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 by 皂斗(下)【完结】

分类:高干文 时间:2019-05-16 作者:


拾荒 act 65 :娃娃
  悠然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房内的人齐齐望出去,原来是那朵风姿卓越的牡丹移植过来了。他展颜漫笑的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亮如点漆的眸子温柔的看着安宁,两手伸到他面前,轻言细语的说:让我抱一下好么,小娃娃?
  安乐暗翻白眼,不耻他每次出场都像是众星捧月似的,也不怕闪了别人的眼!
  安宁望着牡丹,忽然笑了,小身子蹭过去,小胳膊揽住他颈子,小脑袋也搁在他肩上……
  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安乐感觉这个孩子喜欢牡丹,就如同当时他喜欢萧香一样,第一眼见这就不自觉的靠上去巴着不放,是因为这两个人身上都带着香气么?“娃娃……”
  “嗯。”安宁睁着一双无邪的眼看他,欢喜的笑道:“哥哥,他和萧哥哥的味道不一样喔,可是很好闻。”
  安乐抚额,无奈至极。“他是……呃……”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说牡丹哥哥很奇怪,说三少哥哥更奇怪,说官越……这名字还是从别人的嘴里知晓了,他们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过。
  “管越。”牡丹轻快的接口,“叫管叔叔。”
  “一听官叔叔这三个字,立即就让人联想到你爸你叔伯他们,”林末忍俊不禁,“真让人崩溃的三个字。”
  “嘻。那叫越叔叔吧。”安宁抬起小脸对他笑,“我叫安宁。是哥哥起得名字,他说不仅是邦安家宁的意思,还希望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君子安宁。”
  牡丹笑盈盈颔首赞同,顺着他的话一路迂回巧妙的询问,不稍片刻,便叫对他深信不疑又喜爱的安宁把自己怎么到安家的大概情况都交待了,小家伙尤不自知,兀自说得飞快,让安乐着实无语。
  林末和宁珂早已各自拉了椅子端坐,兴致勃勃地听他讲,连连点头表示明白理解,心里也对安乐更多了几分佩服:一个未成年的少年能独自带着个孩子,却是非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四哥,小家伙什么时候做复健?”牡丹高坐在床沿问矮坐跟前的林医生,那阵势还真像是皇帝询问臣子。
  “安排在下周三。怎么了?”
  “没什么。那什么时候出院?”
  “现在就可以出院了。”林末淡淡道,“可出院回去没人照看他,便让他继续待在这儿,反正我的时间多的是。”
  安乐惊疑的望向他——他从没跟他提起过,还一直以为是伤情问题不得不继续住院,这,这都多久了?白花了多少钱在这儿啊!可怜他节衣缩食得到现在连那笔庞大医药费的零头还没凑齐呢!
  “看我做什么?”林末飞了个**的眼神给他,无辜道:“你也没问过我呀,我会自动默认为你是同意的。”
  安乐脸上青白交错,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忍了又忍才平静道:“现在就去帮我办出院手续。这地方我们住不起。”
  “医药费一分没叫你就想走了?美得你。”林末慢条斯理的把大口袋里的笔、纸取出来,龙飞凤舞一串数字画上去,有慢吞吞把纸片折成漂亮的小纸鹤,准确无误的飞到他膝上后又得意洋洋的飞转起笔。恶劣的笑道:“贵宾折后六万八千五百五十八元,免你小零头,只需付六万八千五,什么时候交清什么时候走人,噢忘了说了,这费用并不包括复健费在内,所以你最好备个六万块。”
  安乐这回变黑脸了,咬牙切齿愤懑不已。这才几天啊涨了近一万八千块,他是往药里添百分百精纯提炼的黄金了还是添银了?难不成连那汤饭水果的钱一并计算进去了么!
  “哥哥他骗你的!”安宁忽然扬声叫,手指林末,求证似的沮丧着小脸道:“末叔叔,你明明昨天才跟我说医药费是四万不是么?李伯当时也在,他也听见了……”
  “诶你个小乖乖,”可怜兮兮的表情激起林医生澎湃的爱心了,飞快将他接抱过来,大手抚上他苍白的小脸,赶忙安慰:“是是是,末叔叔跟你哥哥开玩笑呢,别急……”
  安乐打断他,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浓浓尖刻:“怎么又变成四万了?那又是打了少什么高级别的折?”
