和逸凌都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

惊喜之下,沐扬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逸凌,你看着宸飞,我去叫医生,他终于醒了,宸飞他终于要醒了!”说着,他激动

地就跑了出去。

意识朦胧间,宸飞隐约听见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来又感觉到听诊器摆在心口,露在外头的手臂被摆弄着。

宸飞的意识渐渐清醒了些,他试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当时的感觉就像是从阎王殿前走过了一遭,再回来时眼前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太平间。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闯入耳膜,“宸飞,你终于醒了!”

宸飞眨了眨眼,视线才一点点地清晰起来,顺着声音看过去,他看到他哥欣喜的表情,而在他哥的身旁,他的嫂子也正面带微笑

地望着他。

再往床头看,他看到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那人手里正拿着一些检测仪器,至此宸飞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没有死,他不是

在太平间,而是在医院。

脑袋依然昏昏沉沉的,宸飞想抬手摸一摸额头,这才发现右手没什么力气,思绪慢慢回笼,他恍然记起自己用水果刀割腕自杀了

,而割的就是右手腕。

“我……”他张开口,由于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喉咙干涩得很,话一出口竟是一片沙哑。

逸凌比较体贴,连忙倒了杯温水来,将宸飞扶起来,喂他喝了几个水。水流滑过喉,润过了嗓子,宸飞这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望着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绷带,他自嘲地笑了笑,“这样都死不了吗?”他这话一说,沐扬当即恼了。先前唇边还扬着的一抹笑容

此刻顿时凝固,他的表情渐渐阴冷。

宸飞看他哥的脸色变了,也不敢再多说,只默默地低下了头。

医生给宸飞做了个初步的检查,表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他给宸飞安排了明天上午再做一次全面的体检,接下去只消好好休养,

身体很快就能恢复。

沐扬对那位医生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后那医生便离开了。

这一来,病房里只剩下了自家的三人,逸凌向来话不多,偏偏这会儿沐扬也沉默着,一时间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过来好一会儿,沐扬才又拉开病床边的那张椅子坐下来,对上宸飞的眼睛,他轻声问道:“还疼吗?”

宸飞摇摇头,说真的,现在手上没有那么多的感觉,与其说疼,倒不如说是有些麻,可能是上了药物的关系。

深深喘过一口气,紧接着沐扬又问道:“为什么要自杀呢?”他这个问题甩出去后,很久都没有得到宸飞的回应,沐扬却也不觉

得尴尬,只自顾自地开口,“你觉得你欠了容念亭太多,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做个了结?”

猛然抬起头,宸飞震惊于他哥居然会那么清楚他的想法,可当目光撞上沐扬的视线时,他却也不觉得稀奇了,那是他的哥哥啊!

“很可笑是吗?”宸飞苦涩地牵动起唇角,“虽然我只有一条命,但赔给了他,至少可以保你们无事。”

“你还是不懂。”沐扬轻叹了一声,仿佛面前的这个人是个说不通道理的顽劣学生,“我尹沐扬再不济,起码可以对自己犯下的

事负起责任,我希望你明白,你是我的弟弟,无论面前的路多么险阻,我都绝对不会把你推到我前面,你懂不懂?”

沐扬的嗓音一抬高,宸飞也跟着提了提嗓门,“我懂,可是哥,我不想每次都是你挡在我前头,我们是一家人,我也想要保护你

。”

“宸飞,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们会不会伤心?”沐扬的一句话,顿时将宸飞顶得语塞。

其实沐扬是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原本,他也打算背着宸飞和逸凌,将自己的命赔给容念亭的,“不计后果地莽撞行事,这真

是一种不够成熟的表现。”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说宸飞,还是在骂自己。

许久后,一直没有出声的逸凌却开了口,“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你自杀的初衷,是更偏向沐扬一些,还是更偏向容少一些?”

此话一出,宸飞突然一怔,片刻之余,他却笑了起来,“嫂子厉害,问出的问题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逸凌也笑了笑,倚在墙边淡然凝视着他,“说不上厉害,不过是觉得你对容少似乎动心了。”

“何以见得?”宸飞从来没有发觉,原来他嫂子如此精明。

逸凌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沐扬脸上扫过,最终又回到宸飞,“感觉吧。”说着他走上前,伸手端起宸飞的脸,仔细地端详着

那双眼,久之才道:“我还是感觉你的眼睛在哭泣。”

宸飞突然笑开了,继而冲沐扬道:“哥,你老婆是八点档偶像剧看多了吧?”

沐扬如今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即便宸飞的语调很轻佻,可沐扬的表情还是很严肃,“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对容念亭动心了

?”

闻言,宸飞终于敛起了笑,眼底渐渐泛起一丝悲凉,“是。”他坦白地回答道,事到如今,说谎已没有了任何意义,何况他觉得

,面前这个人是他的亲哥哥,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是爱他,可惜我和容念亭的游戏到此结束了,过去的尹宸飞死了,而现

在我的这里……”他手指着自己的心口,眼神越发深邃,“这里,已容不下他。”

……

晚些的时候,沐扬看外头天色暗了,想着这些天来逸凌每晚守夜也是累了,便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那天夜里,沐扬坐在病床边,与宸飞好好地谈了一次心。月光透过窗帘照进病房,在窗前的地板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

谈话中,沐扬本是试探性地提了提容念亭的名字,他想好要是宸飞对此反感,就决口不再提了,不料他这弟弟却是洒脱得很,只

把“容念亭”这三个字当做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来对待。

宸飞说:“我宁愿把他当成生命中的过客,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我无法做到彻底地忘记他,但至少,我会试着去把这段感情

看得淡一些。”

沐扬望着宸飞的眸子,略微牵了牵唇角,“我以前总是希望你能找到个幸福的归宿,我希望你快乐,希望有个人能够疼你爱你,

可是我却真的不希望那个人是容念亭。”他这番话说得很直白,完全是将心里话讲了出来,“但是我想,如果你是真心的话,哪

怕那个人是容念亭,只要他能给你幸福快乐,我便不会反对。”

听着哥哥的这番话,宸飞的眼眶有些湿润了,“那我也可以很坦诚地告诉哥,我是真的爱他,但也是真的已做了决定要离开他了

,或许是我太偏执,老实说,我不看好我和容念亭,试问,连自己都觉得没可能的爱情,要怎么才能维续下去?”

沐扬听懂了宸飞的意思,以前的宸飞不信爱情,现在的宸飞只是不信他与容念亭的爱情,也是,他们俩之间有过太多恩怨,除非

容念亭不再是容念亭了,不然单看尹容两家的背景,宸飞和念亭也是很难成的。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尊重你的选择,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哥哥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听沐扬这么说,宸飞不禁弯了弯眉眼,“谢谢哥。”他钻进被窝中,随后对着他哥眨巴了两下眼,小声道:“哥也睡吧,不早了

。”

“嗯。”沐扬走到一旁的另一张专供守夜的床上躺下,然后侧过身对上宸飞的视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道:“对了,你

昏迷的这段日子,容念亭每天都来,我没让他进来,相信明天他还得来,你有没有想过,要不要再见他一面?”

宸飞的眼色沉了沉,朦胧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稍显出几分苍白,“我没有这样的打算。”微微一顿,他又接着开口,“这趟自

杀,我是想好要把自己的命赔给他的,可惜没死成,但我自认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得很好,所以接下去,没必要再见了,这样对彼

此都好。”

沐扬听着宸飞的话,对自己这弟弟又是一阵心疼,片刻之余,他复又出声,“别多想了,睡觉吧。”

“哥晚安。”宸飞听话地道了声,继而合上了双眼。

“晚安。”那一夜,沐扬其实睡得并不好,想着宸飞晚上说的这些话,他辗转反侧都无法入眠。

也不知究竟这么折腾了多久,他才终于睡着。临睡前,他还看过宸飞一眼,那小子面对着窗户的方向一脸的平静,但沐扬不知道

,其实宸飞也没睡着,他只是闭着双眼,在想着容念亭。

Chapter 57

为了给宸飞解解寂寞,沐扬特地把家里的笔记本电脑都给搬来了。这天宸飞正窝在病房里一门心思地打着游戏,忽然门外传来一

阵闹声,他皱了皱眉,压根没打算理会,继续刷副本。

偏偏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宸飞的右手本就不灵活,如今又一走神,终于还是不负众望地死了。

望着显示屏上那惨烈的画面,宸飞当即恼了,重重地合上笔记本,他怒指着房门的方向,冲着在一旁正给他取药片的沐扬说道:

“哥,你帮我去把那家伙赶跑,吵死人了!”

沐扬看着宸飞这副孩子气的样子,忽然笑了,将手里的几片药递到宸飞面前,“来,先把药吃了,我这就给你去赶他走。”

宸飞很乖地接过药,随后沐扬又递上温水,看着他把药服下了,这才站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说起来,容念亭还真是有

毅力,这都几天了?居然还不死心。”

“你要想办法让他死心啊,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要被他逼疯了。”宸飞抱怨起来,想到他怎么都没打过去的那个boss,心情更为抑

郁。起初的那几天,他躲病房里听见念亭的声音还会暗自感伤一番,可随着在游戏中受挫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对于容念亭的声音

也渐渐厌烦了,现在回想起来,他真想鄙视那时候为了那家伙黯然神伤的自己。

沐扬慢悠悠地晃到病房外,反手将房门带上,而后冷漠地望着念亭,无奈地摇摇头,“要我说几遍你才能明白呢?宸飞他不想见

你。”

“你让我见上他一面,我有话想对他说,拜托了。”念亭很少在人前低头,可是这一回,为了宸飞,他真的破例了太多次。

但沐扬仍旧态度坚决,“我不可能让你见他,宸飞他也根本不想再见到你,容念亭,何必这么执着呢?是你真不懂还是不想看清

现实?你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念亭想起宸飞最后留下的那封遗书,心里又狠狠地抽了一下,“他明明是爱我的,他……”话未说完,沐扬已不想再听下去,事

实上容念亭要说的这些,他早已听过许多遍了。

“够了,就算爱又怎样?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上前一步,沐扬来到念亭身前,而后刻意压低了嗓音道:“强迫注毒、割腕自杀

,容念亭,你把他逼到了这地步,宸飞欠你的总该算是还清了吧?”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后又开口,“而我欠你的,有本事

你就来拿啊!”

念亭听他这么说,心里委实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他分明是想要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竟又戛然而止。

该说什么?说他什么都不要了?还是说他可以为了爱当不孝子?多么可笑,别说尹沐扬不信,他自己都不信,甚至连说出口的勇

气都没有。

沐扬见念亭欲言又止,便知这家伙还是没能做到释怀,他也不逼念亭放下仇恨,毕竟他没有那个资格,人家的父母妹妹都死于尹

家人之手,就算是恨也是理所应当。正因为沐扬太了解容念亭的恨,所以才不得不防着他。

手一挥,他对着身旁的那数名保镖下令道:“把他赶走。”言下,转身就又回了病房。

宸飞坐在病床上,看沐扬回来了,连忙问道:“怎么样?”

沐扬耸耸肩,坐到他床边,“还能怎样?赶走了呗!”

“哦。”淡淡地应了一声,宸飞垂下眼睑,略微表现出一丝失落,“其实他每天都过来,怪没意思的。”

“他说他只是想见你一面,跟你说些话。”伴着沐扬的话语,宸飞抿了抿唇,努力撑起一抹笑容,“我知道啊,但是我不想听。

“你是怕听了后会心软吧?”沐扬对上宸飞惊讶的目光,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也没多大的事儿,明天出院,回

去后再多休息一阵。”

“嗯。”宸飞抬起手,转动了下自己的右手腕,“其实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看现在我的手打游戏都没问题。”

沐扬笑笑,“那是,不过这次流了太多血,回去还是得多补补,明儿让厨子给你炖鸡汤喝。”

沐扬的话音才落下,宸飞便伸手指了指放在一旁桌子上的那只保温瓶,“你昨天给我送来的鸡汤还剩了些在那儿呢!”

沐扬想想,也觉得宸飞最近好像是吃了好几只鸡了,于是道:“那让厨子给你烧鸽子吃。”

“这个好。”宸飞一听有鸽子吃便乐了,“真是好久没吃鸽子了。”

这边尹家兄弟俩正聊得起劲,外头却是正在进行着一场驱赶大战。逸凌早上去了趟公司,到医院时刚巧看到这一幕,他一愣,尔

后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其中一名保镖见是他,连忙恭敬地回道:“是少主让我们把他赶走。”

逸凌扭头看向念亭,那人的脸上写满了疲倦,早已没了曾经的风采,看到容少如今的模样,逸凌不禁对他生了分同情。

念亭很清楚蓝逸凌的身份,他知道此刻若是还有谁能帮到他,那大概就只剩这位蓝家的二少爷了。所以他一把抓住了逸凌的手臂

,恳求道:“蓝二少,算我求你了,你带我见见宸飞吧?”

逸凌抿了抿唇角,没有立即回话,却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容念亭。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才开口,“很抱歉,我想我帮不了你。”

念亭只当逸凌是因为之前他曾开过尹沐扬三枪而记恨着,便又拼命解释了起来,“之前对尹沐扬开的三枪其实是我跟他的交易。

“这事我听沐扬说过了。”说着,逸凌退后一步,避开了念亭的碰触,“你也没有伤及他的命害,所以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只

是你想见宸飞的要求,我实在帮不到你,宸飞那脾气你也很清楚,他说了不见你,谁去劝都没用的。”

逸凌说话实在,这番话一出口,念亭顿时感到一种绝望,而就在这个时候,逸凌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明早十

点宸飞出院,你要真想见他,就等在医院外边,至于他愿不愿意为你停下脚步,我不能保证,你自己努力吧。”说完,他也不再

跟念亭多废话,转身就进了病房。

念亭好久才反应过来,抢在逸凌还没推开房门前说了一句,“谢谢你。”

逸凌笑笑,他告诉念亭这些本也不是为了这声“谢谢”,只是觉得昔日容光焕发的容家大少爷,今日却变得这般憔悴,多少让人

感到心酸。

……

却说那天念亭离开医院以后直接去了公司,坐在办公室考虑了许久,他终于提起电话,拨通了一个似乎有很久没有打过的号码。

线路很快地就接通了,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你好,请问是哪位?”

或许是太久没有听到宁由的声音了,以至于这会儿听着,觉得特别怀念,沉默了许久,念亭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小由,是我

,容念亭。”

“啊!”太出乎意料了,宁由不由地惊叫了一声,随后将手机拿开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着的号码,这才发现这串号码确实是容少办

公室的座机号。

都怪他刚在没仔细瞧号码就接了起来,如今这局面实在是有些尴尬,当日他对容少说了太多不敬的话,后来回想起来才认识到有

些话说得太重了,但说出口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是怎么都收不回来了。

怔愣了好一会儿,宁由才重新将手机放到了耳边,“请问,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还如以前一般客气,只是隐隐中有些不太一

样。

念亭听出了宁由话里刻意的疏离,说实话,要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他也不会想到给宁由打电话,“我们能见一面吗?小由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这话不说倒还好,一说宁由顿时觉得委屈。狠狠咬了咬下唇,他的嗓音低沉了几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不是吗?不必见面了

吧?”他觉得很莫名其妙,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很好利用的工具而已吗?没用了就丢掉,需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再捡回去?

如是想着,宁由有些逆反心理地又反问道:“再说了,凭什么我要帮你的忙啊?”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宁由会是这样的态度,可当念亭听到电话那边略带了些发泄的质问时,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的,“先前的事我

很抱歉,只是小由,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前阵子宸飞割腕自杀的事?”

“你说什么?”宁由一愣,眉头一点点地蹙了起来,“你说二少割腕自杀?”他的声线猛然抬高,甚至透了点尖利。

“嗯。”念亭轻声应了句,“所以我想见见你,关于宸飞,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吗?”

宁由可以不卖念亭的面子,但是却委实放心不下二少,割腕自杀,那是多大的事儿呀,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宁由想:他是必

须走这一趟了。

“好,在哪儿碰面?”宁由爽快,念亭自然也爽快,“步行街上的星巴克。”

宁由瞄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然后道:“我半小时后到。”

“OK。那待会儿见。”

……

再见到容少,宁由还是显得有些拘束的,虽然有些事早就想通了,可是念亭毕竟是他喜欢了很久的人,要真放下,其实并不容易

相比之下,容少爷倒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将手里的一张A4纸递到宁由面前,念亭说:“这是宸飞留给我的遗书。”

听到“遗书”二字,宁由的心着实又“咯噔”了一下,二少出事的消息他丝毫没有听到风声,这段时日他住在SEX,也没听人提

起过,起先他怀疑这不过是容少弄虚作假骗他出来见面的把戏,可现在看着手里的这封打印版的遗书,他又觉得事情可能并不那

么简单。

容念亭不会那么闲,谎称尹二少割腕自杀对他又有什么好处?而且从电话中容少的口气来判断,他似乎对这件事挺着急的,宁由

暗忖了须臾,觉得这事儿可能是真的。

再度抬起头,宁由对上念亭的眸子,故作冷静地问道:“二少爷他……怎么样了?”

念亭深深叹了口气,“据说是没什么事了,只是我到现在还是见不到他,宸飞整天窝在病房里不肯见我,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去看

看他,可以的话,也帮我劝劝他。”

得知宸飞没有大碍,宁由也安心了些,没有立即回应念亭的话,他却是低下头仔细地将那封遗书看了遍,末了才感慨似的说了句

,“二少很少写长篇大论的。”

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却是让念亭微怔了下,没能理解宁由的话,他又问道:“什么意思?”

宁由抬起头,对上了念亭的眸子,“二少讨厌写东西,他能在自杀前给你写下那么多的心里话,可见他真的很爱你。”

听宁由这么说,念亭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可是有什么用呢?他现在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别说是在一起了。”话说到这里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考虑到宁由的心情,一回神,果然见宁由眼中闪着落寞,“对不起啊!”淡淡地道了声歉,他也不知道

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一时间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冷场,宁由将手里的纸放下,对着念亭看了良久,才又开口,“没什么的。少爷,我还是叫你少爷吧,

毕竟叫了好多年了,一时也改不过来。”

念亭点点头,随后宁由又道:“我可以代你去看看二少,也可以帮你试探一下他的心思,但我不保证能帮上你任何,我也不想太

刻意地去做什么,只希望顺其自然。”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浅浅地喝上一口。

“这样就好,现在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宸飞可能真是恨死我了,所以才不肯见我吧?”念亭长叹了一口气,满脸的沮丧

宁由瞧着多少有些心疼,二少不是会轻生的人,之所以选择自杀,恐怕就如这遗书上所写的一样,不过是想要还了人情而已。

“少爷,你真的那么爱二少爷吗?”宁由突然又问道。

念亭歪了歪脑袋,继而坚定地回答:“当然。”

宁由将那封遗书又递了回去,在念亭接过时又问:“那么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呢?”

说起电话,念亭真是有苦难言,“跟我通电话的人是Nicolas,当时我完全是被那家伙逼得紧,才随口说出那样的话的。”他不

否认他心里一直没有放下过仇恨,可对于宸飞,他却也一直没忍心下手。

而宁由听他这番解释,于是微微颔首,“好吧,我会尽力的,但愿……”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之后过了很久,他眸中

渐渐泛起一层忧郁,“但愿我的成全物有所值。”

Chapter 58

早晨九点,宸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昏昏沉沉地从梦中醒了过来,“每天有懒觉睡的日子真快活呀!”他含糊地喊了一声,睁开

眼时正瞧见他哥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哥,你干嘛呢?”宸飞瞬间清醒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继而伸手接住他哥丢过来的一套衣服。

“换上。”沐扬淡淡地说了句,回头将宸飞的笔记本电脑塞进包包里,“过会儿我帮你去办出院手续,你把衣服换了后再看看有

什么落下的没,别遗漏了什么在医院。”

经沐扬这么一说,宸飞才想起来今天似乎是他出院的日子,想到出院,他便下意识地想到了容念亭,于是他对沐扬问道:“哥,

你说……他会不会来?”

沐扬正忙着帮他整理东西,心思完全不在宸飞的话上,“你说哪个他啊?”

宸飞摸摸下巴,支吾道:“还能哪个他啊?”他心里暗骂着他哥怎么变笨了,随后发现他哥竟然在和一只保温杯做着斗争,那杯

盖儿之前也不知是被谁拧上的,由于拧得实在太紧,沐扬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没拧开,而人嘛,多少总有点强迫症,所以越

是拧不开,沐扬就越是想把它拧开。

而宸飞瞧着沐扬一副誓死要把保温杯攻下的姿态,气得一掌拍在床上,大声吼道:“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他这一扬声,沐扬才终于回过了神,只见他茫然地对着宸飞眨了眨眼,问道:“你刚说什么?”

宸飞真是要被他气得吐血了,却也只好耐着性子重复问了句,“我问你,今天我出院,他会不会来?”

果然一停下忙活,沐扬立刻就变聪明了,“容念亭吗?”见宸飞使劲地点点头,沐扬又道:“他来不来关你什么事儿呀?你不是

说不要见他不想听他说话了吗?”

沐扬一句话顶得宸飞语塞,可他回头想了想,又觉得他哥说得也有道理,便不打算再杞人忧天。

抬头瞄了眼墙上的钟,宸飞这才发现都快九点半了,连忙开始换衣服,一边套裤子,他一边又说:“要是过会儿容念亭真在外头

,哥,你可得掩护我。”

“知道了,你怎么那么啰嗦?”将包都整理好了,沐扬拿过宸飞的病历卡,“好了,我帮你去办手续了,你在房里等着我。”

“今天嫂子不来吗?”宸飞站起身,将裤子提上,随口问了一句。

沐扬说:“我前面给他打电话,他说睡过头了,在家里等我们。”闻言,宸飞撅起了嘴,装作委屈地道:“真是的,我出院都不

知道来接我。”

沐扬瞧他这样,忽然笑开了,“你昏迷的那些天他可是一直陪着你,你小子别那么没良心,回头记得好好孝敬你嫂子。”

“哥你偏心!”宸飞抱怨了一声,下一刻,两人一块儿笑出了声。耽搁了好一会儿,沐扬才又往外走,“不跟你扯了,都这时间

点了。”说着,他一把拉开房门,同时宸飞也跑进洗手间去洗漱,可才进去没多久,就听他哥在外头喊,“宸飞,宸飞!”

宸飞握着牙刷正在刷牙,听见叫唤便跑了出去,那之后,他便瞧见了那个站在他哥身旁的人。

宁由站在门边,望着宸飞的目光中带了点忧伤,“二少住院了你都不告诉我。”

宸飞本来还沉浸在一种感伤的情绪中,忽闻宁由这话,险些没把嘴里的牙膏沫子给喷出来。他举起手对着宁由摆了摆,继而飞快

地又冲回了洗手间,好不容易漱完了口,他跑出来对着宁由就是一通大骂:“老子当时半条命都出去了,你让我怎么告诉你,难

不成要魂游托梦给你吗?”

见宸飞如此精力充沛,宁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等笑够了,才听沐扬说:“你们聊吧,这下我是真的要去办出院手续了。”

宸飞朝他哥挥挥手,“去吧去吧,哥,麻烦你了。”

沐扬走后,宸飞拉着宁由到床边坐下,他说话倒也直接,一点儿都不含糊,“来给我说说,你是不是见过容念亭了?”

对于宸飞的直白,宁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微微颔首,“少爷他挺担心你的。”

“我知道。”宸飞叹了一口气,其实念亭的那番心思,他清楚得很,只是如今,他真的不愿再去面对那个人的感情,太累了,他

承受不起。

“那么二少的意思是?”宁由的尾音略微向上一挑,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也没有逼得太紧。

宸飞的手随意地摆在自己的大腿上,“不想见他了。”

宁由的眉头飞快地皱了一下,“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伴着他的这句话,宸飞忽而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眼,他吞了吞口水,

又接着开口,“我看过二少最后留下的那封遗书了。”

宸飞挑了挑眉,却没有出声,心里却在想容念亭那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敢给人瞧呀!

宁由把头垂得很低,那模样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我从那封遗书中看出了你对少爷的感情,二少,其实你还是很爱他的对吧?

”他到底跟了宸飞两年,很清楚以宸飞的性格,要是对那个人没意思,又怎么可能会把命赔给人家?

而宸飞也没打算否认,无所谓地耸耸肩,他说:“都过去了,那个爱着容念亭的尹宸飞已经死了。”

“二少……”宁由还想说点什么,宸飞却无意再听,站起身,他走向洗手间,“其实容念亭找你来当说客也没什么用,我决定了

的事,除非我自己改变主意,不然谁都劝不了我的。”

宁由跟过去,靠在门框边望着正在洗脸的宸飞,“我之所以答应来当说客并不是因为他,而是怕二少你后悔。”

“我后悔?”宸飞好笑地反问了一句,而后往脸上抹洁面乳,“我为什么要后悔?宁由,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谁是

离不开谁的,他容念亭没了我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而我离开了他也一样。”

宸飞把话说到这地步,宁由觉得他已没有再继续劝说的意义了,“好吧,只要二少爷你开心就好,不想见,那就不见了吧。”

拿清水洗去脸上的泡沫,宸飞抬头玩笑地道:“看来你回去不好跟容念亭交差了。”

宁由脸一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紧张的,他摇摇手,解释道:“我已经不是容少的人了,二少爷,我想好了,以后就一直跟着你

了,你可别赶我走。”

宸飞听他语气中的焦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要赶你走,别着急。”是时沐扬正好办完手续回来,见宸飞都准备得差

不多了,他竖起拇指指了指外头,说道:“车已经到了,可以走了吧?”

宸飞打了个“OK”的手势,随后回过头问宁由,“你要不干脆跟我一块儿回去吧?”

宁由摇摇头,“我过会还有点事。”

“那就算了。”对于他人的私事,宸飞向来是不怎么过问的。尔后,一群保镖涌进病房,估摸着有十来个人,宸飞让一人提着包

,于是在众人的团团包围之下进了电梯。

宁由说是去上个厕所,故而没和他们一块儿挤电梯。

宸飞这出院的场面,其阵势难免让大厅里正等候着挂号的病人们多看了两眼。而念亭在医院门外等了许久,总算是等着了宸飞在

保镖们的拥簇中走了出来。

宸飞的表情淡淡的,走出医院后根本就没有往他这边看,多日不见,这个男人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这日宸飞站在一群黑衣男之

间,显得分外的夺目,那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移开视线。

他们的车就停在门口,一名保镖先一步上前,拉开车门,宸飞顺势坐了进去,而沐扬则自己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在了他的身旁

车门合上以后,那群保镖中只有一人坐到了副驾驶座上,而其余人则分别坐进了后边的两辆车中。

念亭看着人散开了,想着时机终于到来,连忙跑了上去,使劲地拍了拍车窗玻璃,他扬声唤道:“宸飞!宸飞!”

宸飞坐在车里,念亭在外边敲窗以及喊他名字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不想转过脸去看一眼而已。

反倒是沐扬,看看念亭,又看看宸飞,最终问道:“真的不听他说说吗?”

宸飞依然旁若无人地面向前方,“听了有什么意思么?我只相信自己的决定。”说着,他略微一顿,又对司机吩咐道:“开车吧

!”

那司机有些为难,直到沐扬也对他点点头,他方才发动了车子。

念亭眼看着车子就要开动了,又加大了力度敲窗,“宸飞,你听我解释!”