  林末斜眼乜他,扬起调子道:“你是不是好歹还是怎么的?人家千恳万求的想多减些医药费呢,你还嫌太少了?这么跟你说吧,娃娃住院这一个多月的床位费是零。知道什么意思么?你们现在站着坐着的地方不是病房,是我的专用的休息室,明白了?你以为这么个大间为什么一直只是你们出入、还有书桌椅、卫生间和淋浴设施、连床都比一般病床大很多?我都委曲求全的每次都去跟同事合挤一屋了!”
  每次?同事?安乐咬牙。明明大部分时间都跑来跟孩子挤着睡觉,亏他厚脸皮的说得出!
  “就这样了,继续住着吧,等做完复健再办出院。”林末又替他拍板了,转而笑眯眯问安宁:“好么娃娃?”
  安宁只顾蹙着细眉担忧的望向自家哥哥。
  牡丹突然轻笑出声,似责备的眼神扫了林末一眼,有安抚似的朝安宁眨眨眼,最后停在如老僧入定看不出何想法的安乐身上,一寸不漏的细细巡视,半晌后才悠悠然道:“想什么呢?咱们林医生从来都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事实上他温文尔雅又豁达大度,待人是很真诚的。”
  这话是褒扬没错,但怎么听都觉得背地里是暗讽的。安乐觉得应该重审牡丹在他心目中一惯的高贵温雅的形象,要用唯物辩证法的观点看事物,透过现象看本质,将感性认识提升到理性认识,才能抓住事物的本事——这人该是个笑里藏刀的人,且功力高深比唐奸宰李琳辅犹过之无不及。
  “你们吃过午饭了么?”
  “什么?”宁珂反应不过来。明明刚才还在赞扬林医生的,怎么瞬间就转到吃饭的问题上了?
  “没有等会儿就去吃。”牡丹笑答。
  “都一点多了,赶紧去吧,饿着了伤身体。”安乐说的虚情假意,摆明了赶人。
  牡丹斜睨他一眼,朝宁珂眨眨眼,又笑意盈然的把安宁请放到床上,温言道:“叔叔先走了,有时间再过来看你好么?你喜欢什么?”
  安宁紧捉他的手,嘟起小嘴撒娇:“要漂亮的图画书,彩色的。叔叔明天还来么?”
  牡丹作势思索,摇头笑道:“可能不行喔,叔叔最经很忙,等忙完了再过来看你好么?”
  “……好吧。”安宁垂下眼敛,细声细气道:“等我能走路了,我去看你。”
  “行了行了,这是上演还十八里相送呢,还没完没了!快走吧!”宁珂不耐烦的把牡丹拉开,往门外去。
  安乐目送两人身影消失,转向瘫在椅上当静物的林末——那眼神此时正一波波向他传达“他们都走了,你也该走了吧”的讯息,可惜林医生视而不见,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犹歪着头不动如山。
  “你是神经突发性瘫痪呢?”
  “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佩服。”林末依然维持静物该有的性质,连话都是从喉咙里飘出来了,非常机械。
  安乐鄙视他,遂去把门锁上,刚转回头是问就被嘭嘭拍的山响,打开发现是李伯,他抱着个无提手的保温瓶,一身湿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汗衫肩膀处被不规则划开,露出里面冒着血的七零八落的伤口,血把白色汗衫给染红了一片。
  “这怎么回事!?”安乐把他拉进屋,接过轻飘飘的保温瓶又朝里面喊:“林末,快过来看看!李伯受伤了!”
  “别紧张、别紧张。”李伯扯笑安慰他。
  林末把李伯按在椅上,两手揪起衣领处,呲拉就把汗衫给撕了,俯身仔细查看那一片伤口,半分钟后,轻描淡写道:“擦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身湿淋淋的又怎么回事?掉医院门口的鱼池里了?”
  “别废话!快先清理伤口!”安乐横他。
  “行了知道了,等一下。”
  林末说完便飞跑出去,一会儿又跑回来,手上多了些消毒水、棉笺、药盒、绷带等东西,迅速灵敏的清血消毒又上药绑绷带,弄完后也不过几分钟时间。安乐总算是亲眼验证了他时时挂在嘴边的“医术强项”了,看着确实挺那么一回事的。
  “怎么弄的?”
  “我出门时突然下雨了,下车过马路时路太滑,一不小心就跌了,一辆摩托车没来得及刹车就擦了过去,伞也飞了东西也撒了……诶,我炖了一个多小时的汤呢,真可惜,都快到了还遇上这种事,真是!”