宸飞仍是瞥都不瞥他一眼,直到车子向前驶去,他才将视线缓缓移到后视镜上,镜中可以看到念亭追着车子跑了好一段路,然后

身影才一点点地远去。

“宸飞,宸飞!”跑到力竭,念亭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地喘息着,那一刻,他望着宸飞坐着的那辆车离自己越来越远,忽然间

觉得,可能他深爱着的这个男人真的将就此走出他的世界。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身旁传来了宁由的声音,“该说的我都说了,二少爷有自己的打算,我强迫不了他。”

念亭向他望去,一句话都没说。宁由注意到念亭的眼圈红红的,记忆中只有当年容老爷的追悼会上,他见过少爷这样,没想到这

一次,为了二少爷,他竟然会红了眼。

宁由想要劝劝他,可发现自己竟找不到适当的词汇来安慰,到最后,他竟是甩出了这样的三个字,“算了吧。”

念亭直起身,同样回了三个字,“不可能。”

……

那天以后,宸飞整天窝在家里,曜天的事情他全权交给了希言去管,自己则过起了无忧无虑的米虫生活。

前阵子老头子回来了一趟,他们兄弟俩私底下通了气,说好绝对不能让父亲知道宸飞自杀的事儿,于是他们一致表示宸飞那是胃

出血导致的身体虚弱,医生的建议是要多休息。

尹宇灏听后也没说什么,只让宸飞自己多注意点身体,而几天之后,那老头子又出去了,这趟是去哪儿玩他也没说,宸飞背地里

和他哥开玩笑说:“你看爸现在红光满面的,指不准是迎来了第二春。”

沐扬听后,当即把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给喷了出来,引得宸飞大笑连连。

再往后,日子也就那样过,念亭每天会给他来一通电话,宸飞从来不接,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骚扰电话,他没必要接。

念亭可能也意识到了宸飞不会接,于是便将每日一通电话改成了每日一条短信,内容大抵是道歉或表白,宸飞只点开过最初的几

条,后来的几乎是看都不看就直接删除的。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宸飞的身体已经养得很好了,戒毒之后还会留下些后遗症,比如不能抽烟,不然会诱发类似毒瘾发作时的

幻觉,所以他也就趁着这机会把烟一块儿戒了。

就这么在家窝了足足三个月之久,终于宸飞闷不住了,他本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三个月不出门,对他而言已是奇迹。

那个午后,他开着自己的小跑车,去了一趟SEX,想去看看兄弟们,也想去看看宁由。

宁由从容家回来后就被安排在SEX做事,他做事倒还算挺尽心的,就是这孩子长得好看,总是会被一些客人当做MB给调戏了,宁

由也是脾气好,换做其他管事,遇上这种人,只怕早就一拳头挥上去了。

就宸飞所知,有个都快50岁的大叔就特喜欢宁由,估计那死老头觊觎宁由美色许久了,对其动手动脚也不是一两次了,那天希言

还说来着,只道此人再这么不知收敛地对宁由上下其手,咱们该要采取点行动了。

宸飞当即就批准了,心里想着希言这小子对宁由倒是挺上心的。

这天宸飞去SEX玩,兄弟们好久没见他了,一见自家老大回来,纷纷上前来同他打招呼。宸飞去的时候天还没暗,店里不算忙,

于是他便拉着兄弟们一块儿喝了杯酒。

酒桌上大伙儿问这问那的,他们中除了宁由和希言,其他人都不知道宸飞自杀的事儿,如今兄弟们问起来,宸飞就说:“前些日

子出去玩了圈儿,怎么?都想我了吗?”

那群兄弟可是个个嘴甜,听宸飞这么问,便齐声答道:“想!”

宸飞被这群弟兄给逗乐了,笑得那叫一个欢。死过了一次,这趟回来才发觉,世界还是很美好的,而他身边的这帮子兄弟,是上

天给他的宝贵财富。

七点以后,店里的人慢慢多起来,宸飞也就打发了那些兄弟们去干活儿,自己提了瓶红酒上楼去休息了。

宁由本是要跟着二少一块儿进房间,却被宸飞赶到了希言那边,“你别跟着我,去看看希言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去帮帮他。”

“哦。”宁由听话得很,二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哪里知道宸飞那家伙满腹的坏水,早在发现希言对宁由很不错的时候,他就已

在筹划着让希言把宁由吃掉了。

该庆幸宁由不知道宸飞的那些坏心思,不然照他这害羞的个性,恐怕是连希言的身都不敢近了。

Chapter 59

念亭在家里等了许久,总算是等来了宸飞的消息。

听闻宸飞下午就出门了,这会儿正在SEX,念亭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冲着面前的袁海说道:“走,我们这就去SEX。”

SEX一到晚上生意还是好得让同行羡慕不已,尽管他家的人均消费高得吓人,可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类人群叫做“有钱人”,他们

出手十分阔绰,对那些人来说,既然来玩儿了,那只要开心便好,还计较这点钱做什么?

那晚宸飞闲着无聊,便将一楼两楼都逛了逛,这才发现SEX的夜晚真是热闹,而这样一个晚上的收入,想必也是个很客观的数字

逛完以后,他暗自感慨,当初自己买下SEX继续经营的决定实在是做得太对了,如此想着,则越发地佩服起自己的生意头脑,恰

巧那时遇上个老朋友,那家伙也算是他店里的常客了,一见着宸飞立马上前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少,好久不见,别来无

恙啊?”

“张老板!”宸飞笑着打招呼,“还不错,你呢?最近生意做得怎样?”

“也还不错,就是赚的钱有不少都流进了你尹二少的口袋。”那张老板大笑着调侃道:“你不知道,每年我在SEX的花费是个多

么可怕的数字。”

宸飞一听他这话便乐了,“那我真要多谢张老板的捧场了。”

这两人的关系还不错,以前生意上也有过合作,外加两人年纪差不了多少,也比较聊得来,张老板瞧着宸飞的面色,又忍不住开

起了他的玩笑,“瞧瞧现在红光满面的,看来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啊?”

“哪的话?”宸飞摆摆手,毫不忌讳地坦言道:“单身咯,都没个人来给我暖床,这日子没法过了,再下去我将成为史上第一个

因为欲求不满而自杀的人。”

张老板被他这张嘴逗得笑开了,“你这SEX里又不缺暖床的,寂寞了随便找个来玩玩不就得了。”

“哈哈,张老板说得是啊,说起来,咱们店里这些个MB都还不错吧?”宸飞知道张老板好美色,这问题可谓是问到他心坎里去了

只见张老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极了,尹二少真会藏人啊!”

宸飞大笑一声,倒是一点都不谦虚,“那是,不然拿什么把同行比下去啊,你说是吗?”言下,两人又一同笑起来。

聊了好一会儿,张老板看看手表,说包厢里还有佳人等着,不能让人等急了,便先去了,而宸飞没什么事儿干,则又回了三楼休

息室。

屋里那瓶红酒他就喝了一半,此刻静静地摆在茶几上。宸飞走过去提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着杯子走到阳台去看夜

景,他这阳台面朝生活广场的音乐喷泉,看出去特别热闹。

却说念亭到了SEX之后,指名道姓说是要找尹宸飞。这店里的好几人都认识容少,特别是宁由跟他熟得不能再熟了,偏偏这种情

况,他实在不方便出面。

这事儿要从几个月前他刚到SEX说起,因为他的叛徒身份,所以弟兄们大多都不待见他,虽然二少发了话说以前的事都既往不咎

了,但很多兄弟还是无法彻底原谅他。

多亏了希言暗中帮了他不少,加上宁由做事又认真,几个月下来,兄弟们也渐渐接受他了,这里头希言的功劳无疑是最大的。

可容少的突然出现却让宁由很彷徨,按理说这时候最适合被派去应付容念亭的人就是宁由,可是他又担心一旦与容少有所接触,

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他好不容易重新融入这帮兄弟中,不想因为容念亭而功亏一篑。

希言好像也看出了他的心思,手轻轻搭上宁由的肩,他说:“没事的,我去好了。”说着人已经往楼下去了。

念亭坐在吧台边等着,他原以为下来的人会是宁由,不料竟然是陆希言。

希言这人少言寡语,见了念亭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便道:“二少不会见你的,所以,容少请回吧。”

念亭今晚过来,便是打定了主意不见到宸飞就赖着不走了,他又岂会因为希言的一句话就退缩?

冷冷地望着希言,念亭的言辞很坚决,“我不回去,今天,我非得见到宸飞不可。”

面对念亭的固执,希言表现得很冷静,“我说了你见不到的,容少要是不信,不妨在这儿一直等下去,你可以看看二少他会不会

下来见你。”

“他不下来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上去找他。”说着,念亭已然迈开步子往楼上走,希言立刻跑上去拦住他,“容少,既然到了

SEX,总该守SEX的规矩吧?你这样横冲直撞,让我很难把你当做客人来对待。”

念亭停下脚步,对着希言不屑地笑了笑,“不把我当成客人,那你要用什么态度来对待我?”

希言倒也洒脱,当即甩出三个字,“闹事者。”伴着他这句话,只见他右手一挥,顿时有一群人围了上来,念亭看着眼前这般局

面,忽然笑出了声,“果然不愧为宸飞身边的人。”他赞叹道,继而又开口,“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跟你动手。”

“我也不想和容少为敌,当然前提是你能守规矩。”希言退后一步,而他身旁的那些弟兄却纷纷上前一步,如今的局势便是念亭

只要稍稍一动,就极有可能被这群人一拥而上合手制住。

袁海跟在念亭身后,看情况不妙,则凑近念亭的耳畔道:“少爷,此刻不宜动手。”

念亭自然也是知道的,SEX到底是曜天的地盘,对方人多势众,而他过来时却只带了袁海一人,很明显的实力差距,现在动手太

冒险了。

硬拼不行,那就只有智取了。念亭如是想着,点点头道:“好吧,给我开个包房,我喝几杯去。”

希言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听见容少说要开包房,他便起了警惕心,“你们就两个人,还需要开包房么?”

念亭闻言却笑起来,“怎么?两个人就不能开包房了吗?我喜欢安静的环境,不可以吗?”

希言耸耸肩,“当然可以。”说话间,他对他边上的一男人使了个眼色,随后吩咐道:“带容少他们上二楼吧。”

“是。”那人带着念亭和袁海一同上了二楼,希言则将剩下的人分成了两队,一队跟着猫子,一队跟着王虎,“猫子,你带人上

楼去盯着他俩,王虎,你这队人去三楼守在二少门外,一旦容念亭有所动静,立刻派人来知会我。”

“是!”

……

却说念亭和袁海进了包房以后,猫子那队人就一直在外边守着,包厢的玻璃是半透明的,从外边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人并肩坐在沙

发上。可世上总有那么多神奇的事,就好比当猫子从对讲机里听到虎子那边传话说不对劲的时候,他冲出去一把推开包厢的房门

,赫然发现包厢里根本没有容念亭。

当然,容大少爷不是魔术师,玩不来把人变没了的把戏,他只是在最初的时候做了点小手脚。

陆希言确实是个很谨慎的人,然而他却在最初的时候犯了个很低级的错误,他让一个兄弟领他们俩上楼,却留下了王虎和猫子的

两队人。

以容念亭的身手,要对付那一个小弟还不容易吗?所以这一出不过是偷梁换柱的戏码,猫子从外面确实看到了两个人影,只是他

不知道,那两个人中,有一个分明就是自己人。

王虎守在三楼,远远就瞧见了念亭朝这边走来,他连忙招呼弟兄们排成一排守在门外,曜天老大的休息室,岂是他容念亭想闯就

闯的?

念亭瞧着眼前那一堵人墙,自然是反感得很,他的意思很明确,说什么都得见上宸飞一面,可对方又哪里肯依?于是双方又是一

番言语上的争执,看那势头,只怕接下去就该动手了。

宸飞那房间隔音效果不错,他靠在阳台上一边喝酒一边赏夜景,压根不知道外头都快闹翻天了。

再次回到SEX,他才意识到自己是那么喜欢这个地方,心里琢磨着今晚便在这儿睡吧,但又怕他哥担心,所以便摸出手机,给家

里打了通电话,接电话的是管家。

“我哥在吗?”宸飞抿上一口红酒,问道。

“在的,二少爷请稍等。”而后电话那头静了下来,宸飞估摸着管家是拿着电话的子机上楼去找他哥了,果然没过多久,沐扬的

声音就传了过来,“宸飞。”

“嗯,哥,我还在SEX呢!”他回过头瞄了眼墙上的钟,发现都快11点了,“我晚上就睡在店里了,特地给你打个电话,是怕你

担心。”

沐扬心想SEX到底是自家的地盘,也就没太操心,“哦好,你别喝太多酒,晚上早点睡知道吗?”

“好,全听哥的。”宸飞想:如果把每个人对他的关心都打个分的话,那么他哥对他的关心,必然是满分,想到这儿,心里不禁

流淌过一丝暖意,“哥也早点睡,晚安了。”

“晚安。”

挂掉电话,宸飞喝干了最后一口酒,可一时间也睡不着,他在房里实在闲得慌,便打算下楼去玩一圈儿。倘若那时候他知道念亭

就在门外的话,他相信就算打死自己他也不会迈出这房间半步,只可惜,那时候他不知道。

而门外,王虎那一群人都已不耐烦了,眼看着双方就要动起手来,忽然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这样的局面,是在场众人谁都没有

想到的。

顿时大伙儿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仿佛被点了穴似的。

宸飞从房里走出来,他先是瞧见门外拥着一群人,而后才从众人之间看到了那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宸飞微微一怔,继而唇角上扬,露出一抹谦和有礼的笑容。

人群渐渐散开,念亭和宸飞之间只有一米之隔,两人彼此对望着,片刻之余,宸飞终于开口,“你好。”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

呼。

念亭顿时愣住了,他想过许多再见宸飞时对方可能有的态度,想过宸飞会打他骂他或者装作不认识他,却从来没想过竟然会是这

样的一句招呼,很礼貌很客气,却让人感觉离得那么远,似乎他在宸飞的眼里,同楼下那些个客人没有任何两样。

宸飞等了会儿,不闻念亭出声,则又说道:“很抱歉,320这间房是不对外开放的,如果容少需要包房的话,楼下有VIP包厢。”

说着,他复将视线移到了王虎脸上,“怎么把人带到这儿来了呢?带下去吧!”一句话后,他又对着念亭莞尔一笑,转身就打算

走了。

念亭瞧见了,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宸飞回过头来,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他,“容少还有什么事吗?”

念亭的目光很悲戚,如同每一个受过伤的人,“宸飞,非得这样吗?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这么疏远?”

宸飞的脸上始终扬着笑容,“容少想多了。”他试图将手抽出来,不料才抽出一点,却又被念亭更紧地握住。

“你这是想要逃到哪儿去?”念亭的嗓音很低沉,隐隐中还带了点沙哑。

宸飞强忍着没有发火,“容念亭,你放手。”

“我不放!”念亭挑高了声调,手上的力道更加重了些。

宸飞被他捏得都疼了,慢慢地蹙起了眉头,一旁的那些兄弟瞧见了,便打算上前来阻止,可宸飞却冲他们摇了摇头,随后举起另

一只手挥了挥,意为让他们都散了。

王虎还是有些不放心,一群人仍定在那儿没有动,宸飞见了,便又开口说道:“去吧,我这儿能搞定。”

既然二少都这么说了,那么他们这些手下自然也没有继续留着的道理,于是纷纷散去。待整个楼道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宸飞才

使劲甩开了念亭的手,“容少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说。”

“我们一定要这么闹下去吗?”念亭皱着眉,低声问道。

宸飞却始终扬着一抹微笑,表现得很客气,却也很疏离,“闹?我听不懂容少的意思。”便是他这副云淡风轻的口吻,让念亭听

着忽然恼了。

一把握住宸飞的手臂,念亭攥着他就往房间里走,“你不懂没关系,我会让你懂。”

宸飞的力气本就没有念亭的力气大,这一路被拉进屋里,他只恨刚才出来时为什么没有关门。

念亭将宸飞带到房中,继而将其整个人都推到沙发里,“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意见,干脆趁着这机会说清楚吧,别装客套了,那

样的尹宸飞已不再是你。”

宸飞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听念亭这么说,更是气得快要炸了,“那当然不是我,只是现在的我也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

个尹宸飞了!”他倏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如果定要我说出口你才肯死心的话,那么好,容念亭你听着,

我们玩完了。”

那一瞬间,念亭甚至感觉自己都快站不稳了,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他的语调变得更为悲戚,“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让我来

疼你爱你。”

“疼我爱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宸飞笑出声来,此刻的笑容又与刚才挂在唇边的微笑不太一样,似乎更带了些讥诮,

“你以为我会稀罕吗?”他长叹一声,满目的鄙夷,“算了吧,你的爱太过沉重,我如何承受得起?”

“可是我们明明相爱……”念亭还记得宸飞留下的那封遗书,甚至能背下每一个字,那里头的感情是那么深地刻在心里,他不相

信宸飞真的能够说放就放下了。

对于念亭的执着,宸飞表现得无奈,“这样说吧,尹宸飞已经脱胎换骨,谢谢你用一次次的伤害造就了今天的我,但是我希望你

也能明白,我不想再受伤了。”

“我真的不会……”念亭的话没说完,宸飞已伸手抵住了他的唇,“不管会不会,我都不想再继续了,容念亭,你走吧!”

“我不走!”略显暴躁地低吼了一声,念亭再度将宸飞推倒在沙发中,他欺身上前,双手按着对方的肩膀,“尹宸飞没有死,自

始至终你都还是你,不管发生过多少事,你依然是我深爱的人。”言下,他一低头,突然吻住了那两片唇。

宸飞哪里料到会有这一出,整个人都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试图推开念亭,奈何那家伙像是一只野兽般,动

作越来越霸道。

宸飞向来讨厌被强吻,在他看来,接吻和做爱一样,应该是两厢情愿的事,若是带了强迫,便丢失了本身的意义。

这晚他忍了许久,早已是满腔怒火,如今念亭这般举动,可谓是火上浇油,是时宸飞心里一恼,使尽了全力将念亭狠狠推开,同

时右手挥起来,毫不留情地甩了对方一巴掌。

清脆的掌掴声在房内回荡开来,宸飞怒瞪着念亭,望着眼前的这张脸,积压了几个月的怨气忽然间再也忍不下去了,那些委屈和

心痛叫嚣着刺激着每一根神经,逼得宸飞几近发疯。

猛然站起身,宸飞的眼睛都红了,“容念亭,别太过分了。”他抬起手背,使劲地擦了擦自己的唇,那模样像是极其厌恶念亭,

“你以为你是谁?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他向前迈了一步,继而抓起念亭的衣领,“我尹宸飞还没有落魄到非你不可的地步,

之前我欠你的我都已经还清了,我没死成是老天对我好,接下来就该你还债了,你欠我的,我要你一辈子记住,后悔一生!”

说着,他又推了念亭一把,将他推得向后跌了两步,“现在是我甩你,容大少爷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呢?自讨没趣有意思吗?”他

的口气很恶劣,虽说这样的毒舌口气更像他的风格,可是不得不承认,确实也很伤人。

念亭杵在原地半天没开口,久之才自嘲地笑起来,“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滚吧!”宸飞背过身,不愿再搭理他,可是那一秒,眸中的红竟扩散到了眼圈,就连鼻子都泛起一阵酸。

念亭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往门外走,到了门边,他又不舍得,回过头瞄了眼宸飞,最终留下了一句话,“对

不起,宸飞,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会记一辈子的。”

身后传来关门声,宸飞怀疑是不是念亭离开时把门关得太大声了,才会把他眼里的泪都震了出来。

泪是滚烫的,滑过脸颊时仿佛能灼伤皮肤,宸飞还是没有回头,只是面对着落地窗的方向站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那块

大玻璃上映出的那个人影,此刻脸上是否也如他一般狼狈。

Chapter 60

从宸飞房里出来后,念亭并没有离去,而是到一楼吧台前叫了瓶洋酒,拎着酒瓶独自窝在角落喝闷酒。

袁海知道后赶下去看他,那时念亭已经有了醉态,他搂着袁海的脖子,把手里的酒杯递过去给他,“来,阿海,陪我喝一杯!”

袁海将念亭手里的酒杯接过来,劝道:“少爷,别喝了,我们回去了吧?”

“不要,我不回去!”念亭一听袁海说回去,立马躲得他远远的,继而提起桌上那瓶洋酒,直接套着口就喝了起来,“我才不要

回去呢,家里又,啊哦……家里又没有宸飞。”说完,他笑起来,可那笑声,竟是比哭泣都让人心碎。

袁海跟他闹腾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搞定他,希言正巧路过瞧见了那一幕,于是转身往楼上去了。

那时宸飞刚洗完澡从浴室中出来,身上还披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那副画面实在是够香艳旖旎的。原来他洗完澡就打算睡了,

偏偏希言这时候过来,还给他带来了个足以让他郁闷上一会儿的消息。

“什么?容念亭在楼下喝醉了?”宸飞一惊,眉头慢慢地收拢了起来,面对这样的烦心事儿,他很久都没有犯过病的胃都开始疼

了。抬头对上希言的眸子,宸飞复又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希言摇摇头,低声道:“醉得厉害,不省人事了,问他话也不会答,只会一个劲叫二少的名字,他带来的那个人说要带他回家,

可容少怎么都不肯。”说到这里,他刻意抬头瞄了眼宸飞的表情,这才接着问:“依二少看,该怎么安排容少呢?”

宸飞此刻的情绪实在是糟透了,当即便冲着希言甩甩手道:“轰出去轰出去!”

希言愣了愣,倒也没说什么,应了后便转身去了,可刚走到门边,却又被宸飞叫住,“等等!”

希言回过头,问道:“二少还有什么吩咐?”

“三楼今天还有空房吗?”宸飞问出这话,其中的意思希言已然明白,“对面那间房就是空着的。”

“嗯,那让容念亭住进去吧,我就再留他一晚。”宸飞垂下眸,眼底泛起一抹悲凉。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关心,他又特意加上

一句,“明早记得问他要钱,这一晚可不是给他白住的。”

希言自然不会当面揭穿他,于是很配合地点头应道:“是。”

望着房门在眼前合上,宸飞又喟然长叹了一声,暗自抱怨道:“真是叫人操心。”说着便熄了灯躺床上去了,可也不知怎么的,

在床上折腾了许久,翻来覆去地愣是睡不着,这一来宸飞索性坐了起来,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终于还是放心不下那个人。

走到门前,宸飞拉开房门,走道上空无一人,对面的房门紧闭着。他走过去试着转动了下门把,这才发现房门根本没有上锁。可

这一来他又犹豫了,到底该不该进去?

就这样在门外纠结了许久,最后宸飞自己都被自己这股别扭劲儿给闹烦了,心说哪来那么多顾忌?如是想着,抬起脚步就走了进

去。

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床上竟没有人,宸飞微微一愣,紧接着便听见洗手间内传来呕吐声,他连忙冲进去一看,果然容念亭正趴在

马桶前吐着。

“你怎么样了?”宸飞跑进去,帮着念亭一下下地顺着背,“袁海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念亭也不知是清醒还是糊涂,吐了好一阵才开口,“我让他回去了。”言下,又是一阵恶心。

宸飞瞧他这样,胃里也是翻腾得厉害,秉着最后的一份良心,他并没有在这时候丢下念亭一人,而是守在他身旁一直到这家伙总

算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才扶着他走出来。

让念亭在床边坐下,宸飞又回到洗手间,把毛巾洗了洗,然后回来帮着念亭擦了把脸。可眼瞧着这家伙双颊久未退去的红晕,宸

飞就又来了气,“不会喝就别喝,还学人当千杯不醉呢?丢不丢脸,弄成这样让人瞧了笑话你心里就快活了是吧?”

这时候念亭的醉意还未完全散去,脑袋仍是涨涨的,意识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虽能认出面前的人是宸飞,可反应总是迟了那

么好几拍。

被宸飞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念亭却是笑了起来,继而拉着宸飞在自己身旁坐下,含糊不清地开口,“所以,你还是关心我的是吧

?”

宸飞嫌弃地甩开念亭地手,别过了脸,“谁关心你?我只是怕你弄脏了SEX的房间,这才来看看的。”

念亭笑嘻嘻的,那模样有点傻,“你又说谎。”他的头摇摇晃晃的,忽然就倒在了宸飞怀里。将下巴搁在宸飞的肩窝,念亭说:

“为什么要分开呢?这样很好不是吗?”

宸飞想推开他,可手刚握住他的肩膀,耳边忽然又传来念亭的声音,“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一定跟你去。”他笑着,伸手搂住宸

飞的腰,“我不怕死,但是,害怕失去你。”

宸飞怔了怔,伸出去的手终是缩了回来,转而抚上了念亭的背脊,轻而有节奏地拍着,如同在安抚一个孩子入睡,“你睡吧!”

念亭头晕得厉害,可又不舍得闭上眼,“不睡,我要是睡了,你肯定就要走了。”都说酒醉的人不是像疯子就是像孩子,这话果

真不假。

宸飞扶着念亭躺下,他说:“我不走,你放心睡吧。”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也一块儿钻进了被窝。

念亭听他这么说,眼睛都放光了,“真的?”

宸飞微微颔首,“真的。”他侧过身将落地灯关了,继而细心地给念亭掖好了被子,“快点睡,都过了零点了。”

“遵命!”念亭笑起来,还是那么副痴傻样,躺下后,他仍紧紧握着宸飞的手。

宸飞侧过脸,见念亭的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则又问道:“怎么还不睡?”

“想多看看你。”念亭的情话说得一句比一句煽情,还真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醉是醒。而宸飞却沉默了下来,半晌之余,忽而将

唇瓣凑上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浅吻,刚想撤离,却被念亭咬住了唇,随之是一阵疯狂的湿吻。

这一次,宸飞并没有推开念亭,而是回应了这个吻,他想:这可能是他俩之间最后的温存了,天亮以后,一切都只将成为过去。

但至少,他希望能在一切过去之前再纵容自己一回,这样,起码日后不会后悔。

宸飞搂住念亭的脖子,两人紧紧相拥,那一刻宸飞整个人软在念亭的怀里,想象着他俩还是情人,依然深爱着彼此。

吻到几近窒息,却仍不舍得分开,念亭的唇贴着宸飞地唇瓣,如同花瓣般的触感,轻柔地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止了这个漫

长的亲吻。

深情地凝视着宸飞的双眸,念亭柔声启口,“我好想时间停在这一秒,好想就这么一直看着你。”

宸飞听了,只感觉一阵心酸,他又何尝不想,只是在这一刻,他已决定了要离开,“醒来再看,先睡了吧?”

念亭想必是真醉了,所以才特别好哄,宸飞让他睡,他便立马闭上了眼睡了,没多久,呼吸就渐渐平缓下来,想必睡得很沉。

可宸飞却睡不着,他只是专注地凝望着念亭的脸,眸中渐渐蒙上了一层仿佛散不开的忧郁。

真是可笑,又躺一张床上来了,明明一小时前,自己还十分决绝地对容念亭说过不可能。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念亭就躺在他的枕

边,搞得两人像情人似的,可他们都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宸飞想着,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楚,他和容念亭之间经历过太多,为了这个男人,他甚至将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都颠覆了。原本,

他所坚持的是谈情却不动情,他喜欢交往的过程,却不想把游戏玩得太认真,偏偏念亭让他动了真心。

为了把欠念亭的都还了,所以他割腕自杀,意图以命相抵,以前的尹宸飞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事?自从念亭从美国回来后,宸

飞就在一点点的改变,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尹二少了。

爱一个人的感觉很特别,他享受爱的过程,如果对方不是容念亭,他想他愿意继续,可是,注定不可能的爱情让人痛苦,与其苦

苦煎熬,他宁愿亲手去斩断情丝。

慢慢地将手抽了出来,宸飞掀开被子下了床,一旁的桌子抽屉里有一本意见簿和一支笔,他将之取出来,随后坐在桌旁,借着月

光开始书写。

与上一次写遗书时的心情不一样,这一刻似乎要比自杀更绝望。黑色的水笔在本子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书写,如同要将对念亭

的爱一分分刻下。

短短几百字而已,可宸飞却觉得,写下这一段,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念亭,早安,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梦见我?一定有吧,因为你睡着的时候都在笑。

很抱歉我最后还是决定要离开,这是早先就打算好了的,你不用来找我,我若是真的想要躲你,你是断然找不到我的。

昨晚和你说的话说重了,也许伤到了你,在此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但是有些话,确实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的离开并非因为我

不爱了,而是实在爱不起。

念亭,你能明白吗?爱得太累,所以我不想继续了,之所以选择离开,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分开一阵子,我希望当我再回来

的时候,可以勇敢地面对你,我也希望那时候,你能给我介绍你身边的男人,告诉我那是你的爱人。

我祝福你,并且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只是很可惜,你的幸福,我给不了,而我的幸福,你同样无法给。

不必太难过,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以后你一定能遇上那个对的人,他会爱着你管着你,让你不再喝那么多的酒。对了,你醉了

的样子真的好傻,哈哈!