  “管那汤做什么!人好好地就行了!”安乐怒斥。“等会儿我送你回去,明天也别出来摆摊了,先休息几天。”
  “不要紧,没怎么样。”李伯惦着他那些小玩意儿,也惦着每天那些东西带个他的几十元收入。
  “李伯,听我的,不然我把你那些东西全烧了!”安乐板着脸道。
  “好好,听你的。”
  安乐抿着唇等林末去取了药过来,立即拿了伞把李伯送回家去,拿了几本书后又返回医院,林末这时候已经不知所踪,他锁了门换了身衣服上床和小家伙一起睡午觉。
  傍晚六点多时醒来,吃了晚饭后安乐坐在床边看书,安宁则也伏在床上小桌上写字——这是他每天要做的功课——安乐不希望他因为没继续上学校而就此停下该学的课程,他甚至已经把二年级的课本都买齐了,打算等他出院后再慢慢教。
  约一个小时后,安宁把本子放到安乐面前,扬着小下巴道:“我写完了,没有错字。”
  “我检查完了才知道。”安乐笑睇他一眼,逐字逐句看,然后指点一处挑眉问:“这个是什么?”
  安宁探头一看,小脸蛋蓦然泛红,扭捏着把本子抢过去,飞快擦掉又重写,解释:“‘云’和‘去’太像了,不注意就写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安乐似笑非笑的撑着腮帮子看他,慢悠悠道:“讲个小故事给你听。古时候有位教书先生,有一天他教学生们念孔子的句子‘都都平丈我’;学生说‘先生错了’;先生说‘哪里错了,教你念你就跟着念’。其实呢,孔子那句子的原句是‘郁郁乎文哉’,这位白字先生就这么不懂装懂又不知悔改的误导了学生。”
  “我懂……”安宁垂着头小声反驳。
  “哥哥又没说你,你垂头丧气做什么。”安乐伏在床沿,笑眯眯的揉他小脑袋,“末叔叔有跟你说了什么了?”
  “他讲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了。”提起这个,安宁一张小脸就发光,兴致勃勃道:“白马王子骑着他的黑色千里马去森林里找金矿,不小心迷路了,他走啊走,又累又渴,好不容易找一汪泉水,可是没等他拿出水晶杯,那汪泉水就飞到半空中了,还说‘嘿哥们,你想喝我啊?没门儿’。于是白马王子只能又无奈的走啊走,然后他就死了……”
  中西结合,童话与神话共存,狗尾与貂尾并蒂,非常强大、有力且有奇特的阵容!
  安乐郑重的追问下文:“那白雪公主呢?”
  “还没说完呢!”安宁不满的嚷嚷,继续说:“白马王子死后,屋子变成一个坏巫婆,她咭咭咭的奸笑着,想把白马王子带回深山老林里当压寨老公。这时候,七个土地公公突然冒出来,用土冒神仗施了仙术把巫婆变成一朵黑蘑菇了,然后他们嘿哟嘿哟的把白马王子抬走,放在土地庙里供着当形象代言人,每天给他烧三炷香祭一个猪头。有一天,土地公又一起出门猎猪了,白雪公主戴着一顶小红帽到土地庙前捡苹果,看见了供桌上的猪头,顿时口水稀里哗啦的流,见四周没人,立马就进去把猪头放进篮子里,然后又看见躺在桌上的白马王子,心想:啊,这小哥哥长得真不错,不如一起带回家了吧。然后就把他带回家了。”
  “……”安乐无言,此刻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林医生非得留娃娃住这儿了,因为只有这孩子才会出对她乱七八糟的故事追捧有加!
  “末叔叔还说白马王子后来被救活了,从此过上了幸福的小白脸生活。不过我觉得这样不好,爷爷说人生出来就不应该赖活着,应该努力体现自己的价值……”尾音减弱,小家伙脸上呈现那一片呈现一片黯然,轻声问:“哥哥,你说爷爷他好起来了么?咱们以后还能再见到他么?”