好了,就写到这儿吧,这下我真的要走了,不然你醒来我可就走不掉了,念亭,再见。”

宸飞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似乎在阎王殿前走过一遭后,感情就变得格外脆弱,动不动就掉眼泪,简直都不像是尹宸飞了。

可是写着写着,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宸飞自己还没发觉,直到泪水落在纸上,晕染了那最后一个“见”字,他伸手摸了

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触手一片湿凉。

将那一页纸撕下来,宸飞拿水笔压着摆在桌子正中央。随后走回到床边,他就那样站着,安静地望着念亭的睡颜,继而低下头,

在他的额头再度落下一个吻,“亲爱的,再见。”

……

从SEX出来以后,宸飞一个人走在路灯下,他没有回家,而是从自动取款机中取了两千块钱出来,之后又沿着路边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在想,这个世上,总会有他的容身之处吧?再不行,就回去取护照,先离开上海几天。

可不知怎么的,一想到念亭醒来发现那封信时可能有的表情,他的眼泪就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宸飞拿手擦了擦眼睛,对自己说:“不准哭!”接着继续往前走。夜风打在脸上特别冷,也特别疼,就像一把锋锐的刀剐过脸庞

宸飞一直走一直走,走过了一条条小巷,后来实在是累了,就在路旁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之后他才发觉自己真傻,明明他

的车子就停在SEX的停车场里。

可他又懒得回去取了,于是便对那司机大叔说:“去松江大学城。”

前些年他认识了一小伙儿,长得干净清秀,打扮却挺非主流的,好在不是太夸张的那种,总体来说还不错,去年那小子考上了复

旦的视觉艺术系,学校就在松江大学城里。

那男孩特别想得开,当初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跟他交往,两人一块儿过了两个月就分了,分手那天,那小子还特轻松地跟他说:

“有空来找我玩啊!”所以宸飞对这人印象很深刻。

坐在车里,宸飞痴痴地望着车外,这时夜已深,路上压根就没什么人,松江大学城又特远,这一路过去就车费估计得两百多。

宸飞在车上闲着无聊,于是点开手机通讯录,这一翻才想起自己之前的手机早被念亭砸了,而这部新手机里自然不会有那男孩的

号码,所以他给希言拨了通电话,他以往交往过的男朋友的联系方式,希言那儿都有备份。

拿到手机号以后,宸飞旋即拨了过去。可是他却忘了,那家伙虽然个性有些叛逆,但作息习惯却十分规律,每晚十一点前肯定会

躺床上了,而现在是凌晨两点,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正睡得香。

可一开始宸飞把这事给忘了,直到他听见手机那边传来一个极其慵懒的声音,方才想起来,对方从来不是夜猫子。

“谁啊?”就在宸飞发呆的时候,那头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宸飞立马回过神,问道:“是林笙么?”

“哦,哪位?”林笙半夜被吵醒,思绪完全处于半down机状态,好在宸飞也没打算卖关子,倒是很直截了当地回道:“我是尹宸

飞。”

而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宸飞也不知道林笙在那儿是一副什么表情,不过估计也不会反应太大,就他所认识的林笙,实在是

有那么点淡定过度。

果然没过多久,林笙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哦,宸飞,好久不见。”

“是啊!”宸飞笑了笑,也懒得跟林笙客套,立即切入了主题,“我说,你现在在学校吗?”

“在啊,有事?”林笙坐起身,拿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继而甩出这么一句,“尹二少爷要过来找我玩吗?”

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宸飞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还是恶趣味地装了下可怜。故意抽了抽鼻子,宸飞说:“林笙,我好可怜,

我无家可归了,你要收留我啊,不然我就要睡大街了,呜呜呜!”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他故意还假哭了两声。

于是就这样,尹二少顺利地博取了林笙同学的同情,直接住进了他的寝室。

Chapter 61

林笙的房间在两楼,现在这时候肯定是门禁了,看门的大妈是那种一睡下就算天塌了都吵不醒的人,宸飞也没指望她来给自己开

门,而是给林笙打了通电话,他在电话里对林笙说:“我就在你宿舍楼下,现在打算爬上来了。”

林笙听了一愣,许久后才反应过来往阳台走去,当视线对上楼下的宸飞时,他对着手机问道:“我这楼挺高的,你确定你能爬得

上来?”

宸飞倒也不觉得尴尬,当即便甩出一句,“那你给我去弄条绳子把我拉上去吧?”

林笙听了很郁闷,“我上哪儿给你弄那么长的绳子?”说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看,你还是用爬的吧?”

于是乎,尹二少爷只能很艰难地开始了爬墙,这宿舍楼虽然不太好爬,但好歹宸飞也是个有点身手的人,这高度费些力还是能爬

上去的,只是当他终于到达林笙宿舍的阳台后,仍是忍不住抱怨道:“你小子真是太没有良心了!”

林笙耸耸肩,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心上,转身就回了房里。

“你宿舍怎么就你一个人?”宸飞跟着林笙走进屋里,四人的寝室,其他三张床竟然都是空的。

林笙走过去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又拉了边上一张椅子给宸飞坐,“我一直是一个人住,其他同学不愿意跟我同寝室。”

“为什么?”宸飞不明白了,他跟林笙认识了很久了,一直觉得这人挺好相处的,怎么进了学校就被同学排挤了呢?

而紧接着,林笙的话便解开了他的疑惑,“不小心给撞见了那事,结果就传开了,他们觉得同性恋恶心,就申请转宿舍,我也乐

得一个人住。”言下,他抬起头,正巧撞上宸飞同情的目光,他又说:“你不必觉得我可怜,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听林笙这番话,宸飞不由地叹了一口长气,“你呀,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再见林笙,宸飞觉得这家伙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的头发要比过去短了些,染成了很浅的金色,被吵醒后想必也没有梳头,

此刻有几戳头发凌乱地翘着,倒也呈现出一分慵懒的美感。

林笙那张脸蛋倒还是很漂亮,皮肤特别白,五官也端正,如果不是gay,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倒追。

却说宸飞正在对着林笙的脸发呆,而后者却突然问道:“你哭什么?”宸飞一进来,林笙就发现了,这家伙的眼圈红红的,显然

是刚哭过的样子。

宸飞一愣,而后委屈地咂咂嘴,又扮起了可怜,“我好惨啊,有家不能回啊,要露宿街头了,呜呜,林笙,呜呜呜……我那么可

怜,当然要哭!”

林笙瞧他那副样子,实在是有点头疼,偏偏宸飞还演上瘾了,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最终林笙忍无可忍,对着他厉声喝道:“别装

了!”

宸飞被他那么一吼,瞬间就停止了假哭,“好久没见了,你都不说想我之类的话,一上来就凶我。”

林笙见他不闹了,语气便也放柔了下来,“我哪有凶你?我这是关心你好不好?来给我说说,谁家少爷那么有本事,都能把你尹

二少给惹哭了?”

宸飞也不跟他隐瞒,虽说林笙比他小好多岁,可宸飞与他倒是挺聊得来的,“就是容念亭啊,唉,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听我给你

细细讲。”

“嗯。”林笙应了一声,随后取了个杯子到洗手间去洗干净了,又在饮水机前倒了杯温水递给宸飞,“先喝杯水吧!”

“谢了。”宸飞也不客气,提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然后他便开始讲述自己和容少之间的那个纠结的故事,林笙在一旁听着,也

不怎么插话,偶尔“嗯”上一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等宸飞终于把他与念亭之间的这段感情给叙述完了,林笙才了然地点点头,感慨了一句,“看得出那容大少爷对你的感情挺深的

。”

一说到这儿,宸飞又是叹息连连,“我也知道啊,可是我俩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林笙,你说若你是我,你会不会跟容念亭在一

块儿?”

林笙也老实,宸飞这么问了,他便如实回答道:“不会。”

“就是啊!”宸飞一拍桌子,又接着道:“你想啊,我跟他之间那么深的仇,哪是说算了就真能算了的,他容念亭是什么人?现

在说着不再追究,指不定哪天突然抽风了又说要报仇了,到时候老子连青春都要赔给他!”

宸飞的口气挺幽默的,惹得林笙笑了起来,“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在乎什么青春?”

“当然要在乎,必须得在乎,老子跟着容念亭,可是连后面都献出去了,我牺牲够大了,为什么还不能跟他计较青春?”宸飞扬

声问道,那样子就像个炸毛的猫。

林笙只觉得他那样儿特别好笑,忍不住插了一句,“我说尹二少,你是不是跑题了?我们现在可不是在讲青春的问题。”

“好吧。”宸飞耸耸肩,将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喝了,润乐润嗓又问道:“对了,你这儿有没有尖头的剪刀,或者美工刀也行。”

“有剪刀。”林笙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把剪刀递给宸飞,同时问道:“你要剪什么?”

“给我的手机动个小手术而已。”说着,他打开了他的手机盖,将电池板取出,在SIM卡边上嵌着一张很迷你的芯片,他拿过剪

刀,用尖头使劲一撬,那芯片旋即翘了起来,而后他用指甲掰了一下,便顺利将那芯片取出。

林笙看了看宸飞丢在桌上的那张芯片,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连接家里定位装置的芯片,我躲你这儿可没和任何人说,而暂时我也不打算让人发现行踪。”宸飞说着,又将手机电池板放了

回去,合上机盖打开手机。

林笙“哦”了声,然后又问:“那你打算在我这儿住多久?”

宸飞生来有一张舌灿莲花之口,这会儿听林笙这般问道,则又忍不住油嘴滑舌一番,“那要看林笙你愿意留我多久?”说话间,

他将脸凑近了对方,特暧昧地启口,“要是你愿意留我一辈子,我养你一辈子也成啊!”

林笙鄙视地瞥他一眼,“是你养我还是我养你啊?”

闻言,宸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而又装作一副自己有理的样子扬起头道:“虽然说现在是你在养着我,可你别急,以后定

然是我养你。”

林笙被宸飞这模样给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摸过放在桌上的手机,他看了看时间,发现都快四点了,于是又对宸飞道:“快睡

吧,再过会儿天都要亮了,还好我明天没课。”

“嗯,今晚咱俩怎么睡?”宸飞站起身,看了看房里的四张床,只有一张是铺了床垫的,其余三张都只有块床板。

林笙说:“还能怎么睡?今晚你跟我挤挤吧,明天我给你去买套床具,把边上那张床铺了,回头你就能睡那张床了。”

“那麻烦你了。”

大学寝室里的床大多是底下是书桌上层是床,宸飞看着林笙特灵活地爬上去,便也跟着上了床。好在这床还不算太小,睡两个人

是有点挤,但还不至于半夜摔下去。

宸飞瞧林笙在扯被子,似乎是打算把被子横过来,这样两人都能盖到,他便也搭了把手。等转了方向后,宸飞说:“我睡外边吧

。”他是想这样的话,要是真摔下去,至少也是他先摔。

林笙没说什么,只自顾自地躺下了,宸飞挨着他睡下来,扭过头来盯着林笙猛瞧。

林笙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竟是丝毫睡意都没了,“你看什么呀?”

“啊,没。”大概是太久没见了,这会儿两人凑得那么近,宸飞也觉得别扭,他偏过头,打算平躺,可平躺又怕自己真摔下去,

所以他就想,要不要面向外侧?正琢磨着,突然被人从身后扳了过去。

宸飞略微一愣,紧接着林笙竟搂住了他的腰,一时间两人的姿势变成了面对面地贴在一起。林笙说:“你别乱动了,真摔下去非

得摔残你。”说着,将宸飞搂得更紧了。

林笙这人性子比较直,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让宸飞睡进来些,别真摔了。想当年尹家二少也是个风流浪荡的人,每晚换床伴,又

哪里会在乎和谁睡了一晚,可也不知近些年是怎么了,竟越发变得娇羞了。

林笙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忽又睁开眼看向宸飞,“你怎么回事儿呀?”

“嗯?”宸飞没明白林笙所指为何,而林笙只当他是在装傻,轻叹一口气,他又开口,“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身体崩那么紧做什

么?”

经林笙这么一问,宸飞才发觉自己因为紧张的缘故,肌肉都绷得像石头似的了。

“哈哈,哈哈哈!”意识到自己的窘态后,宸飞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这才道:“没事没事,你管你睡,不用管我。”

林笙这小子聪明得很,看宸飞这般反应,大概也能猜出些,于是他将搂在宸飞腰上的手缩了回来,“早点睡吧,想必你也困了。

“好。”折腾了许久,两人总算都合上了眼,没过一会儿,便双双坠入梦乡。

再醒来时,却是因为宸飞的手机疯狂地在叫嚣,昨儿他睡前把手机放桌上了,早上第一通电话进来时他没想搭理,可接着第二第

三通电话连着进来,吵得他实在无法安睡。

林笙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细长的眼缝,懒洋洋地开口,“这大清早的谁啊?”

“我也不知道。”宸飞打了个大哈欠,心想要是这通电话响完了没有电话再进来,那他就不下去拿手机了。可惜事与愿违,那人

似乎格外有毅力,这一通通的夺命连环Call闹得他心里发慌。

迫于无奈,宸飞只好爬下床去摸手机,而当他一看到显示屏上显示着的那个名字后,之前还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

他在底下对着床上的林笙喊道:“林笙林笙,怎么办?是容念亭的电话!”

林笙明显还没睡醒,只是含糊地回他,“你管他谁的电话,接了不就是了?”

宸飞又哪里真的敢接,则又拿着手机爬上了床,伸手摇了摇还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的林笙,“喂,你醒醒啊,别睡了,快给我出出

主意,这是容念亭的电话啊,他肯定是看到我留给他的信了。”

该庆幸林笙没有起床气,不然照他这种短短数小时内被宸飞吵醒了两次的情况来看,他非得视宸飞为大仇敌不可。

终于在宸飞不懈地努力下,林笙总算被他摇醒了。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林笙说:“别管他了,拔了电池板,咱们接着睡。”

而就在他这话之后,铃声突然停了,没过多久,突然一条短信进来,内容很简洁明了,“宸飞,你不必走,我走就好,对不起让

你困扰了,我决定回美国,今天下午两点半的飞机,你会来送我吗?”

宸飞盯着那条短信发了许久呆,林笙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

宸飞将手机递过去,林笙看过后倒也没表现得太过惊讶,他这人总是这样,遇见什么事都是副淡淡的表情,“那你打不打算去机

场送他?”

伴着林笙的话,宸飞低下了头,片刻之余,他才又答道:“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如果不去见他最后一面,我可能会后悔吧。”

“哦。”林笙应了声,随后将手机又塞回到宸飞的手里,“那就去吧,不然你会留有遗憾的,下午有节很没意思的课,我也不想

上了,就陪你一块儿去好了。”

猛然抬起头,宸飞看着林笙的那眼神充满了感激,林笙莞尔一笑,又补上一句,“我就是还记得你说过要养我,所以陪你把前一

段感情结束掉,然后你就可以回来养我了。”

听林笙这话,宸飞突然笑出了声,一大早就抑郁的情绪终于得到了舒缓,他拍拍林笙的肩膀,非常诚恳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下午两点的时候,宸飞在林笙的陪同下到了机场,因为不想被念亭看到,所以他很没出息地躲在了角落里。

那时念亭已经在候机室里等着了,也不知那人是什么时候到的,宸飞本能地猜测,他应该很早就已候着了。

两点二十分,广播里开始叫念亭和袁海的名字,袁海看了看手表,对念亭催促道:“少爷,走了吧,再等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念亭自然也知道时候不早,可他仍不死心地四处张望着,试图在众多人群中找到宸飞的身影。想来自己也真傻,明明猜到宸飞不

会来,却不知为何,总在期待着什么。

“他真的不会来了吗?”念亭轻轻地问了一声,口吻太悲伤,让人听了都觉得难过。

广播里再一次叫了他俩的名字,袁海瞧着时间真快到了,于是一咬牙,狠心回答道:“都这个点了,想必尹二少不会来了吧?”