  娃娃你别问我,我比你更想知道答案为何,那个酸儒老头即使现在不在我身边,但他曾经的教言也一直在鼓励我要坚强、要坚持,醴泉无源,芝草无根,人贵子勉;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民生在勤。
  “会见的。”安乐摸摸他的小脑袋,笑道。
拾荒 act 66 :祸兮
  馆里前几天来了个非常年轻的布鲁斯歌手易燃,听说是白瑾亲自点他过来驻唱的,想来也算是御前红人了,且他也并非只是凭关系进来,他有非常动听的男中音,每当他在演绎台上眯着狭长的眼悠然的吟唱时,那因专注而显得性感无比的表情紧紧吸引住了大部分的女客们。于是,馆内的员工们闲时便又有了新话题,就是八卦歌手与某女客**的肢体动作后可能存在的种种关系。这设想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在酒馆呆久了也很无聊的。
  今晚的此时,又是易燃的登台时间,客人们的神情也似乎比往时专注。
  安乐动作敏捷的把酒兑好,送到临窗边的那桌。这两位客人是衣鲜貌美的女客,很年轻也很贵气,微微抬起的下巴显示出她们的骄傲和矜持,不讨人厌,却也不讨人喜欢——至少是他。恭敬有礼的把酒什轻放在桌上,道了句礼貌用语便旋身离开。
  回到在吧台边,安乐默默注视偌大的馆内形色百态的客人们。迄今为止在这儿上了近两月班的他,早已将眼前这些华丽男女们漂洗成一个个黑白人像,剥离了色彩的他们,也仅仅是个人而已。
  门口一声轻响,伴随门童一声欢迎观临,临近的服务生赶紧把客人带到空位上。
  “安乐。”那客人叫。
  安乐调转视线,带着标准的笑容走过去,礼貌询问:“可以帮您什么忙么?”
  “操!你跟我装什么腔作什么势!亏我们今晚还特地跑来这儿看你呢。”
  特地?这里怕是你们常聚的地方吧,还真懂得借花献佛。安乐维持该有的恭敬,微微点头:“谢谢,祝诸位晚上愉快。我先忙了。”
  “嘿你还真登鼻子就上脸了啊?才多久没见你就这么见外了,这样不好,适应的联络有助于感情的持续发展,来来,你现在就去请个小假跟我们喝点小酒聊聊感情建设的问题……”
  “宁珂!”安乐倏然敛笑低喝,一双黑眸灼灼盯着他,平静道:“我现在在上班,没时间陪你聊天,抱歉。”
  “别恼。”牡丹笑盈盈望他,“你忙吧,我们自便。”
  一个笑容就把安乐心里的硬涩给疏导开了,重新换上标准的笑容,轻快地退回到吧台边。叮当摇着酒筒,微微探近身子,鼻子咝咝的在他身上嗅了几下,似不解,又似兴奋,遮遮掩掩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问:“那些人是你朋友么?”
  “跟你调酒有什么关系。”
  “我是想告诉你,如果是朋友就抓紧点,那些可都是肥的流油的稀世珍鱼,不是一般人能网得到的。”叮当神秘兮兮的说。
  “你很了解他们?”这问话并无其他意思,事实上虽然他和那几个所谓的稀世珍鱼有些相干,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他们的身份背影如何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是些比常人聪明世故的人,如他此时谄言媚骨的巴上去,怕只有被一脚踢飞彻底隔离的份,倒不如就这么持着尊严隔着一节适当的距离平淡相处。
  “谁不知道名声鹤立的官家!”语气是复杂的,既有羡慕也有不屑。人之常情。
  “噢。”安乐没再细问,因为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而且还是他的熟客。
  洛扬一进门就下意识的寻找安乐的身影,见着吧台边的他时露了个灿烂的笑容,步履轻快的走过来,距他两步外停下,两手把书横抱胸前,喜欢道:“好些日子没来了,还怕你今晚上二班呢,幸好不是。”
  “原位被客满了,坐其他地方好么?”安乐笑着把他带到紫区的一个偏静双人位,这地方的墙面上同样有一盏壁灯,比其他地方稍亮些。
  洛扬拉开椅子坐下,仰起笑脸道:“我前些时候一直呆在家里,因为要开学了,需要备些教案,我希望这学期的课比上学期的精彩些。”
  “你是老师?”安乐微微讶异,随即又觉得理当如此。洛扬的气质实在太温文儒雅了,虽然他的性格过于文静甚至内向,也不像某些老师那样随口即能高谈阔论大道理成扎,但他博学多才和认真却是不可否认的,仅这两条,便以足够让他当个好老师了。
  “噢,真不好意思,我好像没跟你提过。”洛扬赧然一笑,扬扬手中的书道:“我是燕大建筑院的副教授,教中外建筑史。”
  安乐眼中闪过亮光,却转瞬即逝,幽静的眼眸扫过那本明显非专业书籍的《问佛》,忍俊不禁。洛扬有时候神经粗硬得跟电线杆似的,像此时,居然挥佛书表示专业。
  “呀,这个不是……”洛扬又脸红了,烫手山芋似的连忙把书丢到桌面上,瞪着它的眼神如见蛇蝎,讷讷解释:“这是我前天在网上书店买的,已经看了一部分,所以就忍不住带过来了。”
  “嗯嗯。”点头表示理解,脸颊上的酒窝愈发深邃,笑问:“这个又是讲什么了?”