念亭自嘲地笑了笑,“是啊,要来早来了。”言下,他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往检票处走去。或许他真该走了,唯有离开才是对

彼此最好的结局。

“再见了,宸飞。”最后一次回头,念亭在心里默默地道了声别。他这一走,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

一直到视野中彻底捕捉不到念亭的身影,宸飞才缓慢地从角落中走出来。不知何时,泪水已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太

清晰,让他误以为这不过是梦魇。

站在巨大的玻璃前,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努力假装着坚强,可飞机终究还是要起飞,仿佛带着他满

满的爱去了遥远的天边。

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抑制不住地往外倾泻,泪水一串串地溢出,像是要流尽每一分离伤。

林笙守着他,却并没有相劝,比起安慰,他想宸飞此刻应该更需要一场发泄,所以他只是安静地陪在边上,等宸飞哭够了,才递

过去一张纸巾。

宸飞拿着那张纸巾擦掉鼻涕眼泪,擦掉满脸的狼狈,最后他转过身,对林笙说:“全都结束了。”

林笙望着他红肿的眼圈沉默了许久,而后才淡淡地问:“你后悔吗?”

宸飞摇摇头,使劲地眨了眨眼,“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他侧过脸,望着玻璃后的那片蓝天,目光越发

的忧伤,“夜阑……尽欢。”这四个字被他念得很轻,嗓音中透了份刚哭过后的沙哑。

林笙却略微有些懵,不解地歪着脑袋问他,“什么意思?”

宸飞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盯着远方发了会儿呆,随后才重新对上林笙的眸子,“意思就是,耗尽全部的欢愉在最后相守的那一夜

。”言下,他又向前迈了一步,“我做到了,所以,不后悔。”

林笙没有再说话,而宸飞却笑了,在旁人看来,那一刻他的笑容仿佛着了魔力,好看得就像一幅画。

很多年后,林笙依然记得,那一瞬间的尹宸飞,就如被相机定格了最美的画面,笑得很纯粹。可他就是用这样纯粹的笑容说出了

那句绝望的话语,让人有一种违和感。当他说完的时候,林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眼泪竟已不知不觉潸然落下。

而宸飞说的那句话是:“只可惜到头来,夜阑尽欢、温柔情爱,亦不过梦一场。”

Chapter 62

一年后,上海虹桥机场,黄昏时分。

宸飞从车上下来,手里握着手机,那一头,林笙的声音里越发透出不耐烦,“你到底到了没?我已经喝完第三杯咖啡了。”

“到了到了,这就去找你,乖,别急啊!”宸飞庆幸近几个月来,他因为手里的几笔大生意总要跑各地去出差,所以对上海两大

机场可谓是无比熟悉。

很快他便找到了林笙所在的那家咖啡厅,那时候林小受已经开始喝他的第四杯咖啡了。

一见着宸飞,林笙立马站了起来,“你终于到了啊!”说着,他提起自己那两只说大不大说小也算不上小的行李包,“结账,走

人。”

宸飞刚跟人谈完生意从大老远赶过来接他,结果连凳子都没坐上就被拖着去收银台结了账。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林笙将其中一只手提式的行李包递到宸飞面前,自己则背起另一个双肩包,那样子瞧着俨然还是个学生样,

“挺重的。”

宸飞接过一拎,果然很有分量,“怎么那么重,你里边都摆了些什么呀?”

“没什么啊,就给你们带了点礼物,不都说瑞士巧克力有名吗?所以我买了些带回来给你们也尝尝。”林笙说这话时表现得很淡

定,反倒是宸飞听了脸色一变,而后他拉开那包裹的拉链一看,包里果然躺了好几盒巧克力,还都是精装的,分量绝对不轻。

将包拉链重新拉上,宸飞很郁闷地又看向林笙,“你难得去趟瑞士,就带了这玩意儿回来?”

林笙偏过脑袋望向宸飞,表情天真且茫然,“不然你还想要什么?”

“瑞士又不是只有巧克力,瑞士还有名表!”宸飞说道,心里憋了一口怨气,他还指望着林小受能从瑞士给他带只表回来,可惜

林笙那家伙完全就没有送他惊喜的打算,只见他眨了两下眼,然后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道:“可是表很贵啊,我是穷学

生买不起。”

“少来!那天我不是给了你一张金卡么?里边的钱都够你买几十只名表了。”宸飞有时候也特固执,其实他在意的倒不是礼物,

说起名表,他有好多只,他哥之前送他的那款Piaget到现在他都想不起来戴,他所想的,不过是林笙的一片心意,偏偏那死孩子

没明白,还一个劲地气他。

却见林笙歪着脑袋仔细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张金卡,“哦,你说那张啊,我没用。”

“你为什么不用?”宸飞就不明白了,林笙跟他也有一年了,在他的印象中,那小子很少用他的钱,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都自己

买,就这问题,宸飞都不记得和林笙争过了几回,每次对方都是拿“那不是正好你不在吗”这样的话来回应他,但直觉告诉宸飞

,即便他在身旁,林笙也是不愿意花他钱的。

宸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笙的回答,不免有些失落,“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言下,他俩已出了机场,车子就停在外头,

宸飞拉开车门,便顾自坐了进去。

林笙那人一点都不傻,甚至可以说聪明得很,所以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宸飞是同他闹别扭了呢?

跟着坐进车里,他一手关上车门,随后拿下背包,在里头翻了好一阵,最终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这个……是给你的。”

“嗯?”宸飞往他那边瞄了一眼,这才瞧见林笙手里的那只盒子,“送我的礼物?”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伸手接了过来。

并没有特意包装,那个盒子看起来很朴素,白色的,上面画着素雅的小花。宸飞突然笑了起来,高兴地打开盒盖,“算你小子想

得到我。”

林笙见宸飞重新笑起来,也不禁扬起唇角。

盒子里装着一串珠子手链,那颜色白中又带了些幽蓝的光,宸飞正琢磨着那珠子是什么材质,忽闻林笙说道:“这是月光石,听

人说,月光石又称‘恋人之石’,可使二人幸福快乐,所以,我就买来送你了。”说完,他的脸颊迅速泛起两朵红晕,竟有些害

羞。

听林笙这番话,宸飞顿时觉得心里暖滋滋的,将那手链戴上后,他又仔细地端量了一会儿,而后赞叹道:“真美。”

“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宸飞身体略微向前倾了倾,在林笙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只是蜻蜓点水般地碰触一下,却让人分外感动。

“开车吧。”宸飞一声吩咐下,车子发动起来,他接过林笙怀里的那只包包,与自己手里的手提行李包一块儿放到车座后边。

那个转身间,某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宸飞提包的手轻轻一颤,下一刻他连忙叫起来,“停车!快停车!”

司机大哥也被他吓了一跳,立即踩了刹车。宸飞打开车门便跑了出去,刚才,他分明看到了,那个人,赫然是一年前从他生命中

走出去的……容念亭。

可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人竟又不见了。宸飞站在那一方空地上,周围来来往往无数张陌生的脸,他四处张望,却就是寻不到那人

的身影。

他又不见了。

这个认识让宸飞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涩,而后有一双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林笙没有问他究竟看到了谁,他不过是淡淡地劝

了一句,“回车里去吧。”

宸飞抿着唇角,三步一回头地往后看,直到重新坐上车,他才略显自嘲地笑了起来。

那一路他俩谁都没有说话,等回到家里,林笙跟着宸飞直接进了房间,现在只有他俩单独处着,宸飞才终于又开了口,“我看到

他了。”

林笙与他并肩坐在沙发上,并没有瞧他一眼,“所以呢?”他望着前方,那句话问得很轻,却不知怎么的,让人感觉心里沉甸甸

的。

宸飞再度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很清楚,那一瞬间,在捕捉到念亭的身影时,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

尽管,距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隔了一年。

林笙等了许久,没见宸飞回他,则转过头看向他,“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容念亭?”

“不是!”宸飞来不及多加思考,脱口就否认道,随后转过头,对上林笙的眸子,或许是对方的目光太逼人,让他的气势瞬间削

减了大半,片刻之余,他才改口道:“我不知道。”

“那等你知道的时候再来找我吧。”甩下这么句话后,林笙便站起身,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转身就要离开。

宸飞在他身后拉住他的手腕,可当林笙顿下了脚步,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憋了半天,最终也只说了这样一句,“吃过晚饭再

走吧?”

林笙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只是暗自笑了笑,继而甩开他的手,“不用了,我今天要回学校,先走了。”言下,迈开脚步头也不

回地走了出去。

宸飞在他身后安静地站在,直到那个陪了他一年的男孩慢慢走出他的视线。

站在楼道口,他怔怔地望着房门,门板阻挡了视线,他不知道,在门的另一边,林笙是否正在奔跑。

就那样傻站了许久,宸飞才又回到屋里,茶几上摆在他的手机,坐在沙发上,他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来给希言拨了通

电话。

“二少爷。”电话一被接起,宸飞也不跟希言废话,开门见山便吩咐道:“你替我去查一下容念亭最近有什么动作?”

“嗯?”希言一愣,“容念亭”这个名字有好久没有出现了,以至于刚才突然听到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宸飞握着手机的手又收紧了些,“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回上海了?”

希言静了会儿,才如往常一般吐出一个字,“是。”

挂了电话后,宸飞走到落地窗边,那时外头的天色已暗了下来,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脸,那神情很悲伤,就算是他自己瞧了,都觉

得心碎。

而另一边,林笙从尹家出来后便往地铁站走去,他把行李包都留在了宸飞的房里,贴身只带了手机和钱包,不过也够了。

从尹家到大学城,差不多是跨了大半个上海,坐地铁也要近两个小时,林笙一个人坐在最边上的那个位置,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的姿态。

若不仔细观察,没人会发现他微微颤抖的双肩。

其间宸飞给他打来过几通电话,但都被他按掉了,他实在想不出,这种时候他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宸飞。

林笙本不是个会被感情牵绊的人,很多年前他和宸飞第一次认识时,他们俩的心态都很好,只把感情当做个游戏,那一次的游戏

,他们玩了几个月,分开时他依然在笑。

可是这一次,大概是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直至今天,他仍然记得那天半夜,宸飞红着眼睛来找他,那人说:“我养你一辈子。

”虽然当时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可往后几百个共处的昼夜,他都把这句承诺当成了信仰。

宸飞在打了好几通电话无果后,终于选择了发短信。林笙看着短信上的那句话,鼻尖顿时又泛起一阵酸楚。

宸飞问他:“今晚还回吗?”

林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就哭出声来,可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模糊了手机屏幕。

如今,他还回去做什么呢?林笙这样想着,手机却又响起来,一条新短信进来,这一回,宸飞发来的是一句恳求,“林笙,回来

好不好?”

林笙想了很久,最终依然没有回。

而宸飞发来的第三条短信太煽情,宛如爱情诗人写下的情诗,“林笙,回来吧,夜深了,你一人走在外头,我很担心。”

第四条短信是:“我不想对你说谎,但倘若我说,在我心里,你跟容念亭是一样重要的,你信吗?”

第五条短信是:“怪只怪我太没用,都已经一年多了,却还是没能忘记他,林笙,你恨我吧?”

第六条短信是:“林笙,是不是连你也要离开我了。”

当林笙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宸飞发来了第七条短信,“是我太自私了,既然我无法做到忘记容念亭,又有什么资格把你强留在身

边呢?对不起,林笙,我的确做错了,这一年来,很感谢你能陪在我身边,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林笙在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脑袋突然懵了,杵了许久后才猛然转身往回跑去。可刚走到楼梯的一半处,他又折了回来,这一次

却是直奔路旁,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便坐了进去。

他想,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回去一趟,即使是回去说分手,他也一定要再见宸飞一面。

而宸飞也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林笙竟重新出现在了他面前,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当时自己的心情,只是在失

而复得的一瞬间,他将林笙一把抱在了怀里,说:“好在,你还没有抛弃我。”

那天晚上,林笙洗完澡出来,宸飞拿了块干毛巾替他擦头发。

之前林笙的头发很长了,但在去瑞士演出前,他把头发给剪短了,并不是很短的那种,而是相较以前那到脖子处的长度,现在的

发型要清爽许多,不过还是那金黄得甚至有些泛白的颜色,宸飞总说林笙染个这样的头,很是非主流。

对此林笙表现得很坦然,“我就非主流了又怎样?”每次宸飞都会故意把他的头发打乱,然后笑着说:“你就算非主流了我也喜

欢。”

宸飞帮林笙把头发擦到半干,然后将毛巾再挂回浴室,出来时他问林笙,“吃过饭了吗?”

林笙对他摇摇头,于是宸飞又下楼给他下了碗面,他也做不来别的,只有一碗阳春面,再加一根火腿肠。

不过清淡归清淡,林笙还是吃得很满足。

宸飞在一旁看着他,目光中透着些宠溺,“林笙,你在瑞士的表演顺利吗?”

“挺成功的,那边的老师还夸我有表演天赋呢。”林笙一边回答,一边夹起火腿肠咬了一口。

宸飞放心地点点头,“这就好,那你在那儿过得好吗?没我陪在身边,你还习惯吗?”

“一开始晚上会睡不着,不过后来就好了,就是经常会想你,好在现在通讯发达,我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他俏皮地吐了吐舌

头,对着宸飞又笑起来。

宸飞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林笙吃完了面,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来对上宸飞,“一个人在外面,多少是有些寂寞的,所幸只是一个月,你看,我这

不回来了吗?”

宸飞扬起唇角,伸手摸了摸林笙的头,其实他心里清楚,他俩都做了一样的傻事,从刚才见面到现在,他们谁都没有再提念亭的

事,他们都在努力地将话题往别处扯,可越是逃避,越是让人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终于,宸飞将手指移到了林笙的眼角边,用指腹轻轻地碰触着那略微红肿的眼睑,他轻叹道:“你刚才,哭过了吧?”