  “佛说,皈依我佛吧,跳出红尘外,不在五行中,行僧之旅。”洛扬莞尔一笑,星眸望着他,“过些时候我给你看好么?挺有意思的书。”
  安乐调皮的眨眨眼,拿出点单:“好的洛老师,现在,请告诉我是不是要同样的甜酒和干果?”
  洛扬重重的点了两下头,模样就如娃娃一样,可爱之极。安乐看着忍不住又笑,轻快回到吧台把叮当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拿过去,见他已经在翻书,便也不出声打扰,轻步退回。
  “真难以想象这时间还有洛扬这么可爱的成年男人。”叮当感慨又戏虐,垂头慢吞吞的擦着精美的玻璃杯,顿了好几分钟才又道:“你说他到底几岁了?模样看着二十五六,性格却像十二三,矛盾极了,他是做什么的?”
  安乐侧过脸,笑眯眯与之对望,轻轻吐出:“佛曰:不可说。”
  叮当扬起手想抽他,见林宇哲正从绿区走过来,立马装出一副为酒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疯狂忙碌相,手中酒筒摇得人眼花缭乱,可谁又知道那筒里其实半滴水都没呢?这就是浑水摸鱼的最高境界,一般人没练个三五年是做不来的。
  安乐皮笑肉不笑的斜睇他一眼,瞬间又换上标准笑容面对客人。
  “叮当,速度调好这些酒。”林宇哲三步外就把单子伸到吧台上,转头又道:“安乐,呆会儿你帮忙把这些东西送到绿区9号。”说完便到其他区巡视了。
  “玛歌庄园加柠檬、冰块,这种奇怪的喝法果然只有那几位有特殊癖好的少爷才会热衷,每次都点这个,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啊。”叮当边动作边嘀咕,“而作为知名调酒师的我,居然每次都违背职业道德为这不符合酒之美——酒之美,即何酒该兑何液体、比率几何、酒精度几何、味道呈几何等调酒之标准法则——的怪癖折腰,实在对不起我可爱可敬又可怜的罗特老师,他曾经说过,一切违反酒之美原则的事情都不能做的……”
  安乐打断他:“明天你就叫你的罗特老师修改原则,只有跳脱主观意识,才能领略到更宽广的酒之美。”
  叮当歪头睇他,恍然大悟:“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待会儿你去送单的时候跟他们要一小杯回来,我想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你现在就可以留下一小杯当作实验,相信没人会昧着良心责怪你的,毕竟你的初衷是为了酒馆的发展需要才以身试酒的。”安乐**道。
  叮当贼兮兮的扫了一眼馆内,当真就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出小半杯,剩下的全放托盘上让他带去给客人。
  安乐目不斜视的朝目的地走去,在刚入绿区2号时,背对着的一名女客突然起身、转身,他措手不及使盘上边缘的两杯酒迅速往她低胸衣襟里灌——不过也幸得他反应及时,没让悬悬欲落的酒杯摔落在地。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静止了,怔愣看着那女子胸前显山露水,摇摇欲坠。
  “啪啪”两声脆响,恼羞成怒面颊涨红的女子已掩住高挺的山峰,咬牙切齿的怒目而视,真恨不得将眼前的服务生挫骨扬灰了,居然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这么大的丑!
  安乐脸颊火辣辣的疼,这女人的尖利指甲伤他的嫩皮肤了,他轻轻呼了口气,换上温文恭敬的态度诚恳道歉,把托盘带回到吧台,叫叮当重新调好酒,自己则在里台下的一组小柜里取了件衬衫又快步回到事故点,将衣服递给那女子:“对不起,您先披上这个再回去好么?这是干净的员工服。”
  那女子微扬着下巴冷哼,置之不理,倒是她对面的一位斯文男性接过衣服披在她肩上,轻拥着她说:“别闹别扭,我送你回去吧,别着凉了。”
  女子闻言面露喜色,骄气的抱住男人手臂,扬着下巴离去。
  看戏的客人们又恢复之前的欢快交谈,安乐垂首默了两秒,回吧台拿托盘,平稳的继续往绿区9号走。这一桌正是宁珂那伙人,原先只是三人,先如今又加入一人,即唱完点的歌手易燃及一句年轻男子,此时的他们,都侧坐着望他,表情高深莫测又兴味盎然,显然之前的突发状况早已被他们尽收眼中,这戏看的也相当投入。
  噙着完美如昔的笑,丝毫不遮掩脸颊上微涨的红印,安乐眼神平静的朝几人微微弯身,把酒水等一一上桌,而后道声愉快便要退开。
  “等等。”宁珂拉住他,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指着桌上的酒问:“这是新调的?”