林笙抿着唇没开口,一时间房内的气氛又变得冷僵下来,宸飞自知说错了话,则捏捏林笙的脸说道:“不早了,睡吧。”

林笙说:“刚吃完就睡会发胖的。”

宸飞笑笑,“宝贝儿,你已经太瘦,该增肥了。”

那夜,他们并肩躺在床上,竟表现得相敬如宾。

宸飞侧过身,面朝着窗户,脑袋里尽是那一年与容念亭之间发生的种种,正回忆着,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他刚要回头,就听林笙在他耳边说:“不要回头。”说着,耳垂被温暖的口腔包裹住。

大约过了半分钟,林笙又开口,“宸飞,我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责。”他将脸贴在宸飞的背脊,转眼的工夫,宸飞就感觉到单薄

的睡衣背上被泪水润了大片。

“林笙……”他刚要说话,却又被林笙夺过了话锋,“我知道,宸飞,我真的都知道,所以,你不必说。”

宸飞感受得到此刻林笙的隐忍,抱着他的那双手把他箍得很紧,就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跑掉似的。

宸飞想说什么,双唇翕动了好多次,却都说不出口,最后,他再一次没出息地选择了逃避,“那就别说了,睡觉吧。”

林笙仍用刚才的那个姿势搂着宸飞,突然张开嘴,在他的肩膀处咬了一口。很痛,宸飞觉得可能都流血了,却始终忍着没有叫出

声,直到林笙松口,才听他用很轻的声音在耳畔留下了一句,“我爱你。”

那晚到底是几点睡着的,宸飞自己也不记得了,只是当他第二天醒来时,枕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而在床头柜上,用玻璃杯压着

一张便条纸,上头只写了四个字,“夜阑尽欢。”

那一瞬间,宸飞突然明白了。昨夜林笙一切的言行举止,到了这一刻才终于得到了解释。

一年前,自己也说过同样的话,那天他说:“耗尽全部的欢愉在最后相守的那一夜,我做到了,所以,不后悔。”

Chapter 63

再见到容念亭是在一个小型晚宴上,最近宸飞应酬特别多,这样的晚宴一个月来就参加了十多场,以前每次他都会带着林笙,偏

偏这一趟,他是一个人。

主办方是他哥的朋友,沐扬没空,他代为出席,起因就这么简单而已。但恰好就是在那场晚宴上,他遇上了容念亭。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从希言那儿得知念亭确实回上海了,所以,他没有认错人。

重逢的画面太戏剧化,让宸飞也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时才意识到,不过一年的时间,对方竟已将他忘了。

一年前,道上有传言,说是“曜天”老大尹宸飞离家出走,曜天处于无人管理中,这一消息顿时让不少人对曜天这块肥肉有了吞

并的念头,那阵子帮里也是人心惶惶。

果真人言可畏,二少下落不明,少主又不出面澄清什么,这一来,曜天眼看着就要倒了,可就在那时候,宸飞却出现了。

他回去的那天,曜天各堂主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而宸飞却带着一个看上去顶多也就二十来岁的男孩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后来大伙

儿才知道,那男孩叫林笙,是二少的新欢。

再然后,道上人都听说了尹二少找了个伴儿,还宠得很。

打那以后,宸飞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的生活一下子被两个词所填充,一个是曜天,另一个是林笙。而他身边的一些狐朋狗友,

却在这一年中都渐渐疏远。

曾经有次在GayBar,一哥们说给他介绍个正点的,结果被宸飞掐着脖子警告,那天他阴阳怪气地问:“你这是在诱拐我出轨吗?

”那口气,着实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往后也就没人敢去给他介绍什么货色了,那些人私底下说,风流的尹二少不风流了,如今他眼里就只有那姓林的小子。再后来,

谁都知道尹宸飞不是能随便勾搭的角色,也就没人敢去搭讪了。

而这天倒好,这个男人居然就这么端了杯酒自说自话地坐到了他身边,“一块儿喝一杯如何?”

宸飞挑起眉,漂亮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容念亭?”他的语速很慢,带了些许探究。

“你认识我?”念亭忽然笑了起来,一如当初一般好看。

宸飞握酒杯的手略微一顿,而后又故作镇定地笑了起来,“我认识你,不过你似乎不认识我。”

念亭今天也是一个人来,并没有带上袁海,“哦,我觉得你很面熟,也许我们以前就见过吧?”

宸飞微笑着垂下眼帘,双唇轻轻吻上酒杯,这事儿要是摆在一年前,他可能在看到容念亭的那一秒就会立刻逃开,而如今,确实

稳重多了,“大概……是认识的吧?”

“大概?”念亭笑出声,举起酒杯对宸飞摆了摆,“Cheers?”

宸飞倒也洒脱,将酒杯在念亭的杯子上碰了一下,“Cheers!”

“你给我讲讲我以前的事吧,我挺好奇的,还有,你叫什么名字?”念亭问着,又抿了一口酒。

宸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将视线投向水晶杯里的红酒,“既然都忘了,又何必再想起来?”言下,他一口气将剩下的酒全都

喝了下去,继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容念亭,“我们以前也只是泛泛之交,所以名字的话,就算了吧。”

念亭跟着站起,望着宸飞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隐隐的痛,适时邹青正往这边来,这人便是今次宴

会的主办者,念亭见了,便也端起酒杯朝他走去。

“好久不见了,容少。”

“是啊。”两人的酒杯碰了碰,念亭道:“正好要去找你,你却自己跑来了。”

“哦?”邹青的声线往上一挑,眉目弯起,“找我什么事?”

念亭丝毫不含糊,“想向你打听一个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八这样,长得很清秀,头发有点长,黑发,眼睛很漂亮,刚见他是穿了

黑色小西装并打了银色的领带。”

听念亭说到这里,邹青对他口中的这个人已然了解,“你说的是尹二少吧?”他拿着酒杯在手中晃了晃,“看来你还真是忘了很

多事呀,怎么?看上人家了?”

念亭笑了笑,倒也坦白,“那人挺有意思的,我以前和他是不是认识?”

“何止认识啊,你俩的交情可不是谁都比得过的。”邹青说得很暧昧,却越发激起了念亭的好奇心。

“所以我和他并非泛泛之交了?”伴着他的问话,邹青忽而笑起来,“泛泛之交?你觉得泛泛之交会睡一张床吗?”望着念亭眼

中闪过的一丝震惊,邹青又道:“不过他那人不好搞定,恐怕你得多费些心思了,自求多福吧!”

邹青用力拍了拍念亭的手臂,背过身往后边走去,可才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忘记说了,他叫尹宸飞。”

宸飞是中途离开的,走出会场后他就给希言打了通电话,“你立刻去查一下,容念亭在美国的那一年中,是否有因为车祸或是头

部撞击而进过医院?”

希言那人向来比较淡定,对于宸飞突如其来的指示也并没表现得很惊讶,但他仍是多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吗?”

“嗯。”宸飞淡然应了声,“今晚我撞见了他,不过他好像失忆了。”

希言一愣,过了会儿才答道:“好,我这就去查,等我消息。”

宸飞想过许多种可能,他猜念亭是出了车祸导致失忆,又猜他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撞到了头,可没有一种是与真相吻合的。

一小时后,希言回电告知,“容念亭在过去一年中并没有入院记录,不过他倒是每周都会约见心理医生,另外我查到一年前他刚

回美国时,曾与美国知名的催眠大师Paul见过面,并且有很长一段日子,他不是住在自己家,而是在Paul的宅子中度过。”

“催眠师?”宸飞听着希言带来的情报,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难道说,是催眠导致了容少出现失忆的假象?”

“很有可能,一般的催眠只是单纯地套取信息,而容少的情况可能恰恰相反。”伴着希言的话语,宸飞又是一怔,“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容少接受催眠的本意是想要放下一些事,这种情况下通常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将某些记忆直接移除,

再来就是植入一种新的意识,这两样,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深度催眠。”

“深度催眠……”宸飞暗自琢磨着,“那么,容念亭应该是采取了前一种办法,所以连同我在内,他一并都忘记了。”认识到这

一点后,他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了”,随后挂了电话。

那一晚他没睡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容念亭。

而再见到念亭,是在他常去的那家GayBar,那家伙估计是早就打听好了他的去处,所以跑来堵人的。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很俗套的开场白,宸飞抬眸瞄了一眼念亭,无所谓地耸耸肩,“请便。”言下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对

调酒师甩下一句“记账”,转身就走了。

念亭一见宸飞要走,连忙追了上去,“哎,你怎么走了呀?”

宸飞压根没瞥他一眼,只自顾自地往前走,“喝够了,当然该走了。”

“那我送你吧?”念亭开始献殷勤,只可惜宸飞并不领情,“不必了,容少还是回去喝酒吧。”

“你都不陪我,我一个人喝又有什么意思?”念亭很无赖地贴上来,自说自话地搭上了宸飞的肩膀,“这时候挺适合到处去兜兜

风的,宸飞,不如我们上山去看夜景吧?”

听到念亭叫自己的名字,宸飞这才侧过脸扫了他一眼,“这是从哪儿打听来我名字了?”

“邹青说的,他还告诉我说我们关系很好,以前还睡过一张床。”念亭这话说得太直接,使得宸飞微微变了脸色。

巧妙地从念亭怀里闪出来,宸飞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我要回家了。”像是怕念亭再说送他之类的话,他又加上一句,“我开

了车来,所以不用劳烦。”

“那我劳烦你好了,你顺便也送送我?”念亭本是想着最好还能请宸飞进屋喝杯茶之类的,只是对方似乎并没有要接他的茬。

宸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念亭却已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宸飞望着他,眼底沉了几分,“滚下车。”

“我才不要。”念亭拒绝得很干脆,给人一种反客为主的感觉,“别这么小气嘛,要不你就开回自己家,我再从你那儿打车回去

。”

“你是吃饱了撑着吧?”宸飞瞪着念亭,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人,盯了许久,他才长叹一口气问道:“那到底想怎样呢?”

“邹青说我们以前……”念亭的话还没说完,宸飞却又抢过发言权,“我不管邹青和你说过什么,我只问你想怎样?”

宸飞表现得太强势,念亭除了配合,不知该说些其他什么,于是索性实话实说,“我想追你,我想试试看,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

始。”

“重新开始?”听着这话,宸飞却忽然笑了起来,摇摇头,他说:“那太冒险。”

“有什么冒险的?”念亭不明白,爱情又不是混黑道,干什么还要考虑危不危险?

宸飞瞧着念亭那一刻的表情,有些无奈地叹道:“你是把什么都忘了,可是我全记得,怎么办好呢?万一哪天你想起来,我可就

玩完了。”

闻言,念亭唇边的笑容瞬间敛去,沉默了半晌,他才又开口,“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爱为什么不能超越一切呢?”

宸飞望着念亭的双眸,没有说话。

念亭也不觉尴尬,只自顾自地往下说:“在美国的时候,总隐约记得上海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是你吧,宸飞?”

“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宸飞的眼梢轻挑,勾起一丝风情。

念亭微微颔首,“是啊,我回来寻找属于我的爱情。”这话说得委实煽情,让宸飞心中升起一片酸涩。

很久后,宸飞才又问:“为什么要做深度催眠?你知道那很危险,一旦失败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念亭也老实,宸飞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可是催眠能让我忘记一些事,阿海说,忘了就可以不用被过去缠绕,可以放开胸怀去爱

,可以做很多想做却碍于各种负担无法做的事,也可以不必活得那么累。”

如果说前三句“可以”让宸飞动容了,那么最后的一句“可以”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可以不必活得那么累。是啊,在那之前,他们都活得太累了。

宸飞扬起唇角,莞尔笑了,“这话不像是袁海说的,倒像是你嘱咐他转述给自己听的。”

“你也发现了啊?”念亭忽然笑起来,仿佛之前的失落全是幻觉,“我就说这么有水准的话不像袁海那木头会说的,果然是我更

有知性青年的气质吧?”

没想到念亭会说出这样的话,宸飞先是一怔,继而却笑出声来,“你经此一遭,敢情把性子也改了?”

“什么意思?”念亭没太理解宸飞的话,而宸飞也不打算解释太多,“没什么意思,我开车了,容少可坐稳了。”

那似乎是个转折点,自那夜以后,念亭总是巧合地出现在有宸飞的地方,一次、两次,无数次……宸飞有意无意地避着他,两人

却是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某日他在曜天总部召开堂主会议,正说到要事,不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也没看来电显示便直接接了起来,“喂?”

手机那头传来容念亭的声音,“宸飞,一块儿看电影吧?”

“不看。”说着,宸飞便果断地按了挂机键,然后继续开会,可没说两句,手机又响起来,他接起,依然是容念亭那家伙,“那

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不玩。”宸飞还是就俩字,随后挂了机。第三次铃声响起时,宸飞已有些恼火,念亭在电话里问他,“待会儿一起吃晚饭吧?

宸飞咬牙切齿地回了他两字,“不吃。”

甩了电话接着开会,可惜念亭太有毅力,又给他打来电话,宸飞按掉几通,对方却仍坚持不懈地继续打,宸飞气得接起电话就骂

道:“容念亭你他妈有完没完?老子正在开会!”说完他也不给念亭回话的机会,直接就挂了。

没隔几秒钟,铃声又响起,这一回宸飞也没耽搁,接起就问:“你够了没?”

那边念亭的声音听上去挺委屈的,“我就说最后一句。”

宸飞被他闹得心里极度不爽,口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有屁快放。”然而接下去容念亭的一句话却顿时将他心头的怒火彻底浇

灭了。

那个温和的嗓音在耳畔轻柔诉说,“生日快乐,宸飞。”

Chapter 64

——生日快乐,宸飞。

那一句祝福幽幽回荡在耳畔,宸飞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这才记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真是忙糊涂了,把生日都给忘了,只是

他没想到,容念亭居然会记得。

他的口吻缓和下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念亭倒也表现得洒脱,“那次宴会后我偷偷查过你,当时看到你的生日,就有心记下了。”

“嗯……”宸飞应了一声,再没有多余的话。

“那你忙吧,我挂了。”

断线之后,宸飞继续给各位堂主开会,只是明显不如之前投入了。会议早早地结束,宸飞从总部走出来,坐进了车里。

望着后视镜中自己的脸,他发了会儿呆,最终自言自语道:“生日,果然还是该找个人陪一陪的。”言下又摸出手机,给念亭回

拨了一通电话。

对方似乎很意外宸飞会给他打电话,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欣喜,“宸飞,你开完会了?”

“嗯。”宸飞换上蓝牙耳机,同时发动了车子,“你现在在那儿呢?”