  “是。”
  “你知道这个多少钱么?”宁珂一字一顿问。
  安乐面不改色的点点头,礼貌道:“没什么事我先忙了……”
  “操!”宁珂突然狠狠咒了一句,脸上戾气横生,修长的身子捐狂的瘫进雕花椅子里,满心怒气不知为何控制不住,愈烧愈烈。
  安乐没理会他,翩然转身离开,经过青区时,心有所感似的朝紫区望过去,果见洛扬蹙着眉头忧心忧心忡忡的望着他,心里一暖,不过去朝他温和一笑,手背轻贴上脸颊,眨眼自我解嘲:“好像没什么痛感,神经估计是坏死了。”
  “安乐……”洛扬捉起他的衣角,微叹:“我没注意你被人打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安乐玩笑道,“你是想跟着我一起被打呢还是嫌没能看戏?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两方都有错,没什么的。”
  洛扬垂首沉默,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想换个工作么?”顿了一下又补充:“我可以帮你……”
  “不。谢谢你。”安乐能感受到他的真诚,但是,他自身的情况他明白,不是随便就有人敢收他这种没有身份证明的童工的,即使敢收,工薪也定没这里的多。“这工作挺好的,平时安然无恙的你也看到,今天是意外,我以后会更加小心的。”
  “好吧。不过,万一再遇到这种事情,不能一味的委曲求全助长他人的嚣张气焰,若错误界限模糊时,不能发火更不能动手,应该立即去请馆长或领班出来处理……”说着就突然扬手拍额,似不好意思,“其实你也懂得该怎么做的对不对?我好像太哆嗦了。”
  “不,你说的很对。”安乐表情变得温柔,轻声道:“你像我的老师,都一样的博学多才,一样的与人为善,我遇到困难时,他也是这么谆谆教导。”
  “你的高中老师?”
  “是啊,一个优点算儒气有点别扭的老头子,很受学生爱戴。”
  “为什么不考大学呢?”洛扬好奇。他相信以安乐的聪慧,不会考不上大学。“你是去年毕业的?”
  “因为家里出事了,没办法考。”安乐简言解释,随即笑道:“我又假公济私了,不说了,我得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不然被人穿小鞋就得不偿失了。”
  “噢……诶等等!”洛扬急急拉住他,眼带希冀问:“安乐,明天好像是你的休息日对吧,晚上八点钟这样你到这里等我,咱们好好聊聊天好么?”
  后天?安乐想了想,点头:“行,不过我也许得带我弟弟一起来,可以么?他六岁,住院很久了,一直没能出来看看,我本来是打算后天带他去逛逛的。”
  “好。”洛扬笑,眉眼弯弯像两轮娥眉月。
拾荒 act 67 :试探
  安乐回到吧边,转了个似是在往吧内拿东西的巧妙的角度背对客人,脸上笑容收拾得一干二净,低声问叮当他可能要为那场意外垫付多少劳力钱。
  叮当快速盘算了下,那些酒并未全洒完,他把剩下那一部分跟新的掺在一起重调了一遍,即使是那些人精也不可能知道的,所以——“若按原酒进价算,可能得一千三四左右:若按售价算,可能是五六千吧。”
  要人命的酒钱,跟他预想的相差无几。安乐点点头,转过身又端出一张标准笑脸,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词跟凌沐说明当时的情况,好让他干疼可怜的钱袋不至于一朝间瘦骨如柴至频临死亡。
  “别担心,林宇哲不会为难你的,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按进价算。”叮当知道他那身家就如小葱拌豆腐似的一清二白清请白白,平日从没见他身上才何值钱的饰品衣物,也从没见他跟问事们一起去奢侈的西餐厅吃过饭——当然,同事们也是偶尔才会去打打牙祭的。“这种事情发生的也不少,看情况赔,之前的事大家都看见了,会帮你说话的。”