“我?我在家啊,最近公司里也没什么大事,我就在家多休息休息。”伴着念亭的话语,宸飞已驾着车往容家的方向开去,“那

就一块儿吃晚饭吧,我想了想,觉得生日还是应该庆祝一下。”

“就是啊!”念亭的声线猛然往上一提,“还要买个大蛋糕。”

“蛋糕就免了,我们才两个人。”不知是不是错觉,宸飞总觉得念亭这趟回来,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就买那种小蛋糕,一人一块,还要定个浪漫的餐厅,点上蜡烛,来一顿烛光晚宴。”念亭独自在哪儿自说自话,越说越开心

宸飞无奈地摇摇头,“随你吧,我这就过去你那儿接你。”

“好啊!”

大约是近五点的时候,宸飞到了容家,他在门外按车喇叭,然后念亭就跑了出来直接坐上了他的车,“我在菲丽餐厅定了位置,

这就过去吧!”

宸飞心说念亭动作还蛮快,于是点点头,往餐厅驶去。等到了餐厅,他才发现原来容少不是在这家餐厅定了位置,而是包下了整

个餐厅。

浪漫的烛光晚餐,桌上有花、有酒、有蜡烛,舞台上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在雪白的三角钢琴前弹奏,而在那人的边上,另一

名男子架着小提琴与之协奏。

悠扬的旋律回荡在偌大的餐厅中,画面是那么的令人感动。

念亭问他,“喜欢这里吗?”宸飞环顾着四周,而后点点头,“看得出你花了不少功夫。”

“Surprise!”说话间,念亭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宸飞愣了下,随后才接过来,那盒子很漂亮,银色的,上头还镶了水钻,宸飞细细打量了一番,才打开了盒盖,而盒子里装着的

是一根铂金项链,吊坠是一枚戒指,边缘也镶着一排的钻石,而在戒指的内侧,他隐约看到刻着些什么,拿近一瞧才发现那是一

行小字,写着:念亭love宸飞。

“这是前几天我在上海的家里翻出来的,我想这应该是当初打算送你的礼物吧,不记得为什么没送出去了,不过现在送也不会太

晚吧?”念亭的声音依然很随和,此刻更是能够挑拨起心弦。

“很漂亮。”将项链重新放回盒子中,盖上盒盖,宸飞又把那首饰盒给推回到念亭的面前,“只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重!”念亭望着宸飞,像是生怕他不收,又跟上一句,“真不贵重,宸飞,这是送你的礼物,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拥有它

。”

温柔的情话,让人感动得想落泪,宸飞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盒子上,许久后才摇摇头,“不行,我还是不能收。”

顿时,念亭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抿着唇,将那条项链拿出来握在手里,却始终没有说话。

宸飞看他不说话,也只是保持着沉默,片刻后,才听念亭用一种极度悲戚的语调说道:“那就不要它了。”说着,他抬起手就打

算把铂金项链扯断,然而还没来得及施力,手腕已被紧紧抓住了。

宸飞望着念亭,眸中闪过一道紧张,而后才无奈地开口,“我收下便是。”

念亭一听他这话,旋即又笑开了,“我替你戴上。”他走到宸飞身后,双手提着项链两端绕到前边,扣上钩子后,才倾身在宸飞

耳边留下一句,“我爱你,宸飞。”

宸飞心里一颤,紧握住了链坠,不想去回应太多,只是故意扯开了话题,“点餐吧,有点饿了。”

“好。”

那顿晚餐,念亭喝了很多酒,也不知他真的是因为高兴,还是纯粹想要借酒发泄情绪。

每每念亭举着酒杯给他敬酒,他都会很配合地喝下去。宸飞的酒量向来不错,但念亭就差了些,几杯下肚,那家伙已然有了些醉

态,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目光迷蒙得很。

饭后宸飞扶着念亭去洗手间,那人抱着他靠在水池边,对他说了很多话。宸飞试图不去听那些甜蜜的表白,不去想他们过去的种

种,只可惜力不从心。

念亭微醺着问他:“宸飞,今天是你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宸飞任他抱着,并无挣扎,“礼物你刚才已经送过了。”

念亭挥挥手,“那不算,那都是几年前的礼物了,就是当时没送出去……”他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之后又一下子响起来,“宸

飞,我把自己送你当礼物吧?”

宸飞望着念亭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喟然长叹了一声,继而扶起他,“回头再说礼物吧,我先送你回去。”

“不回不回,宸飞,今晚去你那儿!”念亭也就是说醉话,宸飞自然不会真把他往家里带,考虑再三,最终他决定带念亭去SEX

过一晚。

好在那人醉得也不算太厉害,路上被冷风一吹,倒是清醒了。

宸飞带着念亭上SEX三楼时,很多兄弟都瞧见了,认识容少的人惊讶于这两人怎么又勾搭上了?而不认识容少的人则在暗自想着

怎么不是林笙?

宸飞全然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回了房后便对念亭说道:“你先去洗把脸。”

念亭那会儿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宸飞目送他进了洗手间,方才提起电话拨通内线,吩咐吧台送杯蜂蜜茶上来。

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宸飞跑去应门,不料上来的竟是宁由,对方手里端着一杯蜂蜜茶,略显迟疑地开口,“那个,二少,我听

说……”

宸飞自然清楚宁由想说什么,“没事,放心吧,他把什么都忘了。”

闻言,宁由先是一愣,而后才又问道:“那么二少的意思是……”他想了想,最后不确定地甩出四个字,“破镜重圆?”

宸飞莞尔一笑,从宁由手里接过蜂蜜茶,“破镜重圆哪是那么容易的?好了,这里我能应付,你去忙吧。”说着,他便关上了房

门。

宁由站在房门外,莫名地眨了眨眼,终究没能明白二少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宸飞回到房里时,念亭已经出来。将手里的蜂蜜茶递给他,宸飞说:“蜂蜜茶能缓解头痛,你先喝了吧,我去洗个澡。”

从抽屉里翻出一套丝绸睡衣和一条内裤,宸飞抱着就往浴室走去,岂料才迈了两步,就忽然被念亭从身后抱住,“不要走。”

宸飞一愣,侧过半边脸对念亭道:“我只是去洗澡。”

“哦。”念亭松了手,于是宸飞继续往前走去,可没几步却又被拉住了手腕,“我跟你一块儿洗吧?”

宸飞微微蹙起眉头,嗓音也冷下了几分,“不用了,容少在外头先歇会儿吧。”他不知念亭是出于何种原因向他提出一起洗澡的

主意,只是单纯地对那个提议很反感。

念亭站在原处,看着宸飞一步步走向浴室,不知怎么的,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而就在宸飞打算关门的时候,念亭又跑上去,伸

手挡住那扇门,“你不要关门好不好?”

至此,宸飞才发觉念亭很不对劲,他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你在想什么?”

念亭并无隐瞒,老实地回答道:“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宸飞又问。

念亭说:“在美国的时候总是反复做一个噩梦,梦里是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躺在浴缸里,身上还穿着衣服,可手腕上却有一道很

深的口子,鲜血染红了浴缸里的水,很吓人。”

宸飞看着他,没有吭声,可鼻尖却泛起一阵酸,看来当日他自杀一事,给念亭内心带来了极大的阴影,思及此,他心里顿时有种

说不出的苦涩。

半晌,宸飞才又启口,“所以,你怕我出事?”见念亭点头,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会的,我向你保证,很快就出来。

念亭收回手,望着磨砂的移门在眼前合上,他仍是不放心地喊了声,“你快点洗啊!”他不会想到,宸飞进了浴室后,竟一个人

蹲在角落里偷偷哭了。

他有一年没哭过了吧?

一年前宸飞看着念亭搭乘的那班飞机起航,那日狠狠哭了一场后就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没想到一年后,他竟然就因为那个男人

的一场梦又表现出脆弱。

原来到头来,他也不过只为那一人流泪。

念亭一直就站在浴室外头听着水声,直到宸飞拉开门,才安下心来。而后他捧着宸飞给他备好的睡衣内裤也进了浴室。

其间林笙发来一条短信,挺长的一段,内容是:“宸飞,生日快乐,我想今天你一定不是一个人度过的,我猜对了吗?那就再大

胆做个假设,你身边的人是他吧?如果我猜对了,就请答应我,以后好好地过日子,我会很幸福,也希望你幸福。”

收到这条短信的下一秒,宸飞就给林笙打去了电话,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带了些倦意,林笙只给他讲了一个道理,“真正忘记一个

人是不需要努力的,你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想要放下他,却依然没能做到,那何不洒脱一点呢?勇敢地去爱他吧,宸飞,我祝福你

。”

深夜,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宸飞痴痴地望着天花板,暗自想了许多事。其实他对念亭的那些心思,林笙应该早就知道,这一年来

自己不曾释怀过,不过是将林笙当成了寄托。

如是想着,他又往边上瞧去,这才发现那个人竟也在看着他。

“怎么不睡?”宸飞问道。

念亭冲他摇摇头,“我睡不着,就想这么一直看着你。”

宸飞又不出声了,记得他最后离开的那一夜,也是和今天类似的场景,那天念亭醉得很厉害,宸飞留他在SEX,那家伙躺床上就

一个劲地盯着他瞧,那是他们最后相守的夜晚,也是他们最终的一个对望。

宸飞凝视着那对眸子,诸多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了心头,忽然间,他一个翻身,张开双手环住了念亭的脖子,就着在上的姿势,

一低头就吻上了念亭的唇。

而在吻住的同时,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他一边哭一边吻,泪水顺着脸庞滚落,沿着唇的缝隙流入口中,咸咸的。

那一刻,往日的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他们在一起哭过、闹过、恨过、悔过,但不可否认,却也笑过、爱过、缠绵过。

吻到情至处,宸飞才将唇撤开,继而把头埋入了念亭的颈窝,眼泪却不曾停下。

念亭抱着他,手掌一下下地轻抚着宸飞的背脊,“怎么哭了呢,宸飞?”他语声温柔,每一个字就仿佛能掐出水来。

“念亭,你恨我吗?”一年前,宸飞也问过这个问题,当时念亭并未给出答案,但宸飞心里却很清楚,那样的血海深仇,又如何

能做到不恨?

可是一年后的今天,同样的问题却有了不同的答案,念亭说:“不恨了。”说着,他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我这有一段录

音,你要不要听听?”

宸飞抬起头,泪眼摩挲地对上念亭,最终点了下头。

念亭打开了那段音频,只听手机扬声器里传来了属于念亭的声音,“好久不见了,宸飞。这一年你过得还好吗?是否会在不经意

的时候偶尔想起我?很抱歉到现在才回来找你,希望不会太晚。当日离开上海以后,我就去接受了催眠,这么做的理由其实很简

单,我相信你都懂。最近我想通了一件事,人活在世上,如果可以为了爱而继续,又何必要困死在恨之中呢?适当地退一步,也

许幸福就在身边,可惜我到现在才真正地明白。”

这段话之后,突然没声音了,宸飞静静地等着,总觉得后边应该还有话,果然过了一会儿,念亭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所以,我

决定把恨放下。如今我回来了,宸飞,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然后又是一段空白,就在宸飞以为这段

录音就那么结束了的时候,三个字突然闯入了耳膜,“我爱你。”

伴着最后一个音落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起初宸飞只是无声地落泪,而后变成了小声地啜泣,到最后

却成了嚎啕大哭,这过程中念亭什么都没说,只是轻抚着宸飞的背脊,如同在安抚一个孩子。

直至哭到声嘶力竭,宸飞无力地靠在念亭的胸膛,对方将他搂在怀里,像是讲故事一样地小声说着话,“如果我对天起誓,即便

某一天我想起了一切,我也不会再离开你,那样的话,你会回来吗?”

他这话说得很真诚,让宸飞不禁动容,“究竟是怎样深刻的爱,才能让经历了那么多事的我们依然离不开彼此?”他带着些鼻音

沙哑地问道。

念亭低头看了他一眼,勾起一丝浅笑,“很爱很爱。”

听着念亭的回答,宸飞终于满足地闭上了双眼,他哭得太厉害,这会儿确实有些累了。念亭看出他的疲倦,于是扶着他又躺下来

,“睡吧,你一定困了。”

宸飞是真困了,却又下意识地往念亭怀里钻,感觉自己被那个人搂住,他才安心地扬起唇角,同时小声低语,“你有勇气为我做

的事,我也一样可以。”

那一晚,如果宸飞多长一份心眼,就不难发觉那段录音创建的时间就在几小时之前。而数月以后,当他知道真相,却也已经不再

需要这份心眼了。

Paul曾对他们俩说过同样的一段话:“如果执着让你感到愉快,那就继续,如果放下能使你开心,那就放下,人于世上,有一个

愿意伴你走过一生的人是种福气,如果你们彼此相爱,请好好珍惜。”

……

三个月后,美国Paul工作室,深夜。

念亭与Paul对桌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我找了他整整三个月,没想到他居然躲你这儿来了,那现在,能把他还给我了吗?”

Paul垂眸淡淡地笑着,“容少说的什么话呀,你既然来了,我自然是要把他交给你的。”

念亭客气地向Paul点了下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你对宸飞做过些什么?”他并不担心别的,只怕宸飞的记忆受损。

Paul挑了下眉梢,不答反问道:“你希望呢?”

念亭倒也坦白,“我希望他还记得我。”伴着他的回答,Paul忽然笑出了声,“你现在能理解这种心情了吗?被心爱的人忘记,

其实很不好受。”

经Paul这么一说,念亭恍然大悟,“所以……”

Paul微笑着耸耸肩,“我都告诉他了。”他站起身,走到念亭身旁,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肩膀上,“怕什么呢?你能放下,他为

什么不可以?没必要继续装失忆了吧?”

念亭抬起头,与Paul四目相对,在那个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凌晨两点,念亭一个人走在去往宸飞病房的过道上,耳边依然回荡着刚才Paul同他讲的话。

“他最初找到我确实是希望我帮他抽掉某部分的记忆,但催眠师也讲究职业道德,何况他的问题并不严重,他清楚自己爱你,就

是跨不过心理上的一道坎,这种情况用心理暗示和辅导完全能搞定。他在我这儿三个月,该放下的应该早就放下了,前几天我跟

他聊天,他说他很想你。”

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念亭伏在床沿,静默地凝视着那人的睡颜。记忆中的容貌再度映入眸中,忽然就让人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也不知是否真有心灵感应一说,床上的人忽然就醒了过来,继而转过头朝他看去,这一眼却是一怔。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宸飞在确定自己不是做梦以后,才终于笑起来,“念亭!”他猛地朝念亭扑过去,给了对方一个最真挚

的拥抱,“我等了你好久。”

念亭轻轻地拍着宸飞的背,“我来了,来接你回家。”

那一刻,他们相拥着,用最为亲昵的方式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意,这般旖旎的画面,就仿佛过尽了满城春色。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